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兆,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那个高大挺拔,一身素衣的男人身型骤然缩小。
贴身的衣袍失去支撑,顺着他的轮廓,带着他些许体温无声滑落。
“啪嗒——”
一声极轻的闷响。
那团从领口处滚落出来的东西,正好砸在了她的靴子旁。
朔昭:“……”
她低头看去。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
它只有巴掌大小,缩成一团,看起来确实很像一只刚断奶的小白狗。
圆滚滚的脑袋,有些湿润的黑鼻子,还有那双标志性的上挑眼。
“我就随口一说啊,你还真是狗啊?”朔昭有些意外,怪不得她感受不到他身上的灵力,原来是个狗妖啊。
沧晷的沉默震耳欲聋,又来了,每次火毒快要发作的时候他都会法力尽失,化为原型,只是这次有点太不凑巧了吧。
而且话说回来,自己这条漂亮的狐狸尾巴那狗能比吗?!
“你这只狗崽子还挺可爱的,就是说话难听点。”朔昭很自然用手指戳了戳沧晷。
“呜~”沧晷刚要骂她一顿,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叫声。
“呜呜呜呜!”沧晷很着急,他现在这样子实在是太丢脸了。
朔昭一眼就看出来这个笨狗变不回去了,法力低微的小妖是这样的,她见多了。
不过看他一直呜呜乱叫,生怕招来旁人,她直接一把按住那颗还在吐热气的小脑袋,压低声音警告道:“嘘!别叫了,一会那管事来了,你可别怪我不救你。”
沧晷虽然有些不忿,不过眼下配合她对他来说没什么坏处。
他佯装乖巧的点了点头,看起来十分软萌。
那副可爱模样让朔昭心中的火气消了大半,果然,还是萌物更得她心。
沧晷终于安静下来,那双看谁都深情的小眼睛中充满幽怨,不过好歹是不会再乱叫唤了。
她左右环顾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弯下腰,一把将地上那团白乎乎的小东西捞了起来。
很不幸的是她在这剑奴营并没有自己的房间,不过好消息是她曾在静思泉深处发现了一个暗洞,自己小小装饰了一下,也算是个简陋的居所。
小东西看着不大,入手倒是沉甸甸的,带着温热的体温和熟悉的荷花香,沧晷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拎起来,四肢在半空中胡乱划拉两下,喉咙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抗议:“呜——”
“别乱动。”朔昭低声呵斥了一句,顺手在他毛茸茸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再叫给你扔出去喂灵兽。”
沧晷身体一僵,尊严碎了一地。虽然他现在是只狗,哦不,狐狸,不过男女有别啊喂!她怎么可以!拍他的屁股!
他咬着牙,忍辱负重地垂下了脑袋,任由这个毫无边界感的女人把自己像塞手帕一样,粗暴地塞进了她宽大的口袋。
视线骤然变暗,沧晷被迫缩成一团,他越想,脸就越红,这简直是耻辱。
他一定要,狠狠的报复回来!
口袋里的世界随着朔昭的步伐一晃一晃的,沧晷被迫蜷缩成极其别扭的姿势。他试图挣扎着探出头透口气,却被一只毫不客气的大手按住了脑袋。
“老实点。”
沧晷都要炸毛了,却只能在那狭小的口袋中发出一声屈辱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湿润清凉,隐约能听见水滴落入深潭的回响。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股更加阴冷的气息涌入。
“到了,静思泉鲜少有人来往,你出来吧。”朔昭拍了拍口袋。
沧晷试探的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却直接被朔昭一把拽了出来。
视线骤然开阔,眼前是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天然溶洞。洞口被密密麻麻的绿植遮挡的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天光透过叶缝洒下来,照亮了洞底一汪清澈的寒潭。
朔昭随手将他往旁边一张铺着厚厚干草皮和兽皮的石榻上一扔。
“噗通”一声,沧晷就像个白色面团一样,滚到了兽皮边缘。他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凌乱的毛发,就看见朔昭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沧晷看着眼前这个原始人画风的居所,有些不满,“就这?”
朔昭一眼就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没好气道:“有的住就不错了,这可是个风水宝地,你这只小野狗懂什么?”
她刚混入绛云宗不久,能找到这么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行不行。
“好了好了,你给我稍一稍,本姑娘要休息了。”朔昭没给他乱叫的机会,直接躺在了那张石床上,看起来十分惬意。
沧晷这边的处境就不太好了,这床本来就不大,朔昭躺上来之后几乎没有什么空位了,他只能极其不愿的靠在朔昭腿边。
还好他现在比较小,不过这破地方也不算一点优点都没有,至少他火毒发作时可以跳进寒潭降温。
……
入夜时分,睡梦中的沧晷感到身体一股燥热。
“可恶,又来了。”他白花花的绒毛上浮现出一道道火焰纹路,他本能的想要靠近那寒潭,可是股炽热烫的他几乎动弹不得。
他只能将自己缩成一团,紧紧的靠着朔昭。
朔昭只觉得自己的左腿要被烫熟了,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见浑身发光的沧晷。
朔昭:?她是不是没睡醒啊,她的小狗怎么在发光。
她象征性地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沧晷身上的纹路。
“诶哟,可不得了,这是地心火的毒吧?”她一刻都不敢拖,两根手指拽着沧晷的后脖颈就给他提了起来。
噗通——“小狗落水,就是落水狗。”
沧晷整个身子都浸入了寒潭之中。
“寒潭水冰冷刺骨,能够暂时压制住你体内地心火的毒。”朔昭打了个哈欠,她还没睡醒呢。
寒潭将他身上的热气吸收了个大半,水面升腾起一阵阵白茫茫的雾气,将小小的洞穴笼罩。
沧晷原本以为这刺骨的寒意能让他好受些,谁知那寒气入体,竟像是往烧红的铁块上浇冷水。
“滋啦——”一声,体内的火毒拼了命的挣扎,在沧晷的经脉中来回乱窜。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水底传出。
岸上的朔昭原本已经闭上了眼睛准备继续睡大觉,忽然听到水里的动静不对。她探过头去,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剧烈翻滚起来,无数气泡咕噜咕噜地往上冒。
紧接着,一股庞大而紊乱的气流从潭中心爆发开来,带起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朝朔昭砸来。
“我!发大水了?!”
朔昭手忙脚乱地往后一缩,还没来得及擦脸上的水,就看见水雾散去后,潭水里并没有小白狗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
一个浑身湿透,长发如墨般散落在水面上的男人。
他背对着朔昭,脊背弓成一条紧绷的弧线,肩胛骨随着剧烈的喘息而起伏。声音中透着一丝颤抖。
月光透过洞顶的缝隙照下来,照亮了他苍白的皮肤,以及……那毫无遮掩的背影。
沧晷此刻难受的要命。
寒潭的寒气和体内霸道的火毒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厮杀,每一次冲撞都像是要撞断他的心脉,撕碎他的灵魂。他本能要调动妖力护体,可那火毒却霸道的压制住了他的妖力。
失去妖力的庇护,他那脆弱的感官瞬间放大。
太冷了。
也太热了。
沧晷脸上透着些许绯红。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冰窖里的烙铁,连指尖都不受控制的痉挛。
“喂,那个……”
身后传来朔昭有些迟疑但又藏着一丝丝担忧的声音:“那个,要不?先穿条裤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