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一个猫爬架,不难,她认为。把第一步要用的零件捡出来,垂眸看教学,“很简单么...懂了。”
等她挪开手机再抬眸,摆好的零件被悄无声息的挪到同宗族区域,分门别类,整齐划一。
而宴桉正专注于视频,图纸辅助,她换到他背面,悄悄挪走木板和螺丝,开始第一步组装。眼睛看会了,脑子告诉她,手还不会。
拿错螺丝型号、少一个垫片,勉勉强强搭了冰山一角,算了不玩了、她起身,拍拍手,目光委于重任给他的背影,转身进室内,再出来,哼着歌吃着水果。
她折腾近二十分钟才出来,站立检阅,成果只有图示的前两步,正卡在第三步,他蹲着反复拉视频进度条,以确保没看错。
那天天气难得有升温,他脱了外套,只穿单薄T恤,重新蹲回去。
左不过二月中旬,初春里处处是寒气,她劝他穿上,他置若罔闻,十分专注。太认真严谨的模样,以往看着,觉得全是魅力,这一刻,只有笨拙。
她忍不住逗他,“上次我在宜家买了个柜子,祝舟海帮我安装的,比这个复杂得多,两小时就拼完了。”
他头也没抬,哦一声,“那他挺厉害。”
她又说:“你这个明显反了,你没发现吗?”
宴桉把螺丝刀丢她脚边,语气压得很平,“你怎么不动手?”
她蹲到他的对面,以便于观察表情,看他面色平静,她知道,其实心里有火星子飞溅了,摁着呢。她摸摸头,“没事的,每个人都有短板,我们要正视它。”
他重新捡起图示,掀眼皮问她,“我没有短板,从现在计时,你离开,一小时后我给你一个成品。如果失败,你说了算。”
他的言下之意,是她干扰影响进度。
她倒要看看,是不是嘴硬,点头应下,回客厅打开Switch,光明正大的偷懒。
中途,她倚门框观察,发现他把每层的底板上下颠倒,箭头标在木板侧面,不易发现。张嘴想提醒,算了,怕他眼风一扫,错归置于她。
一小时到,手机倒计时提醒震动。他果真做到了,一小时撘完。
宴桉气定神闲坐到乘凉椅上,捏住水果叉,慢慢往嘴里送。
祝百岁绕到侧面,眉毛一挑,竖起拇指:“说到做到,棒!但——”她转身,话音也跟着转,“每层的底板,反了。
宴桉的下颌线肉眼可见地紧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一层一层地看。确实反了,每一层。他站起来,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把图纸对折,再对折,塞进裤兜。把工具放回工具箱,扣上锁扣。
“不拆?”祝百岁问。
“猫不介意。”宴桉说完,转身进室内去洗手。
当天夜里两点,祝百岁睡得迷糊,惯性想往一旁怀里钻,却扑空,初五也不没动静,意识慢慢苏醒,她起来寻人。
客厅的灯亮着,她站在楼梯口,可以看到宴桉盘腿坐在猫爬架旁,一旁是被拆一半的底板,他还在继续,一层层拆。而初五在一旁趴着,陪着.
隔天吃早餐,她端着咖啡,想到这事,逗初五,“咪咪宝贝,你不去试试你的新玩具吗?”说时,视线从初五移到架子,再移回宴桉脸上,唇角浅浅的上钩,什么都没说。
他等着她开口,等到眼皮抽动,只等来一个只可意会的笑,叫他的措辞只得硬生生回咽,挠着嗓子眼往下。
——
下一个休息日,宴桉替她预约好推拿,不允许她有任何推脱言辞,她也乖乖听话,没打偷懒主意。
下了班,她在医院楼下遇到买晚饭回走的陈景棠,擦肩前招手说再见,被眼尖的他一把攫住手腕,“等会儿、”
祝百岁被吓一跳,“怎么了?”
他盯着看,“怎么你开始带劳了?”他的目光饱含质疑,嘴抿成一条线,好似在提醒她遵守医德,千万别碰红线。
她抽回去手,赏析纤细手腕的蓝表盘,朝他晃了晃,“好看么?我哥送的。”
陈景棠松口气,劝她别张扬,要时刻保持职业敏感。
祝百岁是下了班才掏出来,碰巧被他看见,碰巧他又是个识货的主,但凡换个同事,能瞧出个什么。她叫竖指嘘声,叫人不要跟同事说这些。
陈景棠拉上嘴边拉链,比OK,扭头放她走了。
祝百岁走后给宴桉发消息,【陈景棠刚才看到我的表了,你见他的时候藏一下。】
他的表有商业属性,会根据场合佩戴挑选不同款式。他的衣帽间,一整柜的表,她有看到。从客观且理智角度分析,大概率会收纳进柜,吃灰。
又或是,出于礼貌,见面时佩戴,就像她一样。
试想一下,如果他持续佩戴,那也太...腻歪了,远超出这份关系能承受的重量,并且将肉麻套到他身上,祝百岁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程度,没忍住笑了起来。
万象有序,三月春天里,一切都在绽放。祝百岁也是,绽放什么,她说不清道不明,总之...很开心。
早晨下楼,梨花瓣被风吹到脚边,她蹲下捡了一朵完整的,余光里出现一只橘猫,眼巴巴望着她。这是周边小区流窜的流浪猫,她只要遇到,都会上楼拿点冻干和猫粮给它。
看着它埋头猛吃,心里生起一阵怜悯。很遗憾,她的确无力抚养。以前她想争夺初五时,宴桉就一语中的,她的工作时段不规律,忙时自己都顾不上,又怎么顾得上小猫。
原先她很自信,可以精细照顾,直到他打算把初五送给她那次,那时要值班,要顾家里头,不忙时还好,一忙起来晕头转向,根本想不起来初五。
等交班回家后,门一开,初五焦躁叫声才引得她发现,自动饮水机罢工近三十个小时,把她吓一跳,怕初五脱水,背着他上宠物医院检查。
打这以后,她再也没动过争夺抚养权的念头。
等流浪猫吃饱喝足后,她拍拍手,走向停车区。
宴桉等候多时,等她上车后提醒,“迟到十五分钟。”
她的解释还没说出口,被他抢先,“起码有进步。”
这话像是自我说服,要大人有大量,不同她置气。她也不气,说着楼道那只可怜巴巴的小橘猫,将目标转向他,“看起来挺可怜的,也许是初五流落人间的兄弟姐妹呢,一个多孤独啊,老了都没个伴。”
老辈的经典话术,她张口就来,他听笑了,“你当我家是收容所?”一个难养,两个就好养了?
她自己也笑,就随口一说,也知道他不会养。
说完,目光被搭方向盘的手吸引住,在光下,白皙可见血管,她情不自禁的问:“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身上最叫人色.情的是哪个部位?”
宴桉看向右后视镜,顺道瞥她一眼,鼻音逸出单音节。
“手、”她垂涎万分,“带着这块蓝盘,真的叫人很难不血脉喷张。”
她胡说八道,“以后你要是结婚,中指带婚戒,朝我勾勾手,我就会像小狗一样朝你奔来,哪怕到时候我也已婚。”
表带冰凉,手指灼烫,硌人又磨人,最后化作酥麻触感。要是换做戒指,手背青筋蜿蜒,往下,穿过戒指,再穿过她...
趁红灯,他得以偏头审视神情,“想什么?”顺着语义,他开玩笑:“在幻想做我的第三者?要刺激,道德都不要了?”
“那你做我的第三者好啦。”
依他的性格,动了稳定的念头,必然先斩关系,哪儿会给她留机会潜入他的婚姻。当然,她也不会真这么做,只是邪念,人人脑子都会滋生的东西,不必当真。
红灯在倒数,他瞥一眼,漫不经心的口吻说:“死了这条心,目前不考虑别人。”
不考虑别人...
这句话在心里被拆解,重构,外显成一抹笑,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像这样毫无边际的胡话,是无法持续的对白,几个来回就静了下来,她听着歌,放空大脑,等车子到高速口,她才回神。
他没说名医在哪儿,怎么就出城上高速了?她疑惑看向他,他才解释,去隔壁顺南。她一下坐直,“早说啊,去我的地盘。”
“正好给我爸带点降压药。”
回趟家,她也有大包小包的养生物,话音一转,“算了,我可不敢把你带我爸面前去。”
他原想说,如果必要,可以在服务区等着,叫曾师傅送来,听着话,意见有些大,“说是朋友,怎么不行?”
其实爸爸可能不会当面有太大反应,但大哥会哪般火山喷发,她很清楚。
她抿笑,笑里掺杂含糊,说不行,懒得撒谎。再丝滑转移走,问中医馆的位置,预约时间。
预约倒是早,只是迟到了,老中医等候多时,眼镜下滑,眼睛上抬,上下打量人,“怎么才来?迟到半小时了。”
宴桉略带歉意解释两句,什么堵车,琐事耽搁,全揽在自己身上,反倒她不好意思了,原先想逃的借口打消,赔笑落坐。
老中医有脾气,能力是底气,看穿一切,念叨她要有时间观,叫长辈一而再的等,很失礼。教育人的同时,开始望闻问切。
一连串的是是是,她一点不回嘴,乖乖配合,然后趴到诊疗床。
人与人之间,永远不能真正共情。以往她是旁边角色,满是心理压力的患者在她眼前,只有例行公事,冰冷的温情安抚。说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没事的,别怕。
此时此刻,她上撩衣物,露出后腰,等待凌迟般。
一针一针,痛感像无数细小的齿刃,密密麻麻啃噬。对她这样一个痛觉敏感的人来说,每一秒都像翻一座山,脑子里无数冒出的逃离借口,要不算了?这苦,不是一定要吃。
眼前人看穿,挪动凳子到跟前,握住她的手,企图用传统方式传递力量。
老中医一边施针,一边闲聊,“你女朋友做什么工作的,腰肌劳损这么严重?”
医生、
他的答案到嘴边,被人拽紧手提醒,她看着对面人龇牙咧嘴,也不知是痛得笑,还是笑中带痛。
“他女朋友没正经工作,靠打零工,体力活,得三瓜两枣,又拿来看病了,腰肌劳损已经算小毛病了。”
话说完,她嘶地一声,紧紧拽扯他的手转移痛感。
老中医不认识她,但眼前这尊大佛是谁的侄儿,他还是门清儿。退一步,就算不认识,牵线搭桥介绍过来的那位,是顺南退居二线的将军夫人,依托这层关系,能是什么普通人吗?
他没拆穿,笑了两声。
针灸结束后,她拉着人到去附近超市,买点零食回程路上吃。握着手推车,从生鲜区闲逛。宴桉没那耐心,几次拽人直奔零食区,被她拦住,说要去看鱼。
两人闹着,她的余光发现侧面有道注视探寻,嬉笑着回看,这一探,笑容僵住,目光冷了。宴桉察觉到,低声问是谁?
“...王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