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早在还姓靳的年代里,衡川集团的势力就已十分庞大。纪三爷接手这些年,更是扩张到了顶点。“衡川”二字,基本等同于整座城市。

胧市之外,仍有更广阔的世界。远在地球另一边的希尔维蒙,就是最好的试验田。

事实上这个城市对纪槐宵没有什么特殊的私人意义,在他的小时候,这只是存在于他人讲述中的异乡。

但对有的人来说,是场旧梦。

纪槐宵已经很久没来见过靳鹤尘了,三年前的绑架事件后,他再也不曾踏足疗养院。

如今,久违地启程去希尔维蒙,出于某种可以称之为恶毒的心思,他决定把这件事告诉靳鹤尘。

老东西穿着洗得泛白的病号服,纪三爷不允许为他换新,于是一件翻来覆去地穿,破旧不堪,连疗养院为收养的猫咪垫窝的衣服,都比他的好。

只是靳鹤尘并不在意,一如既往悠哉,好似并非关在小小病房,而是坐拥几千平的庄园。

纪槐宵从小就最痛恨他这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太假惺惺。

“希尔维蒙啊,那真是个好地方。”靳鹤尘的眼神因追忆而怀念,“我记得那次好像是七八岁?虽然不是第一次去,却是第一次和……”

莱茵遣离所有护工,自己也守在门外。

逼仄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被旧日困住的人。

纪槐宵起初一言不发,也没在听,更多的是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

直到靳鹤尘讲:“我一直在想,当初要是留在希尔维蒙,后面是不是都会不一样?不要衡川,也不要靳家的东西,不要什么劳什子的利和权,每天看看海,种几棵柠檬树,打理一家古董店或者咖啡馆,好像也不错。”

纪槐宵抬起头,目光冰冷,一字一顿:“你后悔了?”

“后悔也谈不上,人总是觉得没去选择的另一条路也很好。”靳鹤尘语调一转,带上笑意,“再说了,我们当年要是留那儿没回胧市,谁来救你的小命呢?”

靳鹤尘说得没错。

那样的话,他会死在十四岁的雨夜里,死得像一条路边的野狗,无人问津。

纪槐宵下意识闭了闭眼。

然而拯救他的人,给了他第二生命的人,庆幸他活下来的人。

从来不是靳鹤尘。

他的确是抱着刺激靳鹤尘的想法来的,想看看“希尔维蒙”这个关键词,能撬出怎样的效果。

可到头来,他总是更因陈年旧事而遍体鳞伤的那个。

每一次都是这样。

为什么?

就因为他清醒着,就因为他记得?

明明开着窗通风,空气还是沉闷得一秒都无法多待。

纪槐宵起身,居高临下,语气轻柔,却如最锋利的刀刃,每个字都见血:“虽然维持十几年不容易,可还是最好别让我知道,你不是真忘了,而是在装疯卖傻。”

他说完这句,拂袖而去。

穿病号服的人盘腿坐在床上,神色不变,撑着脑袋,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靳鹤尘摇摇头,低笑起来,口吻满是宠溺:“我就说吧,小家伙脾气这么坏,都是太宠了……”

不知是在自言自语。

还是在讲给另一个人听。

-

虞醒原本以为,自己还能撑得再久一点。

而不是在纪槐宵走后第十天,就已经茶不思饭不想。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不单单是心理层面的想念,已经延伸到了生理不适。

就算在书房或者主卧一待一整天,属于纪槐宵的那种甜味也在迅速流失、消散。

闻不到那种香甜,他跟失去水的鱼有什么差别。

……简直就像成瘾了一样。

莱茵自然是要随时随地跟在三爷身后当影子的,宅子里的其他人没资格探听三爷行程,于是小孩儿独自愁眉苦脸,还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蔡卓看虞醒这样无精打采,心疼坏了。要知道这个家里,小孩一向最给面子,他下一次厨,虞醒能连吃三碗饭。

相比之下,想照顾三爷的心,这么多年来,总败于三爷小鸟一样的胃口。

蔡卓养孩子养出了职业病,说什么也要帮虞醒解决烦恼。

他灵光一现:“要不,你问问七小姐吧?莱茵不在的时候,三爷的日程,她最清楚了。”

虽然蔡卓只在宅邸做事,从未参与到集团事务,可他了解三爷——了解的并非衡川的权力架构,而是纪三爷与高管们的亲疏远近。

虞醒眼睛一亮,又有些惴惴:“凝玉姐……能告诉我么?”

蔡卓想像过去那样拍拍他的头,发现这孩子已经长得这样高,改为拍了拍肩膀:“试试呗,被拒绝了也没有损失。可尝试都不敢的话,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他讲的是问贺凝玉。

虞醒听到耳朵里,却自动转换成了另一个更长远的目标,并且深以为然。

出乎意料的是,贺凝玉好像没打算瞒着,直接给了他一个酒店地址。

这让以为会被刁难一番、或直接拒绝的虞醒松了口气,又不免狐疑。

纪三爷手里的几员大将,和从容练达的孟鸣泽、花枝招展的舒涟相比,看似低调朴实的贺凝玉,其实是最看不透的那个。

甚至,在虞醒看来,对三爷的忠诚程度排名,除了莱茵,贺凝玉可以排在最前面。

结果现在什么也不问,就告知三爷行程了?

……她真有这么好心?

贺凝玉看小孩一脑袋问号,眼神里有纯粹的困惑,像懵懂的小狗。

有点理解,三爷为什么喜欢把他放在身边了。

所有的鬼蜮人心,所有的虎饱鸱咽,所有的猜忌、仇恨、背叛里。

还有这一个,是亲手护着的,干干净净的真心。

贺凝玉重新戴上眼镜,打开电脑,看小孩儿还将信将疑地杵在一旁,用眼神示意可以走了。

去吧。

带上你勇气的翅膀,飞去银色的月光里。

也许他默许我透露信息。

原本,就是为了等你。

-

少年满腔爱意,赤忱又无畏,怀抱着马上就能见到心上人的美好愿景,和对魂牵梦绕的甜香的殷切期盼,登上了胧市飞往希尔维蒙的航班。

一路上,他做了无数个重逢的梦。直到十二小时后飞机降落,置身于陌生的金发碧眼,以及完全看不懂的字母中,他才后知后觉到自己的冲动。

他不仅是头一回出国,更多希尔维蒙本地语言更是一窍不通,贺凝玉给的一串地址里,也就能认识几个阿拉伯数字。

那么问题来了。

他要怎么找到纪槐宵?

少年背着书包,里面几乎没塞什么东西,一本护照,一台已经没电关机的手机,一点不知道够几顿饭的现金,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进行一场跨国之旅。

他甚至不知道离开机场要去哪儿,在门口迷茫地打转。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么……可是钱也不够买机票的吧?而且要怎么跟人沟通啊?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句母语,在满耳朵大舌音小舌音里,熟悉得叫他热泪盈眶。

“小少爷……小少爷,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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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大的小狗怎么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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