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佩文还没传信过来，等待的滋味不好受。
樊天明把烧烤往我这里递，我刚要张口咬串上的肉，他就收回去自己吃。我送他一个白眼，随手锡纸盒里挑了串娃娃菜送进嘴里。
“怪不得你瘦呢，光吃素不吃肉。”樊天明惋惜地鼓了鼓他的肱二头肌，我嘴角抽搐，没人比他更自恋。我朝樊天明说：“你肌肉大，你厉害，吃你的烧烤吧，别显摆了。”
“你那个保镖什么来头？”
樊天明朝一旁努努嘴。鹤一正抱着双臂靠在树上，抬头看着屋檐下的鸟窝。
我也不清楚。他和我待一起，除非必要，不怎么说话。我有时觉得这人很快就要飘走，像儿时和玩伴们追着的那片云。
樊天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手搭在鹤一肩上，被鹤一躲开也只是挠挠头，厚脸皮地问他：“哥们，你哪儿人？”
我也好奇，凑过去，才发现鹤一的眼睛在阳光底下是淡棕色的，像琥珀。
他说：“不记得了。”
那就是敷衍。
樊天明撇嘴：“兄弟，你这么糊弄我们，有啥不能说的。”
“有人。”鹤一突然看向墙头。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墙头树枝微微晃动，什么都没有。樊天明反应比我快，马上架梯子爬上去。
“就是那个跟踪我的！”
我刚想叫鹤一和我一起追上去看看，转头不见人，只看见他的衣角从门口穿过后，门环才发出声响。
“卧槽，他是苏炳添吧！”樊天明从梯子上跳下来，拽着我就跑。
到了巷口，鹤一站在那里，对我摇头：“跑了。”
“你这么快都没追上！”樊天明目瞪口呆。
鹤一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他有车。”
我摸了摸下巴：“老樊，你看清他是荣百万了吗？”
“这......太远了，只知道就是他跟踪我的。”
“既然他都跟到荣居来了，肯定还会再来的。就是不知道他和我爷爷失踪有没有关系。”
“没事，不说有你保镖哥，还有我呢。只要他敢进咱屋，我们就给他点颜色看看。”樊天明拍了拍胸脯。
我懒得接他话，转头：“鹤一，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都行。”
“哎，你们不理我是啥意思？”樊天明强插进我和鹤一之间试图引起注意。
我看见鹤一嘴角弯了一下。
樊天明还在旁边叽叽歪歪，说着“你们俩排挤我”之类的话。
“我去买午饭。老樊，你想吃啥？”我刻意加重“你”字的读音，来哄这个像小学鸡的大个子。
“麻辣烫！多放麻酱！”樊天明喊。
我挥了挥手，搜了家东北麻辣烫店，举着手机跟导航走。
刚拐进主街，一辆面包车突然从路边斜插过来，差点要撞到我。我刚要破口大骂，车门刷地拉开，一只手伸出来，捂住我的嘴。一股刺鼻的味道充斥口鼻，我想呼救却眼前一黑。
等到我模糊听到有人在我身边说话时，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我眼皮沉重，睁不开眼，手脚发软，提不上力气。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老樊和鹤一有没有发现我没回去？
爷爷失踪，我被绑架，这算个什么事。
一阵走路带起的风经过，绑架我的人似乎不止一个。我的鼻子从其中一个身上闻到烟味。
老烟鬼，抽不死你。
“他还没醒？”抽烟的问。
另一个声音闷闷地答：“剂量加多了。”
“你出去守着。”
脚步声走远。
接着我感觉到有只手拍了拍我的脸。然后烟灰掉在我的脸上。
“你大爷的谁啊！”
我一气竟睁开了眼，白炽灯亮晃晃的，眼睛忍不住泛起泪花。我眯着眼，面前蹲着的人眉骨很高，嘴角有一道疤，手里夹着半截烟，看着有点眼熟。
“醒了？”他把烟叼在嘴里，凑近盯着我的脸看。
“离小爷我远点。”
“荣嘉，你和小时候一样蠢。”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我试图挣脱绳子，手腕被勒得生疼。
“小嘉，你不认识哥哥了？小时候我们还一起打碎了个花瓶。你忘了？是我给你顶的骂。”他按住我的头，我没躲过，声音变得激动，“也是，你们荣家的人都是这么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花瓶？我想起来了，是荣百万的儿子，荣杰。我有些不敢相信他和记忆里那个跟在荣百万身后的大男孩完全对不上号，原来他更清秀，现在长得越来越像荣百万了。那他肯定就是跟踪樊天明的人了。果然，樊天明被我连累了。
思索间，面前怼来一部手机。
“这么多年，那老东西真会躲啊。给荣昌打电话，告诉他你在我手里。”他站起来，挡住了光线，烟雾上升，灰尘下落。
“你想干什么！”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我爷爷已经失踪了。”
荣杰重新的蹲下来：“你他妈骗鬼呢！别逼我对你动手。”
“我没骗你，你先把我手解开，我打过去给你看，他电话接不通。”只有他一个，给我松开，或许能打得过。
“你说号码，我来拨。”荣杰很警惕，我的想法落空。
我报了串电话号码，果然电话那头只传来“您好，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女声。荣杰一脚踹向旁边的铁架，声响在空荡处显得很大，我才看清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个废弃仓库。我转了转眼，试图唤起他的人性：“阿杰哥，这些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怎么变成这样？呵哈哈哈哈......”他拽住我的衣领，眼睛发红：“你爷爷杀了我爸，毁了我的家，你说我怎么变成这样！”
“你放屁！我爷爷才不会杀人！”我脱口而出。
“你去问问他良心会不会痛！”
他拿出一张照片扔到我脸上，轻飘飘落在地上，我低头去看。
荣百万被麻绳狠狠勒住，露在外面的皮肤血肉模糊。爷爷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旁边是年轻时候的老田，其他人手里攥着木棍，或是扯着麻绳，层层叠叠的影子冰冷地压在地上。
我的心如擂鼓，迟迟无法从照片自下而上的视角抽离，所有人都是站着的，只有荣百万蜷缩在地上。爷爷他......真的害死了荣百万？
我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深吸几口气：“阿杰哥，这照片不是真的吧。”
“真的假的你分不出？”
爷爷的眼神太陌生，那真的是他吗？我不敢信。。
荣杰失去耐心，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刀对准我：“现在告诉我你爷爷的行踪，我可以放你一马。说！”
“我真的不知道，要不等我找到爷爷，你当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往后挣扎。阿杰眼睛更红了：“找不到你爷爷，那你就替你爷爷赎罪！”
“你杀了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已经完全听不进我的劝说，眼看白生生的刀子就要落下，死神似乎决定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时间变得慢了几分。
我就要这么死在这了？
我不是主角吗？
不对，樊天明和鹤一能找到我的尸体吗？
诶，怎么不痛？
我掀开一只眼的眼皮，刀尖停在距离我心口几公分的位置，荣杰的手腕由于用力至极不住地发抖，眼神闪烁。最后他一拳砸到我身旁的水泥地上，全身发颤，抱着头说：“我连我爸最后一面都没好好看过……该死！”
“你......”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还没看清，荣杰就被踹出去数米远，直到重重地撞到墙边的货架，扬起一片灰尘。
是鹤一！
他捡起地上的刀快步过来，三下两下就割断了我使劲也挣不脱的绳子。
“还好吗？”他问。
我拉住他伸出的手借力起身，却看见爬起来的荣杰举着随处可见的废铁朝我们冲来。
“小心！”
鹤一比我的声音更快，立即推了我一把，迎面而上。
我能看出鹤一那一脚用了很大力，荣杰居然还能爬起来。
我躲到一旁咂舌，幸好刚才没选择和他硬碰硬。
樊天明从侧边加入战局，徒手接下荣杰的攻击，然后朝我扬眉：“嘉美人，这英雄可不能让鹤一一个人当啊。”
我还没骂他的用词，下一秒，樊天明整个脸皱起来。
“痛痛痛！”
活该。
就在他嚷嚷的时候，鹤一已经把荣杰制服住了。我从承重柱后面出来，故意揶揄樊天明：“铁砂掌练的不到位啊。”
“他就是跟踪老樊的人，荣百万的儿子荣杰。”我说回正题。
“是他啊。长得和荣百万确实很像。”樊天明恍然大悟。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樊天明骂了句“这种事”，空气由此沉默下来。
从鹤一的出现，老田的异常到张佩文告知爷爷失踪，李瘸子的记录，再到十五年前荣百万的死，我看不清事情的走向，却感觉触碰到了一片灰色地带。
荣杰醒过来后挣扎地厉害，朝我怨恨地骂：“你和你爷爷一丘之貉，要杀了我吗？来啊！别让我逮到机会，我一定不会再放过你。”
“你嘴巴放干净点。”老樊不满。
“阿杰哥，”我单膝跪下，和他平视，“你爸的事我确实不知道。爷爷瞒了我很多事，我正在查。你想报仇，但你得搞清楚到底该恨谁。照片是谁拍的？你爸为什么死？这些你查清楚了吗？”
荣杰咬着牙，扭头不看我。
我继续说：“等我找到爷爷，问清楚当年发生的事。到时候你要我偿命，我接着。但你得答应我，在这之前，别犯傻。”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说到做到，凭我叫你一声阿杰哥。”我说。
他不说话了。我站起来，让鹤一松手。荣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找你爷爷，我也要去。”
我说：“好。”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别的，到仓库门口架起他昏迷的同伴离开。
樊天明挠了挠头：“就这么让他走了？”
“嗯。”
鹤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捡起地上的照片给我。我皱眉，却发现荣百万手里好像拿着一块白色的东西。我挑眉指着，“这不就是你的玉！它怎么会在荣百万手里？”
难道就是因为这块玉，所以荣百万不得不死吗？
“那玉到底起什么作用？”
鹤一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鹤一侧过头，“有人说它来自楚将庄蹻陵墓。”
“兄弟，你还干地下工作啊？这可不兴啊。”樊天明摆摆手。
我脑海中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