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衣转过身,匕首的尖端正指向她的胸膛。
之所以没有更近一步,是因为她的剑已经没入手持匕首之人的喉咙。
她表情淡漠,拔出长剑,飞身向后跃去。
血液飞溅,好在江寒衣已经拉开距离,这才没有弄脏衣角。
她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张厚硬的棉布,表情颇为严肃地擦干剑刃上残留的血迹。直到剑刃光洁如新,她才收剑入鞘,向被她杀死的尸体走去。
袭击她的人肤色黝黑,五官因为失去生命像只瘦削的猴子。江寒衣将这个人浑身搜了一遍,判断出他有锻体期五层的修为。可恨的是这人身上除了杀她用的那柄匕首外,没有丁点值钱货,就连身上的衣服都一股馊味。
不过,到底是一个人头。这对江寒衣来说是个好消息。她来谢家村不到一天,就已经解决了一个人,想来她这次的任务会进行得很顺利。
她把尸体收了,观察着男人的匕首。这是一把九品灵器,除了要比普通武器更锋利坚韧以外,还具备隐藏持有者气息的能力,使其攻击更加隐秘不可察觉。
这把武器如果运用得当,足够杀死目前的江寒衣。
但可惜,它的主人实力太弱不说,也缺乏谨慎与耐心。
江寒衣望着一药田的灵植,嘴角上扬。这些灵植虽然长势不算很好,但也是一笔足够可观的收入。
而且这房子里,搞不好也藏了不少好东西。
等她走入木屋,幻想却瞬间破灭。
木屋内昏睡着一个女人,身着绿衣,有一张很漂亮的脸。
她看起来,正是此间的主人银柳。
江寒衣叹了口气,只好打开手中装着回春丹的药瓶,喂了她一丸药。
女子幽幽醒来,面色苍白,气息虚弱,看向江寒衣的眼神之中满是惊惧。
江寒衣立刻安慰道:
“姑娘别怕,我并非恶人。我是瞰霄城启明道院的学生梁浅,今日来谢家村招收学生。听说姑娘住在这里,便打算来结交一番。谁曾想到,一来就碰见一歹徒不怀好意,要害姑娘。我已经将他杀了,你无需在意。”
银柳缓了片刻,终于冷静下来。她向江寒衣解释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是个不成器的丹修,为了避免炼丹炸炉伤到附近的村民,只好远离村子独居。你杀的那人自称是邻村的村民,叫做马祥。他谎称自己身患重病,求我为他医治。却在我为他取药之际,扔出迷烟迷晕了我。 ”
“现在想来,他应当不是什么村民,而是个准备杀人夺宝的修士。”
银柳说完,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橱柜面前,从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递给江寒衣。
“银柳今日能脱离陷阱,全凭姑娘相救。姑娘大恩银柳难以报答,只求姑娘先收下这株紫髓参。”
江寒衣接过后,简单打量了一下。油纸上躺着一株根须完整的参状灵植,约有两指粗,根须处隐约闪烁些许紫色灵光。
这株药材对于锻体期的修士来说,极其珍贵。直接食用,可以轻松突破一个小境界。同时它也是九品突破至八品的丹药凝雾丹的主要材料之一。
江寒衣谢过后收下,向银柳提议道:
“今日那贼子敢对姑娘你动手,难免背后还有什么同伙依仗。你一人独居在外,到底不太安全。不如随我一同回到村中,将此事汇报给村长。那毕竟是八品通脉境的前辈,兴许可以保护你一段时间。”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银柳的眼神躲闪了下。江寒衣瞬间明白了她想要隐藏的东西。银柳却怕她细究,偏过脸,语气冷硬地拒绝了她:
“不必了,我不想欠下太多人情。我正打算离开谢家村,投奔我一位旧友。”
“现在就要走吗?不如等我明日招生结束,再一同离开。这样还安全些。”
江寒衣语气关切,眼神却死死盯着女修的后脖颈,手再次握住长剑。
脖子上的脑袋很漂亮,也很聪明,但是太着急,也太懦弱。
若江寒衣是她,就会想办法先得到信任,然后立刻抓住机会动手。
不过她若是真这么做了,江寒衣也不会让她成功。
“不必了。我与姑娘并不顺路。”灵植的主人再次拒绝,这令江寒衣心底纠结起一件事:若她此时动手,那么今天就会获得第二具尸体。最后她或许会杀掉所有要杀的人。完美地完成任务。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如果这次做得太好,下次搞不好就得被委派更棘手的事。
可万一银柳是她的目标中最赚的那个呢?
江寒衣感到心痛。
最终她下定了决心,握着长剑的手松了几分。
“如此,还请银柳姑娘路上小心,别再遇到截路之人。”
她话语中满是真心实意地关切,心中却隐忍着酸楚。这并非什么复杂的感情,只是极其简单的,割让利益时的阵痛。
最终江寒衣向银柳告辞,也让她看着自己的后背。她没有回头,却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之人的恐惧,以及犹豫。
江寒衣知道银柳已经拿出了武器,如果她选择动手,那么就会被江寒衣杀死。可惜她犹豫了,而江寒衣走得越来越远。
当她走出密林,再次望见田垄人烟时,身侧突然冲出一道人影,被一只气势汹汹的野猪猛追。
冲出来的身影是个同谢雨柔一般年纪的女孩,头发凌乱,眼神晶亮。瞧见江寒衣时,第一反应是拉住她一起跑。
“姐姐,别发呆了快点跑!后面有野猪要吃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接近,江寒衣侧身一闪,让女孩拉住她的手落了个空。
她越过女孩,看向野猪。这是只有些实力的九品灵兽,膘肥体壮,冲势凶猛。但可惜不是变异种,也没有明显的血脉天赋。
她反应过来,立刻把惊魂未定的女孩护在身后,拔出手中长剑,道:
“别怕,由我来对付它。”
野猪目光残忍地望着江寒衣与她身后的女孩,似乎感受到了江寒衣温和眉目下的杀意,选择转身撤离。
江寒衣却没有放过它的打算。
长剑飞出,刺穿厚实的皮肉。
野猪惨叫一声,成了死猪。
被江寒衣救下的少女眼睛蓦地睁圆,激动地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姐姐你好厉害!”
江寒衣按住想要跑过去看野猪尸体的女孩,温声说道:
“等一下,别着急。”
她唤起飞剑,对着野猪尸体又来了几剑,待野猪的尸体彻底凉透,才放开少女,任由她好奇地扑过去。
少女对着野猪的尸体狠狠踹了几脚,骂道:
“哼!你这死猪,叫你偷吃我家粮食!”
谁曾想即使死了,野猪的皮依旧很厚,少女一脚踢上去,反而弄痛了自己的脚,嗷嗷叫起来。
江寒衣见她这幅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
少女这才想起要给方才救了自己的姐姐道歉。她随着笑声望去,瞧见江寒衣两眼弯作月牙,手指虚掩住上扬起的唇角,肩膀轻轻颤动。
她好漂亮啊。少女忍不住想,面颊上泛起薄红。明明要有很多话想说,但却忽然变成了哑巴。
纤细的手指覆上女孩的额头,她听到这个仙女姐姐用温柔的声音问自己:
“我是梁浅,来自瞰霄城启明道院,你叫什么名字?是谢家村的孩子吗?”
少女反应过来,立刻回答道:
“我叫谢溪儿,小溪的溪!外号折柳拳,未来会和我的好姐妹怜花掌谢雨柔成为名扬天下的大侠!”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江寒衣鞠了一躬,道:
“今日多谢姐姐相救,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你就是谢溪儿?我知道你,你天生神力,幼年时打死一只九品灵鼠,随后开辟灵府。”
谢溪儿不好意思道:“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江寒衣抽出方才杀马祥时收缴的匕首,熟练地割下野猪的大腿肉,道:
“野猪是我杀的,所以得归我。但可以分你一只大腿,你能拿动吗?”
野猪怎么也是入了品级的灵兽,体重不轻,哪怕只是一只腿,也有百来斤重。
“当然没问题。”谢溪儿骄傲地答道。她轻松地接过野猪腿,往后一甩,扛在了自己肩膀上。
江寒衣则把剩下的野猪肉收入芥子袋中。
谢溪儿羡慕地望着江寒衣的芥子袋,又望了望她腰间长剑,眼底满是憧憬之色。
江寒衣见状,提出送谢溪儿回家。一边走,一边同她说起道院招生一事。
“我明日要在村子里面测灵根,招收一些资质不错的孩子加入道院,你会来吗?”
谢溪儿眼神一亮,叽叽喳喳道:
“真的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加入道院去修行?到时候我会不会就有能装很多很多东西的芥子袋?然后强到可以一招打飞别人?”
转而她又有些担忧:
“可万一我天资不够,没办法加入道院怎么办?”
江寒衣表示她无需担忧:
“灵根资质,那是对尚未辟灵府的孩子讲的。入学之前就开辟灵府的孩子,无论什么资质,道院都是很欢迎的。
尤其你这种意外开辟灵府的孩子,大家都很喜欢,认为这能为身边人带来好运。”
没过多久,两人便抵达了谢溪儿家中。
谢溪儿的父亲名叫谢林,四五十岁模样,看起来疲惫沧桑略显老态。他是村子里的童养婿,十来岁时就被从别的村子里面买回来照顾年幼的妻子。
后来江寒衣听说,他妻子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还没和谢林成婚便和三四个男孩子有染,弄大了肚子,怀了谢溪儿。谢林却毫无怨怼,一心认定溪儿就是自己的女儿。没几年他妻子在村子里呆不住,找了个商队外出跑商,挣了些小钱,在镇上填了新房子,养了个小的,便不再回来了。只留谢林在村里照顾老人孩子。好在到底有些良心,每年都会寄些钱来,也只认谢林是她正经夫君。
见到女儿回家,谢林心中的担忧终于放下。他先是斥责谢溪儿淘气,随后便问她有没有受伤。江寒衣同他说起斩杀野猪的事,谢林一阵后怕,又忍不住嘟囔了谢溪儿几句。
他很感激江寒衣对女儿的帮助,当即要去邻居家借一些茶叶好生招待。
江寒衣却不打算在这里久坐,她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做。
她再次来到谢飞家。此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而谢飞正再次为村庄的夜间巡逻做准备。
江寒衣把在女修银柳家遇到马祥并且杀了他一事告诉谢飞,并从芥子袋中取出来他的尸体。
当然,她没有吐露自己的真实目的,就像是个单纯遇到袭击的外来者。
谢飞看到马祥的脸后,表情严肃。
良久,他说道:
“这人不叫马祥,这是我的弟弟,谢甲。”
“我的弟弟一直都是个凡人。”
“村里进了贼,披着人皮的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