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 130 章

乔安舟一句话将屈繁尘定在原地。

女人拧在一起的眉头说明了她的情绪状态,屈繁尘以为她要自己罗列今天干了什么,便老老实实地从离开家门之后的时间线开始讲述。

屈繁尘低着头,因为愧疚所以没有直视乔安舟的眼睛。

她觉得应该要和乔安舟汇报自己的动向,但出于某种特殊的心情作祟,她没有这么做。

如果要给这种心情命名,世俗的叫法是“赌气”。

在屈繁尘看来,乔安舟今早那番言论,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股嫌她吵闹,嫌她碍事的意味。

既然你觉得我吵,你需要安静,我离开就是了。

屈繁尘想的简单,离开之后心情却变得十分沉重。

她没有迎难而上去了解乔安舟的真实想法,而是选择了没办法解决问题的逃避。

换到职场情境里,试想一下,你的老板要求你给出解决方案,想不出方案的你硬着头皮说了一个冷笑话,然后被老板驱逐了。

真害怕一时的驱逐变成永远的放逐。明智的打工人在那个时候应该请老板赐教学习,而不是顺应老板的驱逐令。

屈繁尘一想到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可能会让自己丢失工作,就懊悔不已。

除去利益因素考虑,她内心深处因为乔安舟情绪不佳的事实而分神。她想让乔安舟开心,但却不知道要怎么办,害怕多说多错,才仓皇出逃。

在陈述的过程中,因为自己幼稚的赌气行为产生了愧疚的屈繁尘说完一段就要停顿一下,抬头用惴惴不安的眼神望着乔安舟,仿佛在等待她进行提问。

乔安舟倾听时一言不发,左手环抱自己的同时支撑着右手手肘,右手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屈繁尘,露出一副观察者的姿态。

屈繁尘说完以后才察觉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这种感觉跟大学时期在最严苛的教授的课上讲解精读论文极其相似。

是好是坏的标准由他人定夺,屈繁尘能做的只有毫无保留地陈述自己的认知——实际应该不算毫无保留,因为她没有提及在楼道里遇到那个阿姨的事情。

隐去不重要的对话不算欺瞒,她默默安慰自己,可是心脏还是会在她对上乔安舟的眼神时停跳一拍。

“只有这些?”乔安舟坐直身子,将左手握着的烟盒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缓缓走向屈繁尘。

在两人的距离还有三四步时,屈繁尘往后退了一步,伸出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等一下,我身上味道很重,你不要过来。”

乔安舟不为所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屈繁尘:“这是我家,你要在我的家里限制我的行动?”

“不是。”屈繁尘连忙摇头否定,又吓出一身冷汗,“我只是怕熏到你。”

乔安舟靠近屈繁尘,本来是想追问她为什么不提她在门外做了什么,现在听到屈繁尘的顾虑,再结合她刚才说的那些事情,就全都明白了。

“所以你刚才站在门口半天没有进来,是在确认自己身上的味道重不重?”

在农场铲过发酵牛粪的乔安舟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现在走到屈繁尘身边吸了吸鼻子,耸了耸肩说没什么味道。

怎么可能没味道!再木讷的人都能听出这是善意的安慰。

屈繁尘逃到浴室之前对乔安舟诚恳道歉,说自己没有顾虑到她的心情,非常抱歉,现在务必让她先洗个澡,有什么事可以放到洗澡之后再说。

乔安舟换好睡衣,坐在床上什么都不干,静静等待屈繁尘洗澡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好哄。

金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跑出去玩,不知道在哪个泥潭里打滚,回家的时候一身脏兮兮的。

本来应该要对她生气的,但是看到她透露出忏悔之意的明亮眼眸和摇个不停的尾巴,就心软了。

屈繁尘洗完澡之后在浴室里顺手就把今天穿的衣服洗掉了,她的良知让她不好意思把通厕所作业时穿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

她握着拧成毛巾样的衣服裤子,故作镇定地从浴室里走出来,十分自然地走向卧室门口。

乔安舟看屈繁尘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有听话。

“又手洗衣服了?”

屈繁尘摆出自认为非常合理的理由:“太脏了,不能丢进洗衣机里。”

“装过臭豆腐的碗都可以被送进洗碗机,以此类推,脏衣服也可以丢进洗衣机。”乔安舟注意到屈繁尘的耳朵和脖颈的皮肤都有些泛红,挑了挑眉问她,“怎么耳朵这么红?水太热了?你没调水温吗?”

屈繁尘住在乔安舟家里的每一天都像第一天入住陌生人的家那般拘谨,她洗澡前没有调整热水器的温控。

乔安舟觉得适宜的水温,对屈繁尘来说有点烫,但她想着忍一忍就好了,是可以忍受的范围。

她住进乔安舟家,第一次洗澡的时候就发现了她们对水温的喜好不同。当时的屈繁尘将水流开关扳向冷水那侧,沐浴在有些滚烫的热水之下,等待水温变化至自己舒适的程度。

第二次洗澡时,屈繁尘又被过热的热水淋得一激灵,像被浇了开水等待被拔毛的鸡。

她伸手想要调整,突然意识到自己调整之后,下一次到乔安舟洗澡时,乔安舟就要忍受几秒不喜欢的水温,还要花费一番力气调节水温。

虽然不是什么非常吃力的行为,但可能会让她觉得生活秩序被破坏了。屈繁尘从那时起就打定主意,要在乔安舟家里保持低存在感,尽可能地让乔安舟觉得自己的存在没有给她带来不便。

在奇怪的地方敏感程度很高的屈繁尘表现出一种乔安舟从未察觉的谦卑。眼下被乔安舟追问,屈繁尘也不会提及没有调节水温的用意。

她只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湿漉漉的后脑勺,自我辩解说都怪自己没注意,一不小心洗太久了。

乔安舟没有再继续追问,等屈繁尘去阳台晒完衣服回来之后,她郑重其事地又问了一遍之前询问过的问题。

“虽然我之前被拒绝了,但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她斟酌着字句,纠正说,“特别特别重要,可以说是最重要的,所以我要再问一次,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电影女主角?”

屈繁尘在浴室里洗了澡又洗了衣服,不想让乔安舟等太久,吹头发的时候匆匆忙忙,只吹了个半干。

现在半干半湿的发尾贴在她的脖子上,还将一点水分蹭到了她的睡衣领口上,被空调一吹凉飕飕的。

乔安舟是认真的,屈繁尘从她的眸子里看出一种近乎狂热的东西,这也许是她执着于自己的原因。

她没有像她们最初见面的时候那样果断地拒绝她,但也没有马上答应。

站着的屈繁尘目光从乔安舟的眼眸飘到她漆黑的发旋上,周边的头发被卧室的顶光铺了一层亮光,看起来像富有光泽的昂贵绸缎。

她想起乔安舟说的那部没有公开的电影,思考乔安舟想让她出演电影和那部电影之间是不是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是这样问就太直接了,所以屈繁尘以问题作为回答,没有太多说明,只是飘散的思绪集合成一个模糊但重要的点:“为什么?”

乔安舟本来心里没底,在开口之前预料过会被拒绝的情况,死缠烂打的说辞都想好了,现在可能派不上用场了,因为屈繁尘的态度不同以往。

因为你长得漂亮。

可是长得比我漂亮的人比比皆是。

因为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灵气。

我只是寻常百姓,不是得道仙家,哪有什么灵气可言?这种说法听起来很像坑蒙拐骗。

乔安舟在心中模拟对话,试想陈列某个原因之后屈繁尘会说怎样的回答,在脑海中自问自答时差点笑场。

现在是非常严肃的场合,不能笑场,不能让屈繁尘觉得不正经。乔安舟绷着脸苦思冥想一番觉得说些漂亮话还不如直接说真话。

但真话不是所有的真实,因为乔安舟不可能跟屈繁尘说你长得和我妈拍的电影女主角一模一样,我想拍可以超越乔蓝渝的伟大的作品,非你不可。

乔安舟就像以往一样,隐瞒了重要的不可以告知屈繁尘的事实,吐露着精心修饰过的真实:

“因为你很特别,我一眼就认定了你是我的女主角。”

她没有给屈繁尘反应的机会,语气非常真挚地接着往下说:“我会作为另一个主角和你一同出演,这是我第一次自导自演的作品——如果你答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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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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