柳昭月在下面当杀神，萧愿则带着这堆小辈在上面琢磨怎么弄皇城这些无法去往忘川的魂魄。
“小云微、你会引渡亡魂吗？”萧愿不死心地问最后一个人。
“大师兄、我不会。”叶云微打消他最后一缕幻想。
“比起这个，我们不该担心下还没回来的岳昭吗？”欧阳洛初冷不防开口提起此事。
众人纷纷看向萧愿，萧愿有些汗颜，他方才已经通过岳昭那套熟悉的剑招确认他身份，这是他小师叔柳昭月啊……当世最强的剑修、根本不需要担心。
他试探着开口问叶云微：“小云微，你就不觉得岳昭他有点奇怪吗？”
叶云微点点头：“是有点，总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长辈味儿。”
“……”师弟啊你怎么连你师父都认不出来。
“说不定人家喜欢师弟你这种嫩的呢。”
“……洛初师姐，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你再乱说话，我就向祝师叔告状，让他罚你一个月都在兽峰修炼信不信？”
“小沁姐姐饶命啊～”
欧阳洛初求饶都是这副这么不着调的样子，看得叶云微佩服不已。
宋沁还算正经，躲开扑来的洛初，继续和萧愿谈正事：“那怎么办，我们都不会引魂，小翠还让洪德带走了，你就不怕她出事？”
萧愿摇摇头：“不会，他们要想伤小翠、不会将她命留到现在。”
欧阳洛初见大家都沉默着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的样子，便开了个玩笑，本意是想活跃氛围：“要不摇个佛修过来？”
“好办法。”萧愿和宋沁异口同声，二人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慧明法师。
萧愿在他储物戒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里寻找一番，拿出一片菩提叶，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了，他注入灵力至这叶子。
过了不久，叶子响起温和沉稳的男声：“萧愿？这么多年你第一次主动联系我、出什么事了？”
“我这里有事情麻烦你。”
“什么事？”
“帮我超度几个魂魄。”
“你在哪？”
“曜国皇宫。”
“我赶过来要一会儿。”
“不急。”
谈话完毕、萧愿收回这枚菩提叶放进储物戒深处，叶云微好奇地问他家大师兄：
“这位慧明法师是师兄朋友？”
“算是。”
宋沁解释：“他欠我们人情。”
“什么人情？”欧阳洛初凑过来。
宋沁却不再往下说：“陈年旧事，有什么好说的。”
先前闹出大动静的御书房那边已经安静了一阵，萧愿和众人等到白日，才带众人一起往返查看，静得可怕。
叶云微低头看着手里的剑，脑海里却无端浮出岳昭临走前叮嘱他的模样，心里有些担心。
“师兄。”
萧愿转过头：“怎么了？”
“我想去找岳师兄。”
“先别——”
话未说完，书房前的长廊忽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劳烦让一让。”
几人同时回头。
一个穿着浅红色宫装的女子站在廊阶下，怀里抱着一团襁褓，她身形很淡，透过裙摆，甚至能看见后面的石阶。
女子走了两步，像是没发现发现他们的存在，不作停留，径直穿过众人，怀里的襁褓随之晃了晃，她连忙低头轻拍，嘴里小声哄着：“不哭，不哭，娘带你回去了。”
叶云微和其他人在她走过去的一瞬间都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欧阳洛初脸上的笑渐渐收了：“大师兄，她……”
“是魂魄。”
宋沁看得眉头紧锁，忽然将剑横过来，连着剑鞘挡在她身前：“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抱着孩子的女子终于抬头看她：“可是本宫得回去。”
宋沁握着剑，停了片刻，声音放缓了些：“有人来接你们，再等等。”
女子似懂非懂，果真不再往前，只低头整理起怀里的襁褓。
欧阳洛初往宋沁身边挪了挪，她被前面后面的情景吓着了。
长廊尽头陆续出现了人影，有年老的内侍，有提着熄灭灯笼的宫女，还有几个个头尚不及栏杆高的孩子。他们仿佛刚从一场长梦中醒来，茫然地望着四周，随后慢慢向御书房靠拢。
萧愿的神色渐渐凝重：“洛初，你带活人退到外院去。小沁、你去守好皇帝，等慧明来。”
“你呢？”宋沁问。
“我去找岳昭。”
叶云微立刻跟上：“我同师兄一起。”
“好。”
御书房经历过柳昭月折腾，屋中心塌陷成黑洞，深不见底，周围还缠绕着浓密的发丝，被柳昭月砍了一大半，有的还在蠕动。
萧愿正打算带师弟下去，地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两人脚下的砖石齐齐一震，御书房半扇歪斜的殿门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了下来。
尘土里有人咳了一声。
“云……萧愿。”
叶云微比萧愿先一步转头。
柳昭月站在门内，一手提剑，另一只手拎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衣摆破了几处，袖口染着大片血迹，脸色也不太好看。
“怎么找过来了？”
柳昭月对叶云微皱眉，说好要小心呢，怎么不在安全地方呆着。
他见叶云微盯着自己，语气稍缓：“离远些，这东西会往伤口里钻。”
徒弟出乎他意料，竟伸手去扶他，柳昭月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我没事。”他想到自己手里还提着刚砍下的不知名头颅，迅速将这头抛回那洞里。
叶云微手没松，目光落在他被血浸透的袖口上：“你的伤先处理一下。”
柳昭月本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这孩子不认得自己，便又咽了回去。
难得。
不被徒弟用关爱老人的目光看着。
他心安理得地将胳膊往叶云微手上一搭：“那就劳烦叶师弟了。”
萧愿默默转开了眼，不敢再看，他小师叔已经玩得忘乎所以了。
叶云微扶着他在廊边坐下，取出干净的帕子，刚将那截染血的袖子挽起，动作便停住了。腕侧缺了一块皮肉，伤口边缘虽已止血，仍看得人心惊。
柳昭月察觉他的手指绷紧，随口道：“看着吓人，过几日便好了。”
“什么东西伤的？”
“我自己削的。”
叶云微抬头看他。
柳昭月不知怎的，竟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
他正想解释两句，萧愿的储物戒忽然亮起一点青光，菩提叶自行浮了出来。
慧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没了先前闲谈的意味：“萧愿，你说的几个魂魄、是多少个？”
萧愿抬头，望了一眼已经站满半条长廊的身影。
“……比方才多了一些。”
菩提叶那头静了片刻：“贫僧已到宫门。”
“那正好，你快——”
“你先出来。”
萧愿听出不对：“怎么了？”
微风穿过长廊，叶上青光轻轻一颤，慧明停了一息，声音低下来：
“数量太多，一个个渡不知要多少天，你还有你师弟师妹全过来，帮我布阵。”
萧愿调侃他：“你以前不是说众生皆苦，渡一个人都要念经念半天吗？”
“那我不管了，你来。”
“我开玩笑的，你这和尚。”
“我也开玩笑的。”
萧愿见那师徒二人还玩着角色扮演，也不好打扰，毕竟是小师叔、他这个后辈不敢多说什么，于是自动忽略这二人，找小沁和洛初去帮慧明。
柳昭月一直在逗徒弟：“我见你甚合眼缘，你要不认我做哥哥、哥哥以后罩着你。”
“……岳师兄说笑了。”
“不乐意？”
“我已经有师父罩了。”
叶云微要说这个、柳昭月就来劲了，他继续问：“难道你师父对你很好吗？”
“很好……”
“怎么个好法？”
“教我剑法、给我丹药灵石、还会指导我课业……”
“当师父的不都这样？”
“不一样，我师父他目前只有我一个徒弟，就算后面收了其他的，我也是他大徒弟、感情方面肯定是我最亲，对我会最好。而且师父他不像掌门师叔那么忙，我师父是个闲人，有很多功夫教我。”
“…………”
柳昭月有点后悔开这个话题，这小子怎么这样、对自己没有感情吗！才十五、怎么竟想的一些大人花花世界的东西。
“岳师兄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没什么、就觉得你对你师父还挺冷淡的。”
“……也不算冷淡吧，说来惭愧、其实我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师父，有时候想开口、有时候又想着不如干脆一直瞒下去，但总觉得谎言会有破碎的时候。”
“或许你可以直接告诉他？”柳昭月觉得自己接受能力还挺强的，只要不是说想当他爹、他都能接受。
“还不是时候，我有些想做还没做事不能让师父知道，告诉他、他会提防我的。”
“比如说？”柳昭月真的很好奇。
“不能告诉你，我们还不熟。”
“那你和你师父很熟你也没说吗？”
“那是因为太熟了。”
“不熟不能说、太熟也不能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拧巴。”
“……没办法，这世上就是无可奈何之事更多吧。”
“对也不对，你的事明明只要和你师父好好说清不就好了，晓月仙尊可是出了名的好人。”
“正是因为太好了，才不想让自己成为师父人生的污点。”
柳昭月有些听不懂了，他忽然觉得徒弟很陌生，自己似乎完全不了解他，所知道的那些也是他浮于表面的东西。
“岳师兄，你的伤我处理好了、大师兄那里还缺人手、我去帮忙。”
少年人明媚的笑没入正午的阳光，柳昭月一时看愣，望着那人影消失才低头看向那被细心处理过的伤口，被扎了一个熟悉的蝴蝶结，叶云微也不知随了谁，十几岁就便这么贤惠。
扎辫子、做饭好吃、很会照顾人……
他已经想到徒弟未来桃花运有多旺了，与他同类的萧愿、追求者数不胜数，面对那些婚帖他掌门师兄都被烦得头疼。
一想到这个就烦，徒弟要嫁人分家这种事不要啊……我就这么一个徒弟、他走了谁给我做饭喊我起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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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