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完全晒干的、残留着水分的秸秆被点燃后冒出一阵阵浓烟。浓浓的白雾翻腾着与火苗共舞，她们眼睁睁地看着一小簇火苗变成一片鲜艳的大火。
就算没有站在燃烧的秸秆前，玉清佳也感受到了热浪。热源附近的温度持续上升，火焰以风为载体，把热意和浮灰送到她们面前。
确实很震撼，但是感觉很危险。
玉清佳呢喃着，问要是变成森林火灾怎么办？俗话说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大火映在乔安舟的眼眸中，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罕见地多出一抹暖色。她沉浸在这场火焰带来的视觉享受中，过了很久才接玉清佳的话。
“哪里有树木？你看那一片全是田。”
她语调轻巧，不像玉清佳那般忧虑重重：“田埂边缘还有水沟，火再大也出不去。”
看似自由，可以随意扩张的大火其实根本无法逃离人类的手掌心。人类想让这块土地变得更肥沃，所以利用了火。
烧吧，烧得声势浩大也无法逾越水沟。当作为燃料的秸秆耗尽时，火焰自然就熄灭了。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觉得腻，乔安舟的嘴角上扬，心想自己和乔蓝渝完全不一样。
她们总说我像她，但比起柔和温吞的水，我更喜欢张扬直接的火。
我一定会比她做得更好——乔安舟的脸颊和耳廓染了一层淡淡的绯红。没人知道这抹热意产生的原因，是因为她被点燃的胜负欲，还是因为这场大火。
*
屈繁尘和杜灯绮离开咖啡店前，杜灯绮提心吊胆地藏在墙边，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查看申音希先前坐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桌上的马克杯早就被收走了，现在清清爽爽的，什么也没有。
本该庆幸的杜灯绮却没有完全放松，一点点说不清原因的失落从心底爬出来，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回去。
没什么好失落的，她早就拒绝了申音希的邀请，而且就算不能得到申音希提供的信息，现在还有屈繁尘呢。
杜灯绮把失落感产生的原因归因于错失信息，将申音希的事情抛诸脑后。
仙藻点完餐十分钟后，一杯店家招牌的哈密瓜dirty还没喝完，就被公司的一通电话叫走了。留下屈繁尘和杜灯绮看着一桌子简餐和十几杯饮料面面相觑。
虽然仙藻接电话的时候没有提到任何称呼，但屈繁尘猜测可能是段浅雪亲自打的电话。今天上课时她就感受到了，仙藻心情不好，不过她没有追问。
她们的关系勉强可以用竞争对手来形容——为什么说勉强？因为平时没有人会把虚拟偶像和当红女团TOP相提并论。
总而言之，屈繁尘和仙藻的关系并不亲近。就算仙藻经常有意无意地和她身体接触，跟她说话的态度也区别于其他同学，但这并不代表她们是真的朋友。
仙藻是需要被管制的处方药。
屈繁尘嚼到苦涩的苦菊时，口腔弥漫的苦味让她想起了拥有相似苦味的药片。
身体健康的她已经很久没吃药了，上次服药还是骨折时吃了医生开的止痛片。
她今早看到了仙藻包里的药盒，仙藻应该是故意让她看到的。
拗口难念的药名一眼看过去都不知道该怎么念，细细拆开每个字都会读，组合在一起就让人觉得陌生。
不想也不打算和仙藻深交的屈繁尘当作没看到，但仙藻却在她旁边叹息，说你不问我吗？
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好到可以讨论病情。屈繁尘左思右想，眼睛跟随大脑的思考转动，最后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有点冒犯，在说仙藻有病的同时还顺带骂了自己。
不知道是第几次被上课铃声解救，屈繁尘用一句“上课了”搪塞仙藻，跳过了难回答的问题。
仙藻心情不好或许有屈繁尘的原因，但屈繁尘觉得自己不是主要责任人，算次责都算重了，顶多是不参与反应的催化剂。
杜灯绮胃口不好，只吃了一份大虾芒果鳄梨沙拉。屈繁尘啃完一份帕斯雀牛肉芝士三明治，又咽下一个鸡蛋培根黑芝麻贝果，还清空了一碗凯撒沙拉。
吃不完的简餐都打包了，喝不下的饮料没法带走。屈繁尘和杜灯绮在等待店员打包餐食的时候，非常努力地品尝饮料，但走之前也没能喝掉所有。
“今天摄入的咖啡因足以让我接下来一个月不睡觉。”在课堂上昏昏欲睡的屈繁尘现在困意全无，掏出手机在吧台边准备结账，被店员告知仙藻已经付过了。
“那个和你们一起来的美女走的时候付了钱。”店员说完之后不忘进行菜品调研，“觉得今天的餐品怎么样？合你们口味吗？”
人在吃撑之后是没有味觉的，每一口食物无论好吃还是难吃都会加重胃的负担。屈繁尘捂住嘴打了个饱嗝，匆匆点头给了肯定答案，然后拎着两大袋子的简餐和杜灯绮一起离开了这家店。
不知道仙藻是不是躲在哪里监控屈繁尘的一举一动。她刚从咖啡店离开，就收到了仙藻的消息。
[你依然欠我，这次不算你请的。]
冷冰冰的文字透露出仙藻的愤怒，屈繁尘没有和仙藻争执的理由，她认为对方说的是事实，所以简单回复了“好”。
“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现在太饱了。”杜灯绮手里也有一袋餐食，她和屈繁尘缓步走在林荫道上，“有点晕碳，大脑一片空白。”
“你都没吃主食，是晕碳还是低血糖？”
杜灯绮长叹一口气：“可能是晕人生。”
屈繁尘看她一脸苦闷，想起她们本来要谈论的事情：“要坐下来谈吗？”
“先走一段路消消食吧，不然注意力都集中在胃袋，而不是脑袋。”
街上没什么行人，屈繁尘原以为是因为天气太热，大家不愿意出门，路过一家老旧的商店，瞥到店家挂在门口的日历，才发现没人的原因是今天是工作日。
“失业”的时间太长，以至于日子过得不明不白，让工作日和休息日的边界变得模糊。表演课程从周一到周天每天都有，也许校方急着要在暑假结束前上完，才有这么紧凑的课程安排。
杜灯绮想问屈繁尘的问题比黑芝麻贝果顶上撒的白芝麻要多得多，但她不知道要先问哪一个。
很难给这些问题按优先级排序，因为每一个问题都很特别。
你在上什么课？
你为什么和仙藻在一起？
你要去段氏吗？
仙藻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
忒修斯之船什么时候复播？
关于乔总今晚要和我沟通的事情，你有眉目吗？
大脑像一锅刚烧开的热水，问题像水面的水泡，一个接一个的翻滚着冒出来。杜灯绮纠结着要用哪个问题开头，思绪却被屈繁尘打断了。
“你现在没戴口罩，没关系吗？”屈繁尘瞄到十米开外有一群嘻嘻哈哈的大学生，看样子应该是刚结束社团活动准备去吃饭。
刚才吃饭的时候杜灯绮把脸上的遮挡物都摘了下来，仙藻也一样。店员看到了她们的模样，也没有跟她们搭话索要签名，称得上是彬彬有礼，训练有素。
不要自己的签名很正常，不要仙藻的签名完全说不过去。全国打着灯笼都难找不认识E团成员的人。
杜灯绮想起刚才的事情，想说屈繁尘多虑，但刚好和前面一个女生对上了视线。对方先是震惊，然后马上跟身边的朋友窃窃私语。
杜灯绮见状赶紧从包里掏出墨镜和面罩戴上，但为时已晚。
那个女生拉着朋友快步走到杜灯绮身边，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是绮绮吗？”
你认错人了——否认说出口的杜灯绮听见对方接着说，“我是你的粉丝，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女生的声音因为兴奋和紧张的同时作用而颤抖，没有马上得到杜灯绮的回答，她懊恼地说：“签名是不是会有风险？我今天也没带你的海报……可以合照吗？我不会发到网上的，就自己欣赏。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这家伙得寸进尺啊，合照比签名更高级吧！”女生的朋友忍不住吐槽，顺带给了女生一记手刀。
“你不懂我有多激动！能见到绮绮本人。”女生眼角带泪，吸了吸鼻子，心里酸酸的，“那个节目结束后，我以为永远见不到绮绮了。但我还是一直关注着绮绮的超话，一直在等你复出。之前看到了你的新闻，知道你还在活动，真的太好了。”
女生的朋友无奈地叹气，一边跟杜灯绮和屈繁尘道歉，说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然后对她说：“你之前不是还说你是绮绮的生命粉吗？现在怎么突然又变成事业粉了。”
“绮绮是舞台的支配者，我当然想看她一直在舞台上啊。”女生撇了撇嘴，“跟你这种不追星的人说不通，你不懂偶像的魅力。”
“要合照吗？还可以在合照上签名。”一直默默听着的屈繁尘指了指旁边的照相馆，“这家店招牌上写着可以快速拍摄冲洗照片。”
杜灯绮沉默了许久，在女生炙热的目光中，缓了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