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妈妈火速将童子的耍货买了回来，一路上都在念叨，辰哥儿没生个好时候，才几年光景，香安街的耍货是越来越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毕竟是个孩子，又突然多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辰哥儿坐在屋里自己都玩儿了许久。
明妈妈看他那么专注观察，心疼得紧，赶忙跑去厨室将早上宰的乌鸡混着药材一起炖进了锅。
辰哥儿则一手拿着一个拨浪鼓，一手捏着毛笔，装模作样地写着什么。
晚上，他在明妈妈的慈爱关注下，喝了两大碗乌鸡汤。
翌日，天不亮，芍药又出现在了怀青阁。大嗓门儿刻意收了收，但宋景辰还是一下子就听到了，且睁开了眼。
“辰哥儿，小姐醒了。”
“……”醒了便醒了，何必跑到怀青阁来专程提一嘴？
“小姐虽然没哭，但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呢！许是在找你。”
“……”
宋景辰掀开纱幔，穿上鞋袜，嘴角几不可查地一勾。找我做什么？又有什么事要麻烦我？
意识到自己是在发笑后，他敛了笑，嘴角下弯起来。
他醒了，甚至清醒得不像睡了觉那般。只是并不回答芍药的呼唤，因为他觉得若是那棠香阁的人一喊，他便去，那也太不矜持了些。
更何况，真要说起来，那丫头哭，关他什么事？
嗯哼。
“辰哥儿，李妈妈方才做了萨其马，现在还冒着热气，我尝了一个，顶好吃。”
辰哥儿穿衣服的手微微一顿，咽了咽口水。而后再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用沙哑的声音道：“我睡会儿再去。”
“萨其马热乎的最好吃。”
闻言，宋景辰眼睛一亮，却继续压着嗓音回答：“我知道了，会尽快的。”
三催四请，半推半就。这样才能显出他不情愿且被迫的态度！
穿好衣服，又在屋里磨蹭了些许，他才负着手跟着芍药去了棠香阁。
“辰哥儿手里拿的是什么？”
“先生交代的功课。”
“我怎么听到了拨浪鼓的声音？”
“先生交代的功课就是写这些杂耍。”
芍药摸了摸脑袋，总觉得哪哪儿不对劲。现在学社里不学经书时文了吗？怎么什么都写？但她没多少文化，怕问出口闹笑话，所以闭口不言，走在辰哥儿身后，一同去棠香阁了。
*
小姑娘不折腾人，睡得早醒得也早，今日天不亮醒来后喝了奶就又昏昏欲睡了。
但之前竹桃给宋景辰汇报的却是：“小姐白天不醒晚上不睡，惯会折磨人。”
宋景辰打心眼里也这么认为，所以当他拎着包袱，到达棠香阁，看到的是闭着眼睛打着轻酣的睡颜，他心里负了气。
“果真是烦人精，晚上不睡白天不醒，折磨人！”他对着那张睡熟了的肉脸，哼唧两声。
李妈妈看着辰哥儿气呼呼的表情，忍俊不禁，立马让竹桃去把萨其马给他端来。
“小姐知道辰哥儿没吃饭，故意睡着了免得闹腾你。你快来吃些萨其马，厨室里还煮了牛乳，你一并吃。不然小姐醒来，你可没那么空闲吃东西了。”
“我吃了就走！”宋景辰愤然走到桌上，拿着萨其马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好吃！他身子一僵，跺跺脚。
真好吃。
看在萨其马的份上，他觉得来棠香阁，还不错！除了某个吃了就睡的臭丫头！
连着吃了好些个萨其马，再喝了两杯牛乳后，他打了个饱嗝儿。
这时，屋外又开始下雨了。
李妈妈便趁着下雨的时机，开口留辰哥儿在棠香阁多玩儿会儿。
辰哥儿自然拒绝了，并扬言要回去。
接着，床上传来了哭闹声。小姑娘，醒了。
“哟，看来小姐不想让哥哥回去呢！”
“……”她不想我回去，我就不回去？我偏生要走！
“辰哥儿，你且在这儿安心玩儿着，芍药说你还带了功课来，就在这儿做吧。听说你是你们学社最厉害的学子，也让咱们小姐熏陶熏陶，给她做个榜样。”
“……”宋景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去给你做点心吃，午饭时你再回去啊！”
“……行吧。”照例半推半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李妈妈见他点头，欢欢喜喜地准备晨间的吃食去了，连小姑娘还在哭都没顾上。因为她看出来了，要想辰哥儿留在棠香阁陪小姑娘，那就得用好吃的把他留下！
门扉合上，将小姑娘委屈的哭声隔绝在外。
辰哥儿转头看屏风，没过去。
小姑娘哭得很伤心，粉雕玉琢的脸已经涨得绯红。盖在身上的锦褓已经被作乱的肉腿儿踢到了床边，双手在空中不停地挥舞。那双带着雾气的双眼四处张望，却什么都没望得到。
“呜哇……”
宋景辰叹口气，绕过屏风走进，便看到小小的身子不停地抽泣着，哭声越来越大了。
“麻烦精。”他捏了捏眉心，弯腰拾起锦褓把小姑娘包得严实些，再伸手拖着头与屁股将人抱在了怀里。
“啊啊呜啊呀呀……”哭声瞬间停止，取而代之地是轻声呜咽。身子的抽动也没停止，小脸趴在辰哥儿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宋景辰挑眉，垂眸往胸口看，不知小姑娘是不是害怕了，双手紧紧地攥着他的领口，一点儿都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动了动，却没想到小姑娘攥得更紧了些。
啧，手劲儿可真大。不仅如此，方才他一动，小姑娘便把头埋得更贴近一些，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还委屈呢？”他坐回床边逗她，看她一抽一抽的模样，心头发笑。哭包，还是个任性的，折磨人的哭包。
“别拽我衣裳了。”他小声说话，小姑娘并不理他，还是死死地捏在手里，半点儿不肯松。
宋景辰蹙眉，抱着她走到榻边，将放在上面的包袱打开，拿出个拨浪鼓。
拨浪鼓的手柄是温润的桃木框架，鼓面是用上等的羊皮缝制的，两侧的铜铃圆球轻轻摇晃，就能发出清脆响亮的“叮咚”声。
他将拨浪鼓在她眼前晃晃，小姑娘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过去。身子不抽了，嘴角也不瘪了，眼睛都圆溜起来，直直地盯着这新鲜耍货看。
“你把手松开，我就给你。”他循循善诱，将拨浪鼓摇得叮咚作响。
话音刚落，脖颈的紧绷就不复存在了。这时，小姑娘已经扬着胖乎乎的小手冲他手中的拨浪鼓挥舞。
想要，很想要。但是，拿不到。
因为辰哥儿见她小手扒拉的模样，又生了些逗她的恶趣味。她越是伸手，他拿得越远。
小姑娘急了眼，嘴巴下瘪，作势要哭。
“不许哭。”他“恶狠狠”地威胁。
“……”很想哭。
“笑一个。”
“……”笑不出来，甚至还是想哭。
“笑一个我便给你。”
“咯咯咯……啊啊呀……咯咯咯……”
“你这个鬼机灵。”
宋景辰摇头失笑，将手中的拨浪鼓递给她，顺带把小姑娘小心地放到榻上，用锦褓盖好，只露出藕节似的双手。
“玩儿去吧。”
小姑娘玩儿着拨浪鼓兴致正欢，他便伸伸拦腰坐直了身子，拿起身旁的书来看。
窗外的雨停了，日光拨开云层透出一丝光亮。细碎的阳光落在窗棂上，又缓缓淌进屋内，覆在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身上。四下安静，只余拨浪鼓叮叮咚咚的声音，在耳边徐徐萦绕，久久不散。
时光平缓，安稳又温和。
小姑娘手中的拨浪鼓轻摇出声，而后渐渐淡去，直至停了下来。
*
宋景辰拿着书回到怀青阁，明妈妈正在院子周围四处张望，神色焦急得很。见了他回来，立马迎上去：“辰哥儿，你可回来了！”
只是去做个早饭的功夫，辰哥儿就不见了。
明妈妈一开始还以为他出恭去了，就在屋里等了会儿，没等到人却等到雷雨阵阵，等到天光大亮。
她在侯府上下辰哥儿爱去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找到。
这才着了急。
“昨日有页书没背好，所以去了栖云筑的亭子里念书。”
“难怪，我去其他地方没找到你。”她恍然大悟，栖云筑是侯府里专程赏湖游玩的地方，辰哥儿念书后就鲜少去那儿。
许是春日到来，栖云筑也多了几分盎然之姿，在那儿念书，是读书人的雅趣。
明妈妈心头感动，辰哥儿未免也太懂事太爱学了些。
“辰哥儿，功课虽然重要，但你也多吃些。“说完，她拉着人去桌边，给他盛了碗豆浆。
“我……”不合时宜地，他打了个饱嗝儿 ，从嘴里呼出一口萨其马的味道。
宋景辰脸色尴尬，方才从棠香阁离开时，李妈妈又给他塞了两个萨其马，现在肚子饱得很。
“刚才在栖云筑遇到了棠香阁的李妈妈，她做了萨其马，给我吃了两个。”他面不改色地说着半真半假的话。
听言，明妈妈半晌没说话。眼底流出一股失落之色。旋即，鼻尖溢出一声冷嗤，她转身离开了寝屋。
不就是萨其马？又不是不会做！辰哥儿的身体，她来守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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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