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晷的身形一顿,耳根瞬间红了起来。
那种尴尬比体内的火毒还要命,于是他灵机一动。
咻——的一下又变回了雪白的小狐狸。
此刻的沧晷已经累到极致了,整个狐看起来蔫吧极了。
朔昭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快步走上前去。
她蹲下身,伸手戳了戳小狗脑袋,小声嘀咕:“是因为地心火毒?看起来又不太像,更像是一堆毒堆积在一起。”
她轻轻抚摸沧晷身上的火焰纹路,炽热的气息压的人喘不过气。
她转念一想:地心火炼成的毒素,她若是用来炼体,可是大补,虽然无法修复这具残躯,不过也应该能像个正常体修一样了!
(朔昭戳了戳沧晷并兴奋地说:“你快把你身上的毒渡给我。”)
(沧晷:?你没事吧)
沧晷趴在地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此刻写满了‘关爱智障’的神情。
之前多少妖族天骄为了帮他压制这毒,神魂差点被焚成灰烬,最后一个个躲他跟躲瘟神一样。
眼前这个风一吹就倒的女人,竟然敢问他要地心火?她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觉得这毒是糖豆做的?
沧晷叹了口气,并没有动作,只是用尾巴尖扫了扫她的手背,仿佛在说:“就你这小体格,别到时候毒没吸走,人先没了。”
他这举动却被朔昭误以为他在犹豫,立马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是真心想要!不会挟恩图报的!”
沧晷:“……”
谢邀,他好像更担心了。
真心想要?还不挟恩图报?
这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看着眼前那双亮的吓人的眼睛,沧晷突然萌生出一丝恶作剧的心理。想要?他还真可以给她那么一丢丢丢,让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知难而退就好。
他微微眯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紧接着,他并没有像朔昭预想那般把毒尽数渡到她身上,而是仅仅释放出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火毒气息,像是大坝附近的水蒸气。
只要我这一丝气息就能让她痛哭流涕,哭着求我停下。沧晷心想。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发生。
那一丝气息像是水滴落入沙漠,朔昭吸了口气的功夫,就已经吸收殆尽了。
沧晷:?这怎么跟他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啊?
朔昭也是心中一惊。
刚才那一瞬,属于剑仙的本能反应。她那淬炼过万千神兵的残破神魂,下意识就将这股火毒彻底炼化。
糟了,是不是有点太熟练了。
若是表现的太轻松,会不会暴露自己上界的身份,不行不行,她好不容易从那群老家伙手里捡了一条命,不能栽在下界,苟住苟住!
于是她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长啸一声的冲动,硬生生把嘴边的“爽”字咽了回去。她故意皱起眉头,表现出一种痛苦的表情,还夸张地倒吸了几口凉气。
“呼……”她拍着胸口,硬生生给自己憋的脸色涨红。
“诶呦,好险好险,差点给我的神魂烤熟了,不过这火毒确实劲儿大!我感觉我的经脉都被烧通畅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贪婪的目光盯着沧晷,仿佛在看一座金山,之前的从容消失殆尽。
笑话!她可是剑仙,小小面子,我丢!这可是修补残躯的诱惑,反正她顶不住。
“那个……”她搓了搓手“你看我也冒了这么大风险,这毒在你体内你也不好受,不如?再给我点?”
沧晷不由得感慨体修的强大,失传已久的以毒炼体,哪天他或许可以偷师一下,没准儿还能突破一下瓶颈冲击化仙。
他甩了甩脑袋,对他有利的事情,他没理由拒绝。
或许人家以毒炼体的体修就是耐造呢。
见她不像有事的样子,沧晷终于不再保留。
他将毛茸茸的脑袋搭在朔昭的膝盖上,瞬间,一股极其狂暴,燥热难耐的暗流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这地心火毒像是一头被关押了百年的疯兽,顺着朔昭的经脉横冲直撞。
起初,朔昭是极其享受的。
那股霸道的火毒入体,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神魂被滋养,舒服的她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但是仅仅过了几息,她很清楚的感受到,如今自己破败的肉身,似乎要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淬炼了。
“嘶——”
一股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烧穿的剧痛袭来。朔昭原本红润的脸染上绯色,额头也渗出豆大的冷汗。她死死咬住下唇,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呼吸都带上了压抑的痛苦。
她没有叫停,体修就是这样的,只要还没死,等痊愈之后身体就会更加坚韧。为了重新回到上界报仇,这些痛算得了什么。
沧晷突然感觉到脑袋烫烫的,他抬头一看,瞳孔骤缩。
这女人的经脉都要被烧断了,硬是没喊一声疼。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切断了火毒的输送,转身间,身披红衣的俊美男子一把按住朔昭的肩膀,将自己体内被解放出来的妖力渡了过去,强行帮她镇压暴走的火毒。
“别硬撑了!”沧晷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原本慵懒的模样荡然无存:“你这破躯体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多火毒,为什么不喊疼!想死是吗?!”
随着冰冷的妖力注入,那股燥热终于被安抚。朔昭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弱得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沧晷看着她这副狼狈又倔强的模样,心头不知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背过身去,指尖微动,一团冰冷柔和的妖力卷起身旁架子上的干净白衣,轻轻丢到了朔昭身上
“先把衣服换了。”他的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他不仅在等朔昭换衣服,也在等自己整理脑海中如同乱麻般的思绪。
终于,身后传来了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紧接着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沧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石壁上跳动的烛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又缓缓开口,带着些许怅然:“你有何所求,你帮了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片刻后,朔昭见他如此认真的模样不由得失笑,这种好事砸谁身上都能被笑醒吧,这天真的小狗不会以为我要舍命护君子了吧。
“没有为什么,也没有什么所求。”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白衣,虽然此刻的她脸白如纸,但是脊背挺得笔直。
她盯着沧晷的背影,有些无奈道:“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她顿了顿,觉得这狗脑可能转不过弯,还是再给他解释一下吧:“我吸收你体内的火毒用来淬体;而你,可以借此少受些火毒噬心之苦。互惠互利,不是吗?”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轻飘飘就带过了那场几乎要了她半条命的酷刑,好像在她眼里这只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沧晷的身影微微一僵。
他本以为会听到什么苦大仇深的理由,或者是为了活命而不得已的哀求。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一句轻飘飘的“互惠互利”。
“互惠互利?”他在心底冷笑到,刚才他再晚一点她的经脉就断了,在他眼里她这分明是在拿命淬体,现在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倒是一点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朔昭哪里知道此刻的沧晷心中在想什么,她没有逞强,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她们体修就是如此,一步步在死亡边缘徘徊,只要无限接近死亡,才能无限接近强大的力量。
没有灵根之人如此,她成仙时也是如此,旁人吸收天地灵气,一道法力就可以御万剑,而她,要吸收旁人打在她身上的法力才可以御万剑。化敌为己,化万物为本源,这就是她所修之道,一条注定比旁人艰苦万倍之道。
沧晷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听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他缓缓转身,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面前之人。
“好一个各取所需。”
他一步步靠近朔昭,直到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畔,朔昭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既然只是交易,阿昭姑娘刚才硬撑着不喊疼又是演给谁看?你可知?就差一点,你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朔昭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神色未变分毫。
她不懂,她明明是帮了他,为什么他好像在生气一样?真是莫名其妙。
“交易,完成了就好,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沧公子是否有些管的太宽了?”
好好好,沧晷心中一股无名火,有些赌气道:“那我还真是多虑了,阿昭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如此生龙活虎倒是不像有事。不过,在交易完成之前,阿昭姑娘可要保护好自己的小命,死了我可没空替你收尸。”
“报酬依旧作数,你往后有何所求皆可吹响狼哨,我若没死,自会出现。”言罢,他扔给了朔昭一个造型奇异的哨子。
朔昭手里捏着那个造型奇异的哨子,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