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皇帝与国师

“萧愿!你们好了没有,这玩意根本打不死!”

宋沁气急的声音从井口传到井底,三人便看到那歪歪扭扭挂脖子上的头被一剑斩落,

…………

萧愿飞身上去,柳昭月和叶云微紧随其后。

宋沁举着剑在与“洪德”缠斗,欧阳洛初牵着小翠的手站在战斗波及不到的一角。那老头的头、手、脚被砍断竟都无事,仿佛有道看不见的丝线又能将“洪德”迅速拼合。

“可有伤到?”萧愿问。

宋沁摇摇头,她没受伤,只是不能用灵力无法将这东西碾碎、不停缠斗才让她看着狼狈了点。

萧愿取出捆仙神,将一端抛给宋沁,二人配合之下、给这老头捆利索扔在地上。

“萧愿、皇帝没想让我们查下去。”

宋沁摘下发顶粘到的落叶,声音带了丝凝重,她又看向不远处的师徒二人,见他们好端端地站着,才继续道:

“你们下去没多久,这老头便带人来了,说陛下另备了住处,请我们移步。”

萧愿看了眼地上的“洪德”:“你没答应?”

“我说等你们上来,他便要先带走小翠。

我不过拦了一下,他的手就……”

宋沁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晦气:“掉了。”

柳昭月低头看去。

“洪德”被捆仙绳缚住手脚,仍在地上扭动。他的头歪在肩侧,颈间裂开一道深口,却没有半点血流出来,这幅场面有些恶心。

他那双眼睛倒还会转,先看了看宋沁,又慢慢转向井口。

“几位仙师,陛下还在等着呢。”

宋沁蹲下来,用剑鞘抵住他的下颌,将那颗摇摇欲坠的头抬起些。颈间的裂口里,有什么东西缩了一下,又是头发。

细密的黑发纠缠在一起,从躯干深处延伸上来,将断开的脖颈勉强接住。随着“洪德”开口,那些发丝也在轻轻颤动。

“陛下还在等着呢。”

“听见了。”宋沁继续道:“催什么,他又没驾崩。”

萧愿轻咳一声。

宋沁恍若未觉,剑鞘沿着裂口往旁边一拨,想看清里面的东西。那老头忽然猛地抬头,一口咬了过来。

萧愿眼疾手快,将宋沁往后拉了半步:“小心。”

上下两排牙磕在剑鞘上,发出“咔”一声,几颗牙掉在地上。

宋沁:“……”她满脸嫌弃地抽回剑。

萧愿还抓着他的胳膊,见她看过来,才松了松手,却没完全放开:“离远些吧。”

萧愿接替她的位置,俯身查看“洪德”颈上的断口。片刻后,他伸手按住那老头的肩,眉头渐渐皱起来。

“外面这层是真皮。”

宋沁握剑的手一紧。

“人皮?”

“嗯。”

小翠忽然往前挪了一步:“仙师……”

“洪公公左手虎口有一道旧疤。以前他来御膳房传话,奴婢替他奉过茶,见过几次。”

萧愿翻过那只被缚住的手,月光下,虎口处果然横着一道发白的疤痕。

小翠的嘴唇顿时没了血色。

宋沁沉着脸:“所以白日里同我们说话的,也是这东西?”

“未必。”柳昭月倒觉得白天的才不是本人:“先弄清楚操控这些东西的是谁吧。”

萧愿站起身:“搞出这么打动静皇帝怕是要找人来问话了,先将人带回去,再……”

他的话被一阵脚步声打断,院墙外忽然亮起了亮光,甲片碰撞的声响由远及近,听脚步声,来的人还不少。

宋沁冷笑:“这时候倒来得快。”

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院门传进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仙师?老奴听闻此处出了事,特意领人来看看。几位可还安好?”

小翠浑身一颤,地上那个被缚住的“洪德”,忽然不动了。它的嘴停在一个尚未合拢的弧度,眼珠直直朝上,仿佛顷刻间被抽去了所有生气。

柳昭月望向院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洪德站在两名提灯的小太监之间,衣袍齐整,脖颈端端正正,额角那点汗都看上去十分真切,不似作假。

他先向几人躬身行礼,待目光落到地上,脸上的笑便僵住了:“这……这是何物?”

宋沁没说话,手里的剑却缓缓转了个方向。

萧愿往前一步,恰好挡在她与洪德之间。

“正要请公公辨认。这东西顶着公公的面貌,口称奉陛下之命,要将我们带走。公公来得这样巧,想必能替我们解惑。”

洪德喉头动了动:“仙师说笑,老奴方才一直在御前伺候,从未……”

“公公。”柳昭月忽然打断他,他站在萧愿身侧,脸上甚至带了点笑:“左手伸出来,让我们瞧瞧。”

“仙师说笑了,老奴的手有何好看的。”

柳昭月也笑笑回应他:“那公公半夜来做什么?”

“陛下有请。”

闻言,众人看向萧愿,等他发话。

“我与岳师弟一道去,你们留在这休整。”

柳昭月想萧愿倒是会选人,和其他人分开前他对徒弟嘱咐:“一切小心、不要因为和师兄师姐在一起就觉得很安全。”

叶云微有些诧异看向他,他们算不上熟吧、从老早开始就想问了、这岳昭为什么对自己总是莫名其妙的体贴关照,可还没等他开口问,岳昭便走了……

柳昭月和萧愿二人被带到御书房,洪德让他们进殿,他和其余侍从在门口等候。

“来了。”皇帝穿得单薄随意,像是刚醒,白色里衣外只松松垮垮套了层外袍,头发散落状态能清晰看到更多白发。

“陛下,您不解释解释?”

柳昭月完全没有和平对话的意思,萧愿温和有礼、他没有。

“那朕便开门见山,皇宫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插手。”

萧愿闻言无奈一笑:“那陛下既不想让修真界查、又为何要传信求助仙盟?”

刘均不紧不慢回答:“仙师无需知道,这是我们皇族自己的事情。”

“师兄,修仙者体内的可都是灵气,灵气与龙脉本质同源、都属于天地灵气,只不过龙脉是天道法则之力,灵气则是修士一步步积攒而出。”

柳昭月耐心将这些讲给萧愿这个小辈,剩下的话不用他多说,萧愿和刘均都听得明白。

果不其然,刘均从容的面庞闪过讶异,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他很有闲心地拢了拢外袍,端起案上的茶盏,用杯盖拨开浮叶。

“仙师既然明白,朕也省些口舌。”

萧愿脸上的笑意淡了:“陛下向仙盟求助,是想借修士的灵力修补龙脉?”

“借?”柳昭月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忽然笑了:“师兄词用错了,怕是想献祭修士。”

刘均没有回答,低头抿了口茶。

殿内烛火烧得安静,柳昭月进门时便闻到的沉香,此刻似乎更浓了些。他垂眼,看向脚下。御书房铺着厚毯,深青色的五爪龙纹从案前一直延伸到门边。方才只觉得花纹繁复,如今细看,那几条龙的交头之处,竟都隐约朝着他们站立的位置聚拢。

“师兄,待会儿不要突破太衡山禁制用灵力,他也许想逼我们出手引来天雷。”

萧愿听完他说的,点点头。

刘均将茶盏放回案上:“两位不必紧张,朕并无伤人之意。”

“门外还站着那么多非人之物呢。”

萧愿话音落下,身后的殿门恰在此时缓缓打开,缝隙变大,洪德的脸露出来,他垂着头,双手拢在袖中。

刘均终于坐直了些:“曜国连年灾荒,北地旱了三年,南边去年又发大水。国师说龙脉受损,若再不修补,受苦的是天下百姓。”

“所以陛下便拿活人去填?”萧愿问。

“皇族受万民供养,自然也该为社稷做些牺牲。”

柳昭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陛下倒是还坐得稳。”

刘均神色一沉:“朕若有失,朝局动荡,谁来担这个责?”

“也是。”柳昭月点点头:“总归死的不能是你。”

刘均的手压在案沿,过了片刻,才将那口气缓下去。

“修士寿元绵长,些许灵力,修养数年便能补回来。两位既以救人为己任,为何到了眼前,却如此吝惜?”

柳昭月懒得与他争辩,只问:“谁告诉你,修养数年便能补回来?”

“自然是国师。”

“那他怎么不自己来?”

御书房静了一瞬,刘均望着他,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审视:“岳仙师似乎对国师很感兴趣。”

“陛下说他出的主意来请我们来替他办事,我总得知道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免得事后讨债都找不到门。”

“待此事了结,自会让你见他。”

刘均说完,袖中的手忽然动了,与此同时、案下传来极轻的一声机括响。

柳昭月早有防备,伸手扣住萧愿的手腕,将人向旁侧一带。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厚毯倏地向下陷去。

萧愿只觉丹田微微一滞。平日运转自如的灵力,此刻竟像被什么东西扯住,隐隐有向外散去的迹象。他脸色变了。阵法能牵引修士灵力并不稀奇,可他尚未运功,这东西便能直接撼动丹田,绝不是凡间国师随意画几道符就能办到的。

“站着别动。”

柳昭月出言让他别乱动,自己则是俯身掀起脚边一角厚毯,地板上竟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而在两道符文交接处,露着一小截赤金色的钉头。

引脉钉。

刘均见他停住,没有直接拿走钉子,神色反倒缓和下来。

“仙师放心,朕只取够用的。事后灵石、药材,凡宫中有的,两位尽可开口。”

柳昭月没理他。

他沿着地上的纹路看了一圈,唤出经过伪装后的降雪。

刘均猛地起身:“你做什么?”

“陛下不是想补龙脉么?”

柳昭月手腕一转,提剑砍向那些纹路。

“陛下看看,你请来的国师,究竟将这些东西送去了哪里。”

暗红色的微光在符文裂开的一瞬间亮起,无数发丝从降雪划破的裂口涌出,不分敌友地朝几人攻来。柳昭月在前面挡着这些攻来的发丝,萧愿则迅速将呆愣在原地的皇帝带离原地。

“师兄你先走、将情况告诉叶云微他们,我将钉子拔了就来。”

这些发丝好似有生命一般,见奈何不了柳昭月,竟都缩回去,而后地板下传来阵阵哭声。刘均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挣扎着想要下来、去看看御书房地下究竟有什么。

萧愿不给他机会,带着皇帝逃离这里。

哭声很轻,隔着厚重的铜壁,都听不清是在哭还是在说话。可随着地面上的红色符文越来越亮,声音也渐渐多了起来。

一道,两道。音色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究竟是什么东西……”柳昭月这一声已经带了怒意。

【宿主宿主,我就一会儿不再、怎么了这是!太危险了你快跑!】

快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一直这样砍下去。

【……宿主,我建议你先装死,看会被头发拖到哪里去】

……不会真死吧。

【当然不会,本系统第一任务便是守护宿主人身安全】

柳昭月可悲地信了这系统,假装体力不支,故意露出一个空子让发丝得手将他拖至地下。被拖下去的那一瞬,柳昭月便后悔了,倒不是怕,而是这东西实在不会挑地方下手。发丝缠住他的脚踝,将人倒着往裂缝里拽,他只来得及护住脑袋,其余地方被裂缝里的碎石磕磕绊绊,很是凄惨,疼得他都皱眉。

你管这叫守护我的人身安全?

【对不起嘛、宿主】

你最好祈祷下面没有什么我打不过的东西。

系统没声了。

柳昭月身子一轻,整个人跌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后背结结实实地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他忍不住“嘶”一声。

那些发丝倒没急着杀他,只沿着手腕、脚踝慢慢收紧,将他拖到墙边,便不再动了。柳昭月闭着眼,先缓了口气。

四周很静。方才在上面听见的哭声,下来以后反倒消失了,只剩不知何处传来的滴水声,一下一下,间隔极长。

一股沉香气息萦绕在鼻端,是不久前他们在井底闻到的香。

他抬眼,入目是一只悬在半空的脚。绣鞋半脱不脱,露出一截灰白的足踝,再往上,是沾满暗色污迹的裙摆。

柳昭月目光一顿,缓缓抬眼。

那是个女人,她垂着头,长发散在脸前,双臂无力地下垂,身上穿着宫妃的衣裙,腹部却高高隆起,还怀有身孕,吊住她的也不是绳索。是头发。密密麻麻的发丝从她后颈钻出,攀在洞顶,有些垂下来,没入裙摆底下。

柳昭月顺着那个人向旁边望去,才看见第二个、第三个。这间地下空间里,竟悬着十余个人,像是蜘蛛巢穴一般,大小不一的黑茧看得柳昭月一阵恶心。

男女皆有,有人穿宫装,有人身上的衣服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样,有人样子看上去和睡着一般。

他试着动了动手腕,缠着他的发丝立刻收紧,皮肤上浮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发丝贴着伤口,将渗出的血珠一点点吸了进去,还钻进他的伤口。

头顶忽然响起一声轻响。离他最近的女人,动了,那腐烂的脸让他生理不适,柳昭月偏过头去,不想看。

可这也不是他不想看就能不看的,女人的脚尖缓缓转向这边,垂在面前的头发往两侧散开,露出一张腐烂浮肿的脸。眼皮缝着黑线,嘴也被缝着。

柳昭月唤出降雪,不敢再坐着,出手将缠在自己身上的发丝尽数斩断,他眼看着女人鼓起的腹部动了动,有什么东西隔着肚皮向外顶,先是一处,而后慢慢显出鼻梁、嘴唇的轮廓。

那张脸贴在她肚皮里面,转向柳昭月:“仙师……”

后半句尚未出口,一道剑光已经贴着女人身前掠过。柳昭月到底没能装下去,他自认为接受能力很强,但这幅画面的恶心程度还是超过他的底线。

【呃,宿主,经过数据比对,这个人是刚死没多久的贤妃】

这皇帝有病吧,人还怀着他的骨血、他都狠心将人送下来献祭?

【宿主、皇帝也许不知道哦,我这里经过你今日在皇宫的所见所闻推测,国师应当是幕后主使】

哦。

【还有宿主,那些发丝钻进你伤口了、你不管管吗?】

柳昭月低头看了眼,确实顺着手腕伤口钻进去了,于是他面无表情削去自己这一块。

【啊啊啊啊啊啊,你不疼吗!】

疼,但总不能让他进去吧。

柳昭月面色不太好,出血过多导致脸色苍白得可怕,他拿出一瓶丹药,尽数倒进嘴里。

虽然他面无表情和没事人一样,但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宿主……你……你看前面】

听出系统的害怕,柳昭月抬头,

洞顶传来摩擦声,一具具悬着的身体慢慢转过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

“仙师”

“仙师……”

十余道声音叠在一起,有的尖细,有的沙哑,柳昭月抬剑,正欲动手,目光却忽然停在了墙角,那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沉香的气息骤然浓郁起来,头发、悬尸,眼前所有东西都像被水浸过一般,边缘缓缓晕开。柳昭月立刻屏息,横剑护在身前,腕间的伤口忽然一阵发烫。

“别杀我,师父。”声音很低。

柳昭月想也不想,回身便将剑抵了过去,剑尖停在来人喉前。

叶云微站在他身后。

少年脸色不太好,额角蹭破了一块,衣袖上也染着血,目光却牢牢盯着他的手腕。

柳昭月没有撤剑:“你怎么在这里?”

叶云微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我一直在这里。”

沉香愈浓,柳昭月眼前的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在那些交错的影子后面,他隐约看见叶云微背后有一扇半开的石门。

“方才师父说要我注意安全,我放心不下师父就一起跟过来了。”

【宿主宿主、他不是你徒弟啊!】

我知道。

【那你还不砍了他】

第一次见这样的徒弟,我想听听他还会说什么。

【……】

“你师姐呢?”

叶云微没有立刻回答,只侧过身,转向身后那道石门。

“师父,您会像父亲母亲一样离开我吗?”叶云微轻声问。

“会,因为你不是我徒弟。”

柳昭月看够了,觉得还是自己的徒弟最好,他不留情面地挥剑,与此同时,石门打开。

片刻后,一只苍白的手扶住门沿,满头银发、身着白袍的男人现身,看他的服饰应当是所谓的国师。

“晓月仙尊这又是何苦,你在皇宫门口发觉龙脉出了问题、就该打道回府了,你该知道、以你的能力还管不了这种事情。”

“后辈们出来历练,我哪有阻止的道理。”

“历练?”

男人的目光从他腕间掠过,淡淡道:“仙尊如今连自己的伤都顾不过来,还要替旁人操心。”

柳昭月将受伤的手往袖中一收:“你若肯将这些头发收拾干净,我也不必受这份罪。”

方才被斩开的“叶云微”倒在两人之间,断口里没有血,只有散开的黑发。那张与徒弟一模一样的脸贴着地面,眼睛还睁着。

柳昭月看了一眼,心里越发不痛快:“别照着他的样子做。”

男人抬起手,地上的发丝便拖着那具躯壳退入暗处。

“仙尊倒很看重这个徒弟。”

“知道还拿他来恶心我?”

柳昭月说着,剑尖稍稍垂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方,这人身上没有寻常傀师常用的牵丝,十指干干净净,可他现身之后,洞中所有悬尸都静了下来,连那些悄悄往柳昭月脚边爬的头发也停住了,难道也是修士?可他身上没有灵力。

【宿主,我探测不到他的修为。】

我也看不出来。

【那怎么办?】

没办法,先和他周旋吧。

柳昭月往旁侧挪了半步,避开脚边一缕头发,语气依旧平常:“既然知道我是谁,你也该报个姓名。”

“一个俗世虚衔,仙尊愿意如何称呼,皆可。”

“名字都不敢留,看来你自己也知道,这事做得见不得人。”

男人没有动怒,只看着他笑了笑。

柳昭月忽然觉得这笑有些眼熟。不是面容眼熟,是那副神态,先前在御书房,刘均将百姓、社稷、人命挂在嘴边时,也是这样一副笃定模样,仿佛旁人只是不懂他的苦心。

“刘均知道下面是这些东西么?”

“陛下只需知道,阵法能护住曜国国运。”

“所以不知道。”

柳昭月又问起地上贤妃的尸首:“她也是刘均亲自送下来的?”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神色没有半分变化:“陛下说为了江山稳定、牺牲几个人无伤大雅。”

柳昭月静了片刻,握剑的手指缓缓收紧。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却仍不紧不慢地继续:“皇族血脉受龙气庇佑,用来承接阵法,再合适不过。龙脉断了这便是唯一的解法。”

“引脉钉从何处来的?”

“仙尊认得?”

“认得,这也说明,龙脉没有断,而是被你们拿走了。”

他刚才没有贸然拔钉,就是因为这个,拔下后牵动的很可能是整条龙脉。

男人终于认真看了他一眼。柳昭月便知道,自己说中了。

“刘均以为你拿皇族与修士填补龙脉,实际却一个弥天大谎,龙脉本身便没断,只是皇宫的龙脉之力全被你抽走了,龙脉越虚弱,曜国灾祸越多,他就越离不开你,你就越有理由留下来继续对龙脉动手。皇帝是紫薇命格,你动不了、所以你只能骗他。”

“仙尊既已看明白,何必还问。”

“因为我还不明白,你要龙脉做什么?”

这一次,男人没有回答。柳昭月目光越过他,落向半开的石门,里面隐约有金光流动。

很淡,时断时续,像有什么东西被压在极深的地方,只能从缝隙间透出一点光来。

“仙尊今日若肯离开,我可以让你和你的几位后辈平安出宫。”

柳昭月听见这话,反倒笑了:

“方才还一脸悠闲地样子呢?”

“我不愿与仙尊结怨。”

“那就好办了。”

柳昭月抬起受伤的手腕,给他看了看:

“赔些药钱,再让我看看你身后的东西。这份怨,我便考虑揭过去。”

男人唇边的笑意终于淡了,脚下黑发悄无声息地绷紧。

柳昭月却比它们更快,话音未落,剑锋已挑起地上一截断木,直直钉向石门内侧。

那里摆着一只香炉,从方才开始,男人始终站在香烟能够笼罩到的地方。

断木撞上炉身,发出一声闷响,香炉倒落,男人的面容忽然模糊了一瞬。

柳昭月眼神一冷,第二剑紧随而至,斩到的却不是人,而是垂在门侧的一束头发。

黑发断开,香炉彻底翻在地上,滚落几圈。

眼前那道白衣银发的身影,竟像被风吹散的烟一般,从衣角开始寸寸淡去。

“原来不是本尊。”难怪看不出修为。

他竟对着一道借香显形的影子,说了这么久的话。

男人垂眼看了看逐渐散去的身体,再抬头时,目光终于冷了下来:“柳昭月,你会后悔的。”

柳昭月已经越过他,踩灭地上的残香:“等你本人来了再说。”

最后一点白影消失,洞中骤然响起一阵尖利的哭声,那些悬尸重新挣动起来。柳昭月没有回头,径直撞开石门,进去后,反手将石门关上,阻断袭来的发丝。

石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中央摆着一座半人高的石桌,桌上整齐摆放着七只狭长的玉匣,其中六只已经空了,唯有最下方那只,匣缝里不断渗出细碎的金光。

柳昭月没有碰它,先蹲下身,查看铜架下方的刻字。

年月、编号,还有一处熟悉的印记———万金阁。

他眉头一皱,手指抹去灰尘,露出底下两字:待交。

这东西竟是要送出去的。

六只空匣,意味着已经送走了六次,还是尚有六只未曾装满?

柳昭月正想仔细看,系统突然出声。

【宿主、这个匣子里装的好像是龙脉】

什么?

【你先别打开,得先拔出引脉钉才能让龙脉回归】

……行。

【还有桌上那颗蓝色石头你也拿着】

……也是我的东西?

【是的】

柳昭月叹气,握紧降雪,准备闯出去。

“我相信你说的世界会毁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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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皇帝与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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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徒防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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