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繁尘和杜灯绮在网吧双人包厢坐下之后,杜灯绮被包厢残留的烟味呛得咳嗽了几下。
现在看见咖啡就犯怵的两人不想再踏进咖啡馆或者其他饮品店,想找个地方谈话,刚好碰到一家价格低廉的网吧。
“物美价廉太难得了,我很久没来网吧,忘记这里是二手烟重灾区了,对不起。”来网吧谈话是屈繁尘的提案,她向杜灯绮道歉,“还有刚才的事情——我没有勉强你吧?”
“现在想想,感觉好像是我推了你一把,没有问你到底想不想和她合照。”
“如果我不愿意,我会拒绝。”杜灯绮坐在电竞椅上,将手里的袋子放在电脑边,“我应该谢谢你才对,能想出这么高明的办法。等哪天我真的出道了,请你当我的经纪人。”
屈繁尘笑了笑:“太看得起我了,我又不是八面玲珑的金牌经纪人。只是碰巧发现那家照相馆,再加上那个女生说话语气那么诚恳,顺水推舟了一把。”
“我好久没遇到自己的活粉了。”杜灯绮的语气有点感慨,“在我上热搜之前,我的超话里已经没什么活人了。”
“夸张哦,怎么会没有活人?”屈繁尘单手托腮望向杜灯绮,“老东家圆音不会给你的超话买僵尸粉,诺亚要给你买的话也不会在‘杜灯绮’的超话下买。”
“屈繁尘。”杜灯绮字正腔圆地念出屈繁尘的名字,白了她一眼,“你整天不是在调侃我,就是在调侃我的路上。”
屈繁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陈述事实不算调侃。”
杜灯绮话锋一转:“反正就是挺感动的。你不用跟我道歉,我没有生气。关于我先前给你发的消息,你有什么信息吗?”
“你说乔总找你那件事吗?”屈繁尘见杜灯绮点头,沉思了一会儿要不要向杜灯绮全盘托出,最后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杜灯绮,“我可能知道你们今晚谈话的内容是什么,你确定你现在想知道吗?”
*
**的发尾浸湿了乔安舟的睡衣领口。
她刚从浴室里出来没多久,经过热水冲刷的身体还带着热气,白里透红的样子像招待所大门上贴着的年画娃娃。
她在乡间野道上急驰狂奔,趁着天色还亮的时候载着玉清佳离开了村子,在小镇被夜色吞噬之前抵达了招待所。
招待所平常没什么生意,虽然在地图软件上能查到营业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但实际营业时间完全取决于老板娘的心情。
她高兴营业就营业,不高兴了早早收工下班去打麻将,也没人说她。
乔安舟停好车之后听到玉清佳肚子的肠鸣音,瞥了她一眼,问她是肚子痛还是肚子饿。
早上吃完止痛药之后精神百倍的玉清佳早已消失,现在的玉清佳是被霜打过的蔫吧茄子。
她想找个地方倚靠,刚要往旁边的墙上靠,就听到乔安舟说会把人家墙皮粘下来,吓得她马上离开,朝停车棚的铁柱那边走。
靠靠铁柱总行吧——玉清佳疲惫的脊背还没碰到坚实的支撑,紧绷的神经又被拧紧了。
“上面有铁锈,和墙皮脏得不相上下。”乔安舟慢条斯理地说,“而且年久失修,上面可能还有裂口,万一不小心划破了,你今晚可能要打破伤风针。”
“这里有什么地方是干净的吗?”玉清佳难掩叹息,看着乔安舟的眼神充满了哀怨,“除了摩托车后座。”
“摩托车前座。”乔安舟从裤兜里掏出刚拔下不久的摩托车钥匙,作势要把钥匙丢给玉清佳,被玉清佳瞪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房间里挺干净的。”乔安舟收起钥匙,凭借招待所门口昏暗的路灯,走到一扇陈旧的铁门前面。
院子里太黑了,玉清佳紧紧跟在乔安舟身侧,看见门上斑驳的铁锈,哑然失笑:“这门和停车棚那根柱子师出同门吧?”
“是吧,你用指甲分别刮一点碎屑,采点样本拿回东城市给它们做个DNA检测看看。”乔安舟应了一声,踮起脚尖向上伸手,在铁门上方的门框上摸索着。
玉清佳嗤之以鼻:“捡破烂的都不稀罕指甲盖大小的铁皮,何况更小的颗粒。你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钥匙。”
玉清佳难以置信:“房门钥匙?”
“不然呢?这院子里有第二辆摩托车吗?”乔安舟仔仔细细地从门框左边摸到右边,除开一手灰以外,没有别的收获。
“怎么一直把交通工具挂在嘴边?听起来你很想连夜赶回东城市,为什么不行动呢?”玉清佳边说边跺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脚边有蠢蠢欲动的蚊子围绕着脚踝打转。
“不想开夜车,今天好累。”乔安舟走到另一间房门口,白天几乎都在开车的她确实有资格这么说。
虽然早就知道不可能当天往返,但玉清佳心里的惆怅依然无法消除。
她花了快十年的时间让自己离开这种墙壁薄如蝉翼,且会因为狂风暴雨四处滴水的陈旧房子,现在又要再次踏入,心中难免有点抵触。
乔安舟这次没有像刚才一样踮脚摸索钥匙,她站在房间门口端详不再鲜艳的“福”字,冷不丁开口问玉清佳:“你上次去乡下拍片住的房子怎么样?”
她的问询像一道穿破层层黑雾的光,让差点被不快回忆包围的玉清佳得以脱身。
饥饿,疲惫和疼痛三者联手折磨着玉清佳,她许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上次去乡下也没这么惨。
“比这里好。”玉清佳不假思索地说,说完之后环顾四周又补上一句,“好太多了。”
乔安舟不知道玉清佳上次去乡下住的房子有多好,但今天的居住体验确实非常差,唯一值得赞扬的是浴室的花洒可以流出热水。
快到和杜灯绮约定的时间,乔安舟本想快速吹吹头发,但整个房间唯二能用的插座,一个在给手机充电,另一个接触不良,电吹风插头没有完全插进去就看见接触点蹭蹭冒火星。
不知道老化的到底是褪色发黄的电吹风,还是长期无人使用的插座。惜命的乔安舟将电风吹放在插座下面,打算用毛巾将就擦擦得了。
长发很难用毛巾擦干,而且质量不好的毛巾被使用时会慷慨地分享自我,乔安舟擦完头发之后瞥见镜中的自己,顿时眉心凸起。
以为是洗发水太劣质,导致头皮大块脱落粘上头发上,仔细一看全是白色毛巾掉的毛絮。
乔安舟现在没空操心头上的毛巾残骸,她感谢自己的先见之明——没有约杜灯绮进行视频会议。
玉清佳去洗澡了,乔安舟在她洗澡之前和她说明了自己等下要做的事情,叮嘱她如果饿了的话可以吃放在电视机下方柜子里的泡面。
饥肠辘辘的玉清佳眼前一亮,但随即想到了新的问题:“哪有热水?”
乔安舟在构思怎么向杜灯绮说明才能让她完全接受,心思完全不在玉清佳身上,随口一答:“浴室有的。”
玉清佳发出不知道今天第几声叹息:“我说的是泡面的热水……除了泡面有别的吃的吗?堂堂诺亚董事长,只用泡面招待我?”
“这里不是我的地盘,不算我招待你。”乔安舟注视着手机屏幕上早就写好的沟通文稿,突然想起她的车上有别的食物,“你要是饿了,可以看看车子扶手箱第二层,里面应该有一盒巧克力。”
是高热量的甜点!玉清佳开心得笑开了花:“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早说?”
乔安舟垂下眼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巧克力的所在位置,提醒玉清佳想吃就去拿。
玉清佳去洗澡之前拿到了那盒巧克力,无瑕的白色盒子的包装简约但不失高雅,银色细线交织而成的蝴蝶结缀在上方,怎么看都像礼物。
“你的追求者送给你的礼物?什么时候送的?是七夕吗?”玉清佳没有马上拆封,难得抓到调侃乔安舟的机会,“我配吃吗?”
乔安舟没有理会,指了指垃圾桶,语气淡然地说:“不吃拉倒,可以扔掉。”
她才不会和玉清佳说这是她原本要送给屈繁尘的东西。
也不会跟屈繁尘说,不会跟任何人说。
只是心血来潮,一时冲动,还好没送出去,不然让屈繁尘误会了就不好了。
乔安舟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看着桌上被拆封的巧克力,幽幽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