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松动

林嬷嬷想不到程绫会忽然变得这样无情,又如此果决,刚刚准备好的辩驳话术到了嘴边咽了回去,因为不可置信,她的声音尖利刺耳。

“女郎这是要赶我走?”

“我辛辛苦苦把您奶大,您现在为了丹朱那个贱蹄子,就空口白牙污蔑我?您不能这样没良心……”

林嬷嬷伸手就要来抓程绫的胳膊。

一直站在廊下默默没有说话的寻玉立刻上前,挡在程绫面前。

“滚开!”林嬷嬷表情恶狠狠。

寻玉坚决地摇头,“不行,女郎身子弱,再当不住嬷嬷这般不知轻重的冲撞。”

林嬷嬷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再动手动脚扯开寻玉,只能放软语气,开始打感情牌。

“女郎,我错了,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您不是说过,将来要我做您的陪嫁嬷嬷吗?”

“那是我觉得嬷嬷真心待我好。”

程绫看了她一眼,不欲多费口舌,转身返回屋里,只当身后林嬷嬷的哭喊声是空气,完全没有一丝心软的想法。

何嬷嬷来得很快,带着一个须发皆白的府医,以及两个健壮的仆妇,一进听竹院,便将林嬷嬷绑了拖走,然后敲门进屋。

“十一娘子,这是府医张医师,大娘子听闻您院子里发生的事儿,不放心您的身体,特意嘱咐奴婢,请医术最好的张医师为您号脉。”

何嬷嬷身上有种高中教导主任般严肃的气质,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脑后只簪着一根银簪,嘴角下垂,锐利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程绫脸上流连,仿佛要看穿她的内心。

程绫倚在窗下的软榻上,腰后放了一个软枕,身上搭着一张半新不旧的兔皮毯子,闻言垂下眼眸,掩唇咳嗽道:“一点小事,惊扰到母亲,绫娘实在是惶恐不安。”

说罢,伸出细腕搭到张医师拿出的药枕上,放任他把脉。

何嬷嬷双手搭在腹部,望着这对医患交流,面无表情道:“十一娘子客气了,大娘子是您的母亲,这些都是应当的。”

“奴婢还要知会您一声,林嬷嬷奴大欺主,对您出言不逊,偷盗财物,欺辱女婢,将会被撵出府,赶到庄子上去。”

“日后再有这等事儿,您万不能再姑息,堕了咱们程家的颜面。”

林嬷嬷的事不需要怎么查,虽然有鱼氏的步步紧逼,但是卢氏身为士族女子,能力和手段都在线,对听竹院奴大欺主的事儿掌握的很清楚,以前无动于衷是因为没有人主动捅出来,闹到台面上来。

现在丹朱顶着巴掌印,从听竹院跑到她的栖霞院,一路上看到人不少,卢氏若不雷厉风行一点,大概率要被鱼氏揪住不放。

程绫对这效率感到十分满意,这个处罚结果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林嬷嬷是原主的乳母,赶尽杀绝也有碍程家名声,这样便可以了。

为了显得没有那么冷漠,程绫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装作不舍道:“……那我以后还能见到林嬷嬷吗?”

何嬷嬷眼底闪过一丝鄙夷,语气却公事公办,“这等恶奴,自然不会再有回来的机会,女郎还是早日忘掉吧。”

事实上,丹朱去求见何嬷嬷的时候,全程没有提到过这是程绫的意思,再加上长期以来,原主都是懦弱可欺,身体病弱的形象,所以何嬷嬷对丹朱的话没有丝毫怀疑,完全相信了林嬷嬷偷炭不成,掌掴丹朱,又气得程绫犯病,丹朱不得不前来求救的说辞。

甚至观棠院里的鱼氏母女,还有清和院里的金氏母女都是如此认为。

鱼氏说:“卢氏那个老妇,倒惯会做戏,如果不是十一娘那婢女硬气,她定然还要继续装聋作哑。”

“说什么公主之女,簪缨士族出身,行事有大家风范,哼,其实就是一个面善心恶,肚里藏刀的。”

“哼,她以为将这事处理了,我就没办法寻她错处了?可笑。”

她和程八娘都对程绫不大关心,只是一味地盯着卢氏母女,说完这话,母女二人便心照不宣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金氏则一边给程瑀缝制着里衣,一边低声评价道:“也是一桩好事,十一娘被那嬷嬷欺负这么多年,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她那婢子……是一个忠心护主的。”

程五娘端坐在姨娘身边,手里捏着一卷书慢慢翻看着,书衣上的《梁书》二字格外显眼。

“不过是一滩扶不起的烂泥,这次因祸得福,下次呢?”

金氏低垂着头,手里动作不停,“下次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指不定十一娘吉人自有天相呢?你不要总跟十一娘过不去,她生母早逝,是个可怜的。”

“还有八娘子和九娘子,阎王打架小鬼遭殃,你尽量别掺和在里面……”

程五娘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她合上书,“我自有分寸,姨娘不要管。”

金氏手上的动作停顿一瞬,嘴唇翕动两下,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程府女眷们心思各异之时,听竹院里,程绫的号脉结果出来了。

“女郎这是为邪热所伤,清窍失宣导致的头痛,不过观女郎面色,并不严重,吃几副药即可。”

“倒是您的五脏六腑受损严重,需要仔细将养两年,切忌多思多虑,劳神动怒,否则药石难治。”

张府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抛下一记重磅炸弹,然后提笔写下一张药方,告诉她们,待自己回去抓好药后,会让身边的小药童送来,便准备起身告辞离开。

“张医师留步,我这婢子脸上受了伤,可否给看一看?”程绫说。

张府医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十一娘倒是心善,听到自己的病情不忧不惧便罢了,居然还有心思关心一个婢女的伤。

大魏律法里可是明确规定,奴婢贱人,律比畜产,这些贵族们对奴婢们不打骂便已经是恩赐,求医问药更是少见。

不过张府医也没有拒绝,于他而言,奴仆与贵族并无区别,都一样是病人。他看了看丹朱的脸庞,说道:“老朽那有自制的药膏,待会儿让小童一起送来,涂个两日便可痊愈。”

何嬷嬷没说话,一个药膏而已,她还不至于当众驳回,落了十一娘的面子,何况她自己也是奴婢。

只是她瞧着,今天林嬷嬷的事情并没有给这位十一娘子敲一记警钟,还是一如既往的宽柔无度,立不起来。

也好,庶女就应该这样好拿捏,等到了年龄再由父亲和嫡母选一门好亲事,多两个有用的姻亲,能为程家所用。

不似那八娘子,有皇后撑腰,和母亲鱼夫人在家里专横跋扈,欺压嫡母,逼得大娘子步步退让。

何嬷嬷眼里闪过一丝晦暗,又很官方地关心了程绫两句,便领着张府医一同离开了。

程绫倒不是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主要她已经有心理准备。程十一娘就是病重去世的,本质上是身体系统崩溃罢工,即便自己穿越过来,也不可能发生什么医学奇迹,使人一下子痊愈。

只需要好好养两年,就能够恢复成原来那样,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而且就算恢复不了,她也能够接受,毕竟她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的,现代的身体其实也不像是猝死——失去意识前,心脏没有任何不适,指不定自己死了,就穿回去了呢?

所以程绫在床上躺了两天后,便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先当着程十一娘,就当作是项目完成,给自己放了一个大长假。

——好歹穿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士族少女,还自带一个养崽游戏,能够打发时间。

至于给丹朱求医问药,这不是老板的基本责任吗?丹朱这可是妥妥的工伤。除此之外,程绫还准备给人发奖金,用实际行动表达赞赏,毕竟作为一个打工人,她是非常能共情打工人的。

“女郎……”

丹朱捧着到手的药膏和一个月月银,有些不知所措。

程绫摆摆手,止住了她想要感谢的话,让她先去歇着,自己这里有寻玉伺候就行。

接下来两天,程绫过上了吃饭喝药,睡觉养病,准时上线勤勤恳恳刷经验的枯燥生活。

只不过,大概是因为身受重伤的缘故,小人清醒的时间并不多,有时候程绫上线做任务,他全程都是昏睡状态,有时候即便醒来了,也是默默地看着程绫刷任务,全程一言不发。

程绫有时候做完一个任务,会贱嗖嗖地戳两下他的脑袋,直到他隐忍地露出不耐烦表情,才继续去做自己的事儿。

程绫没有忘记清洗小人换下来的衣服,再缝补一番的打算,等到把清洁房间的任务都刷了一遍,无事可做时,便把它们从背包里翻出来,点开大图详情。

云水蓝的里衣和月白色亵衣暂且不谈,那件外衫,却是朱红色圆领襕袍,对着游戏里的阳光看的时候,能明显看到祥云纹素绫暗花,配套的还有金玉质地的蹀躞带,乌皮**靴。

虽然全部都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像是烂布条一样,但是仍然能看出来很华贵。

程绫不禁陷入沉思。

难不成,这小人还有什么隐藏身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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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华贵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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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了一个废太子
连载中一棵绿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