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以为你追到国外是因为想我，没想到是想拍电影。”
乔沐阳怕吵醒女儿，声音很轻，边说边走到沙发旁，摸了摸万曦月的发尾，轻笑了一下，问她要不要到安静的地方聊？比如客厅。
绿宝石般的眼瞳转动，万曦月瞥了身侧的乔沐阳一眼，从沙发上起来，动作轻柔丝滑，像一只优雅的猫。
万曦月迈着慵懒的步子走出卧室，乔沐阳随即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卧室门。
她对房子的隔音效果十分自信，说话的音量都提高了不少：“说想拍电影，不恰当。准确来说，应该是想当电影的主角。”
“每个演员都想当主角。如果不想，那个人可能不是演员。”万曦月沉思时半眯着眼，提起陈年旧事，语调多了一丝讥讽，“你的姐姐想当主角，你的侄女也想。她们果真是血浓于水的母女。”
乔沐阳没有硬碰硬，也没有完全服软。
她像一张松紧有度的蹦床，兜住了万曦月的锋利话语，将其削掉些许棱角后还回去。
“有想成为红花的人，当然也有想成为绿叶的人。要是大家都不演配角，扎堆都要演主角，不起眼的主角也会沦为配角吧？”
万曦月轻哼一声，显然不赞同乔沐阳的说法：“你这番话的核心和我刚才所说的没什么差别——不能当主角的人才会心甘情愿当配角，但不能不是不想。”
乔沐阳本想说万曦月的绕口令说得好，但太直白的夸赞听起来像嘲讽，所以她换了一种方式：“小万的普通话说得真好。”
万曦月对乔沐阳装傻充愣的对话方式感到不满，伸手捏了一把乔沐阳的脸颊，眯起的眼睛像随时都要发起攻击的猫科动物。
“我正在跟你进行正经谈话，不能回避我的问题，也不能搪塞我。”
正经谈话的人会捏别人脸颊吗？
乔沐阳暗自在心中吐槽万曦月的漏洞，含糊地附和说好，等万曦月松手后又话锋一转。
“可是你刚才没有提问，所以我也没有回避你的问题。”乔沐阳举起双手摆出一副无辜的姿态，“至于搪塞，从何谈起？我对小万一直都真心实意，刚才的夸赞也是真的。”
“台词是演员的基本功之一。”万曦月没有因为乔沐阳的夸奖感到高兴，“需要后期配音的演员根本算不上演员，只是表演哑剧的提线木偶。”
“今天火药味怎么这么重呢？是因为我们靠近火堆吗？”乔沐阳望着壁炉里的温暖火光，兀自笑了起来，“原来你也会生气，有点可爱。”
平时笑眼盈盈，八面玲珑的玄玉庄老板，其实是个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脾气暴躁的小姑娘。万曦月两副面孔的反差让乔沐阳觉得有趣极了。
暖光只是给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圈，但万曦月脸上的冷色太重，宛如一轮冬夜的满月，只有极寒清冷的月光洒落，没有一丝暖意。
“是啊，我竟然会生气。没有戒掉七情六欲是我的错，太想当主角也是我的错，我罪孽深重。”
她话音很轻，可话语的分量很重。
乔沐阳察觉到万曦月的愠怒与她没有直白披露的寂寥，隔了一点距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覆盖住她搭在膝盖上的手。
“你没有错，是我太轻描淡写了，对不起。”乔沐阳握着万曦月的手，轻声询问，“你生气是因为小帆让你当配角，还是因为乔蓝渝……”
“该向我道歉的不是你。”万曦月停顿了一会儿，在整理情绪的同时也在理清思路，“就算你代表她们向我道歉，我也不会接受。”
察觉到矛头没有对准自己，乔沐阳向万曦月靠近了一点，让两人肩挨着肩。
“我为我的话语伤害了你而道歉，和其他人无关。”
万曦月闭上眼睛，沉默许久后睁开双眼，转头凝视乔沐阳，话语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我接受她的提案，劳烦你陪我了。”
乔沐阳微微一愣，惊讶在脸上停留不过几秒，很快被笑容取代了：“我们之间没有这么生分，哪里称得上劳烦？不过我只是个普通人，没什么演技可言，还要麻烦你悉心指导了。”
“那倒未必。”万曦月抽出被乔沐阳握着的手，理了理散在胸前的长发，“你们乔家，个个都是演员。”
*
将万曦月送上回国的飞机后，乔沐阳迫不及待地在回家路上拨打了乔安舟的电话。
[？怎么突然打电话]
讨厌接电话的乔安舟没有马上接通，给乔沐阳发了条消息。
第一个语音电话因长时间没被接通，自动挂断了。乔沐阳忙着开车，没回消息，继续打了第二次电话。
乔安舟没再多问，接通后喂了几声，没听到乔沐阳说话，以为是乔沐阳误触打错了，正要挂断，听到了她一连串的质问。
“你怎么有胆子让万曦月演配角？而且还向她提议，让我和她在你的电影里演情侣？乔安舟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妈知道吗？”
天知道乔沐阳花了多大力气，掏空心思哄万曦月开心。
她想不明白乔安舟为什么要招惹万曦月？办不到的事情拒绝就好了，不能拒绝也没跟自己商量，现在搞得一片狼藉，自己还要帮她擦屁股。
“你今年二十六岁，不是六岁。你六岁的时候我可以帮你擦屁股，到你十六岁我还帮你擦屁股就说不过去了，更何况你现在二十六岁！”
乔沐阳的音量和车速同时升高，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着抒发愤怒。
声音大得有些刺耳，乔安舟将手机挪离耳边，放在洗手台边上摁下了免提键。
两个处于不同半球的国家现在是不同的季节，再考虑到时差因素……刚睡醒没多久的乔安舟打了个呵欠，猜想乔沐阳是不是因为冬季日照时间太短，每天又醒得太早，所以变得如此暴躁。
“万老板当初提出的条件是想和屈繁尘一起拍电影，没有挑明说是主角还是配角，我当然可以理解为她不在意。要是有额外需求，应该明确表达。”
乔安舟振振有词，逐个回答乔沐阳的问题。
“我答应了她的条件，并顾及了她的情况——第一次当演员可能会害怕，让熟人作陪共演可能会好一点？所以我向她提议你们可以在我的电影里客串情侣。”
前方刺眼的太阳让乔沐阳咂舌，她抬手拉下遮光板，听乔安舟的解释听得头痛。
“谁和你说万曦月是第一次当演员？退一万步说，小屈第一次当演员，你也是，她也是，我也是。我们四个第一次当演员的人能演好一部电影？上映后票房惨淡肯定会被嘲笑说这部电影是诺亚的洗钱之作，最擅长投资经营分析的你没有料到这种结局吗？”
“她不是吗？”乔安舟只觉得万曦月长得很像明星，但不知道她当过演员。
阅片量极大的她在大脑的影片目录中没有检索到关于万曦月的信息，听了乔沐阳这番话后打算之后再搜索下，兴许是没有公映的影片。
“你说的这种情况是最坏的情况之一，我当然考虑到了，不过我有自信，一定不会让它发生。”乔安舟斩钉截铁，“你要对我的导演能力和表演能力有信心，而且你们不是主角，只是客串配角，不会有太多戏份。”
听上去更糟了。乔沐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追问关心的事情：“剧本是谁写？你吗？你该不会寥寥几笔把人家写死吧？给她一个连台词都没有的角色？”
“我有那么过分吗？”乔安舟听着乔沐阳把自己描述成罪大恶极的坏人，忍俊不禁，“我向来对合作伙伴都很友善，你说的那些事情我不会做——喔，除了剧本，剧本确实由我来写。”
“你忙得过来？看来还是工作压力不够大，公司的事情竟然没有让你忙得团团转。”
“沐阳姐话语中怎么透露着一种惋惜？是我听错了吗？”一阵对话下来，乔安舟的困意少了许多，现在都有心情开玩笑了，“你放心吧，我要是忙不过来了，肯定会跟妈妈和外公说，让你回国来支持家族事业发展。”
乔沐阳根本不想回到钢筋混凝土的城市森林中：“别找我，忙着呢。”
乔安舟打破砂锅问到底：“忙什么？冬天又不用种田。”
“忙着谈恋爱。”
忙着哄被你惹得大发雷霆的小万。
“万老板在国内，你回国更好吧？这样你们就能天天见面了。”乔安舟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眸中满是狡黠的笑意，“反正你们都要出演，你年底肯定会回国的。”
既定行程被知道的乔沐阳紧咬最后的底线：“回国也不会帮你处理公司的工作。”
“哎，没办法，命苦，只能我自己去处理了。”乔安舟洗漱完毕准备去换衣服，在结束对话前问乔沐阳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还有没回答的问题吗？好像都回答了。”
乔沐阳重复了一遍：“你妈知道吗？”
“哪件事？拍电影这件事，她知道。”
“屈繁尘和万曦月要参演这件事呢？”
电话那头的沉默让乔沐阳以为乔安舟挂断了电话，她轻触手机屏幕发现语音还在继续。
乔安舟思索许久，才缓缓开口：“电影还没拍出来，现在说这个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