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子夜，百花楼内的丝竹声渐渐歇了，柳昭月却在系统讲完这个故事后，没心情安心入眠。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撤去门上的禁制，去打算去寻人，白日从楼梯上跌下来的那个人，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当时那人抓着他的手，是有话要说，但被领路的狐妖阻止，错过了。柳昭月那会儿不方便跟着他，现在刚好可以办这事。
他循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绕过前楼，到一楼后院，这里比前头冷清得多，几间屋子门窗紧闭，唯有尽头的门虚掩着，地上有些血迹。
屋内忽然传来脚步声，他与正与推门出来的叶云微撞上视线。
叶云微手中拿着一只木匣，见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柳仙尊？”
柳昭月皱眉：“你在这做什么？”
“办事。”
“什么事？”
“仙尊不必知晓。”
“……”柳昭月好气。
叶云微说完，侧身便要从他身旁过去。
柳昭月横移一步，挡在门前。叶云微往左，他也往左；叶云微换了个方向，他又跟着挪过去。
“……仙尊还有事？”
“有。”
“请讲。”
“白日从楼梯上跌下来的人，是住这里吧？他人呢？”
叶云微看了他一眼：“死了。”
柳昭月垂眼看向门边的血迹：“你杀的？”
“是。”
闻言，柳昭月的目光移到他手中的木匣上，伸手便要去拿，叶云微却早有防备，将匣子收回袖中。他的手扑了个空，索性顺势抓住徒弟的手腕：
“拿出来看看。”
“松手。”叶云微面上涌现一丝厌恶。
柳昭月一怔，从没见过叶云微这样的表情、这样对自己的态度，他下意识将对方手腕攥得更紧。
叶云微低头看了看被扣住的手腕，再抬眼时，脸上已彻底没了方才那点客气：
“柳仙尊，我们很熟吗？”
熟，怎么不熟，你睡着时还往我怀里钻呢。
但这话当然不能说，他憋了片刻，硬邦邦道：
“不熟便不能说话了？”
“仙尊就这样的交涉态度？”叶云微抬了抬被抓着的手。
柳昭月这才松开，却仍站在门口，半步不让。
“让开。”
“不让。”
叶云微看着他，像是没想到堂堂仙尊还能这样堵着门耍赖。
柳昭月也觉得自己有些不讲道理，可一想到他方才那句“我们很熟吗”，心里便堵得慌。好不容易见到人，白日没说上几句话便走了，如今夜里碰见，竟还是要走，他偏不让。
两人僵持片刻，叶云微先开了口：
“您到底有什么事？”
“……我要和你一道行动。”
“仙尊想抓我回法华宗接受审判？”
“……不是。”
“那您现在这是？”
“……”
柳昭月就不松手。
“我是魔族，不可能和你回法华宗。”
“不回也行，但你得跟着我。”
柳昭月想了想，还是挑这个话题问他：
“苏暮告诉宗门，你命灯已灭。”
“那便当我死了吧。”
他说完又要走，柳昭月抬手拦住，这次没有碰他，只将掌心抵在门框上：
“把话说清，当时发生了什么？”
“说清楚以后呢？”
柳昭月一时没答上来。
“仙尊难道还会替我叛逃师门开脱不成？”
“……”
叶云微望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却没什么高兴的意思：
“仙尊我不知您为何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就算要来问我的过错也应该让我师尊来，况且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若是兴师问罪的话，您不觉得你不合适吗？”
柳昭月很生气、他也没再忍，抬手便去扣叶云微的肩，叶云微早防着他，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向他手腕。
“说不过便动手？”
叶云微声音冷下来，手肘猛地往回一收，逼得柳昭月松了手。紧接着，他腰间长剑出鞘半寸，寒光从两人之间闪过。
柳昭月脸色也不好看。
“你还要拔剑？”
“仙尊先动的手。”
“……”
这话没错，偏偏听着更气了，柳昭月伸手压住他的剑柄，将那半寸剑锋生生推了回去。叶云微握剑的手一沉，还未及变招，肩头便被按住。
他正要借力脱身，柳昭月却像知道他要往哪躲，提前截住退路，扣着他的肩将人抵在廊柱上。
“您不能带我回去。”叶云微见打不过便开始求饶。
“打不过知道求饶了？”
叶云微眼见得很无语，自己只不过是出来办件事，大半夜被前宗门长辈拦着不让走。
“那我便告诉仙尊真相，妖族的爆乱是妖皇与我义母早早计划好的，目的是将矛头指向魔族。”
“……为什么要指向魔族？”
“不知道，你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他忽然抬手，捏住叶云微的下巴，将那张偏过去的脸转了回来：“看着我说。”
叶云微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缓过神来，抬手拍向他的手腕：“放开。”
柳昭月没松，拇指抵在他下颌，迫使他稍稍低下头。那双熟悉的眼睛终于望向自己，里头却只有冷意，刺得他心口一堵。
“……你——”
叶云微话还没说出口，像被定住一般，随即柳昭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面前场景快速变化，他忽然出现在一片森林里，叶云微也消失不见。
“系统，这怎么回事？”
【谁让宿主你行为ooc了，记忆没有这一段、发生错乱就只能选择跳过那段】
“我还不知道妖皇和魔族有什么交易呢！”
【谁让你调戏叶云微的】
“……那算调戏吗？”
【算，原记忆这里你们客客气气的，只是打个照面就分开了。你也成功被妖皇诱导、将事情查到魔族头上，传信仙门】
“这件事，未来也会发生吗？”
【不确定，叶云微如今在你手下，被动当魔族的概率很低，但妖皇与他义母之间的谋划，不一定会因为叶云微没有参与就消失。宿主，你能改变他的经历，旁人并不会也跟着改主意】
柳昭月沉默片刻：“所以，这件事还是得查。”
【是这个意思】
“那你把我送回去，我不碰他了，站远些问。”
【……回不去了】
方才只差一点，叶云微都肯开口了，偏偏在这时候将他扔出来。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腹仿佛还留着那人下颌的温度。
他变憔悴了……也不知道离开宗门后吃了多少苦，脾气还变得这样差，碰一下都不肯。
【宿主，你现在该关心的不是这个】
“师父关心自己的徒弟怎么了？”
柳昭月将手收回袖中，终于有心思打量四周。
林间雾气很重，枝叶交错，只漏下来一缕天光。脚下泥土湿软，柳昭月衣摆上沾着几片草叶，靴边挂了泥，也不知道这段记忆里的自己已经走了多久。
“现在到哪了？”
【百花楼之后第三日】
“跳了三日？”
【谁让你——】
“行了，不许再说。”
柳昭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察觉袖中有东西微微发烫，摸出来一看，是枚传讯玉符。
灵力注入后，萧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小师叔，你送回来的东西已经查过，确实沾了魔气。不过仙盟那边还没定论，让我们先别惊动魔族。你如今到哪了？”
柳昭月正要回话，顿了一下。
他想问送回去的是什么东西，又怕这一问，系统再将他扔去别处。
于是他先在心里问：我能说什么？
【正常说话就行】
……究竟什么算正常？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把徒弟看作陌生人】
……
柳昭月不想理它了。
他拿着玉符，回萧愿：“我还在查。那东西有魔气，也只能说明与魔族有关，未必就是魔族做的，先别急着下结论。”
“我也是这个意思。”萧愿应道：“不过妖皇那边催得紧，说已经死了不少人，若仙盟不管，他便只能亲自讨个说法。”
柳昭月听得皱眉，妖皇自己安排的事，自己倒先喊起冤来了。
“让他等着。”
说完，他收起玉符，沿着林间小路继续往前。没走多远，他便闻到一股血腥味。
路旁倒着一具尸体，是妖族，半截身子没入草丛里，手还紧紧攥着刀柄。柳昭月蹲下身，将他翻过来，发现致命伤在胸口，伤口周围缠着一丝尚未散尽的魔气。
柳昭月站起身，往草丛深处看去，里面还有人。
接连三具尸体，皆是妖族，倒下的位置相隔不远。最里面那妖手里扯着一块深色布料，柳昭月将那截衣料抽出来，翻到背面时，手指忽然停住。
林中传来一声轻响。
“出来。”
无人应声，只有枝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柳昭月握着那截衣料，视线转向不远处的一棵树，唤出绛雪：“还要我请你？”
片刻后，树后缓缓走出一人。
叶云微脸色有些白，右臂垂在身侧，袖口缺了一截，鲜血沿着指尖往下滴。他看见柳昭月手里的东西，扯了下嘴角：“柳仙尊、又见面了。”
叶云微见柳昭月来此，心想着今日不会交代在这吧。
柳昭月目光在他受伤的手臂上停了停。
叶云微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将手往身后藏了些：“人是我杀的。”
柳昭月听得头疼，强忍着过去抓人的念头，耐着性子问：“为什么要杀他们？”
“替妖皇擦屁股，这些暴动的妖族是他弄出来的，要嫁祸到魔族只能是魔族出手杀了。”
“……这几日，几十只发狂的妖族、全是你杀的？”
“是。”
柳昭月努力平静心情，差一点点到临界值就要抽人了：
“不要造太多杀孽。”
“……”叶云微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
就在这时，林间忽然掠来一道金光，直直攻向柳昭月，他侧身避过，那妖力钻空子卷住叶云微，将人从他面前拽带走。
徽音落在两人之间，抬掌接下柳昭月追来的一击，另一只手已按上叶云微肩头。
叶云微脚下骤然亮起阵纹。
“回你义母那吧。”
柳昭月脸色一变，伸手去抓，指尖却只擦过一角衣袖。金光收拢，叶云微瞬间消失，林间只余几片被震落的树叶。
徽音收回手，挡住他的去路：
“仙尊何苦为难小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嫁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