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色蜥的皮肤颜色红到发亮,犹如一团燃烧到极致的火焰,江寒衣摸了摸它,让火焰被玄色覆盖。
江寒衣清楚,谢秋可不单单是火灵根,而是凌驾于火系天灵根乃至火灵体之上的纯阳之体。
她避开少男投向自己的满是憧憬的目光,内心为接下来对他的算计而产生了一丝愧疚。
此时已经无人排队,江寒衣便提高声音,问可还有谁家的孩子尚未来检测资质。高呼三声之后,不见有人回应,便宣布灵根资质检测完毕。许多人家在知晓结果不如意后,早已默默离去。只剩下二三十个人依旧留下看热闹。
几个青年人走上前,说好奇自己是什么资质,问江寒衣是否可以借百色蜥检测一番。
江寒衣自然不拒绝,由他们去测。一些好为人师者见了,便贬损道:
“就算测出来好天赋又怎么样,年纪大了,道院又不会收。”
江寒衣心里不喜欢这话,语气平和地反驳道:
“道院招生并非唯一踏入修行的机会。天地辽阔,机遇繁多。若心有丘壑,又何须担忧无路可走?”
“说得好!”
谢溪儿鼓掌赞道。她父亲谢林站在她身后,心中喜忧参半,却不敢惹女儿生气,只好同同样面临女儿离开的谢飞搭话:
“唉!孩子大了要离家,却不知道外面的日子是好是坏。我啊,既想要溪儿她留在我身边,一辈子平平安安的。但也舍不得她一辈子窝囊在这个小村子里。”
谢飞与他并不算熟,却也通晓他爱女之情。昨日之前,他也是这样想的。
谢飞与女儿谢雨柔的关系并不如谢林谢溪儿那般亲密,但也早早为其做好了人生规划。他知晓女儿在修行一路上天赋要远高于自己,但他更清楚谢雨柔性格软弱、逆来顺受,如果离开村子必然会被外人吃干抹净。
因此也只希望她留在村子里,练一身武艺自保。等她成年之后,再招赘一个人品踏实的凡人为婿,如此平安一生。
谁曾想昨日,竟然发现有邪修一直冒充作他的弟弟谢甲。转眼去寻女修银柳时,对方竟然也失踪了。他连忙回去与村长商议,最后决定先上报官府,不打草惊蛇,等官府派人前来支援后,再逐一排查。
只是,村子真的能坚持到支援赶来吗?想到此处,谢飞便觉得心慌,也因此改了要女儿留在村子里的主意。
这里也不安全,倒不如送去道院修行。
这些盘算不能告知旁边的谢林,谢飞只能长长哀叹一声,作为回应。
他只希望江寒衣这个道院之人,能快些带着这些孩子离开,也好早早避开风险。想到此处时,正好有人帮他问出心中疑惑:
“梁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去瞰霄城啊?”
“三日。三日之后道院招生的队伍会途径村子,接我们一同回道院。”江寒衣一边说着,一边将几个孩子的信息一一记录下来,交由村长谢光济发放安尘贴。这个老东西,说好每家五两金子,实际上却同人说是每家一两。江寒衣却也无法说什么。这世道强者为尊,谢光济身为八品通脉境界的强者,面对犹如蝼蚁的凡人,还能舍出一两金子,在这个世界已经是道德楷模了。
待谢光济分完安尘贴,人群便散了。谢溪儿谢雨柔两个女孩随父亲先回了家,谢秋则捧着到手的一两黄金不知如何是好。江寒衣眯了眯眼,知晓时机已到,便对谢秋耳语道:
“待这次离开谢家村后,未必会有再回来的机会。你去把这些钱留给你在意的人吧,好叫他们未来的日子也过得更好些。”
经她这一提醒,谢秋便立刻想到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郑家婶婶。郑家婶婶一家四口都是好人,有心在谢家村立足,还要给三个哥哥姐姐成家,用到钱的地方不少。
郑家虽然没有适龄的孩子,也过来凑了热闹,顺便陪伴一下谢秋。在得知谢秋被检测出单灵根后,亦为他开心,没有离开。
谢秋奔向郑翠云,热络地叫了一声婶子,说这段时间多谢你照拂。紧接着便飞速地将金子塞进她手里,然后立刻小跑着离开了。郑翠云想要追赶,却被江寒衣笑着拦住。
“孩子一片心意,你莫要推辞。”
谢秋奔走在乡间泥地上,越过零散的屋舍,欣喜地流淌汗水,感觉身体一片轻盈。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他的头发,将他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谢秋抬眼一看,当即本能地打了个哆嗦。这人正是他的叔叔谢明德,他脸色阴沉,面对谢秋时连对家畜的温和都没有。婶婶冯氏跟在身后,一双老鼠眼左右摇摆着。
“你这没良心的白眼狼!怎敢在外人面前告你叔叔的状!”
她走上前,重重扇了两个巴掌在少男脸上。作为常年下地劳作的妇女,她手上力气不小,加上自昨日开始积累的怨气,直接叫谢秋嘴角吐出几滴血来。
他耳畔嗡鸣,雀跃的心脏跌入冰湖,整个人陷入无力之中。疼痛灼烧着脸颊,谢秋忽然想起,江寒衣抚摸他时,手掌传来的温热体温。对,现在的我与过去不同了,不久后我便会随她离开这里。
他挣扎着站起来,吐掉口中的血液,望向谢明德夫妻二人。琥珀色的眼中不再是被欺凌者的麻木,反而燃起孤狼一般的凌厉凶狠。谢明德二人被这双眸子看得心底发凉,本能地想要退却。
可仔细一想,他不过是一个任由他宰割的孩子,一个连牲畜都不如的孩子,凭什么敢这样看他?他应当挨更多的鞭子,来学会怎样尊重自己的长辈。
冯氏作为这卑劣男人的传声筒,当即骂道:
“好你个小兔崽子,心野了是吧!你以为昨天上仙救你一回,你便解脱了吗?我告诉你,等上仙走了,你昨天之前过什么日子,未来照样过什么日子!”
谢秋语气淡漠地回复道:
“不会这样了。姐姐说了,她要带我走,带我去瞰霄城。”
“我呸!就凭你?少做白日梦了!”冯氏一边骂,一边要上来掐他,却被谢明德拦住。男人的眼神愈发阴沉,指着谢秋的鼻子骂道:
“你去检测灵根资质了?谁许你去的!”
紧接着上前扯住谢秋的衣领,把少男拎起来道:
“既然你入选道院,那么道院发的安尘贴呢?我昨日分明听人说,入选道院便有一两黄金!老子的金子呢!”
谢明德同冯氏把谢秋浑身搜了一遍,没摸见半点金子的影子。他便以为是谢秋在说谎糊弄他,一脚踹在了谢秋的肚子上:
“你个杂种,寻老子开心是吧?”
谢秋恶狠狠地瞪他:
“道院给我的金子,同你有什么关系?你占了我父母的房屋田地还不知足吗?”
谢明德二人怒极,又打了谢秋几下,拖着他的头发将他扔进地窖,锁了起来。
两人嘀嘀咕咕了一阵,又出去打听了一番,得知谢秋竟然真的被测出了灵根,还是资质最好的单灵根。
冯氏后怕道:“这可怎么办,这小崽子贴上了仙家,以后肯定是报复我们的。”
谢明德如她一般焦急,他此时无比后悔,怎么没早早把谢秋打死,那样的话现在何苦焦虑。
他自我安慰道:
“无事,等着小崽子学成归来报复我们还早呢,只要我卖了这处的房子和田地,搬到别处去,他再想报复又有什么用?”
冯氏连连点头道:“没错,没错。就这么办。”
想到道院发给谢秋那足足一两黄金的安尘贴,谢明德目光贪婪,无论如何也割舍不得。他说:
“但那一两金子必须是我的!老子少说也养了他大半年,供他吃供他喝!哼!他不说我也知道,这一两黄金肯定给了那个姓郑的贱人!”
“可郑翠云她有足足三个健壮的儿女,我们就算是去要,也要不回来。”冯氏撇嘴道。
“贱人!贱人!都是贱人!”谢明德愤怒地直拍桌子。忽然,一道亮光闪了闪他的眼睛。谢明德朝光亮望去,赫然见到炕沿那里,放着一把开了刃的匕首。
谢明德和冯氏走过去将匕首拿起,发现匕首下面竟然还压着一个小药瓶,药瓶上面写着“金刚丸”三字。
谢明德打开药瓶一闻,顿时清香扑鼻,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谢明德与妻子冯氏对视一眼,立刻便转怒为喜。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这把匕首和这瓶丹药,是那仙人昨晚不小心遗落在这里。如今叫我捡到,又何苦怕郑翠云的那三个儿子!”
冯氏连连附和道:“我就说我男人有福气。这金刚丸我也听过,是难得的能给凡人吃的仙丹,据说吃了之后,立刻便能拥有九品四五层的修为,收拾几个凡人,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两人有了底气,谢明德将匕首塞在怀里,同冯氏趾高气昂地来到郑家,要同郑翠云把金子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