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是这儿吧?”盗墓贼以黑布罩面,余下一双黑眸在烛火的映射下倒映出拘谨而贪婪的光,“这一路可真是惊险——机关暗器数也不尽,埋葬于此之人必定非富即贵。这一票赌得值当,不枉先前九死一生,咱的好日子来啦!”
“嘘,高叫什么!”身侧那人一拳招呼在他脑瓜上,“心浮气躁,还没见着钱影儿呢先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当心最后一击!”
他将矮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看来人畜无害,“是!哥!你教育得是!”
那人冷峻的神情略有缓和,“听着,藏宝图卷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皇室藏书阁中窃出的密宝,一路来腥风血雨,随行弟兄死死伤伤,你我有幸相伴至此,我也不好难为于你——到时财宝我取七成,余下三成给你。”
“三成?哥——”他望了望被毒箭戳穿的手臂,肘部以下空空荡荡,惟有两根筋不情不愿地勾连在骨骼之上,“求您了,看在我为您鞍前马后的份儿上,三成太少……”
他扶着墙走了半步,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得刀刃出鞘,“唰”的一声划破了周遭凝固的空气,焰火随风速流动左右飘摇,风波倒灌于耳内,一瞬间头重脚轻。他纵着舌尖在口腔内咂摸两下,发不出声,只感到喷出的血迹温热而绵长,在黑布末端划出绮丽的曲线,不待人细细品鉴充斥美学的暴力色调,那傲然不屈的身躯直接跪倒,面部深嵌于土层之上,砸出一块深刻的凹坑。
灰土扑簌而落,冷风穿过石孔,经乱石阻挡反弹,于墓穴中唱起忧愁的哀歌,伴着回音缱绻缠绵,如怨如诉。那人松了下绷紧的臂膀,长剑自然下落,血迹啪嗒嗒地给地面淋了场雨。他阴恻恻地笑,自言自语着呢喃:“既如此,你还是同阎王计较罢。”
他揩去额角汗珠,挥剑一把削裂了密室铜锁,大门“吱呀”一声滑开,莹莹幽光给这张惨白的面庞镀上一层嗜血的余韵。
稀里哗啦的机关声终于落下帷幕,眼前景色豁然开朗,可惜没有浪漫的桃花源,亦然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他同室内静静伫立的两口木棺相视无言,一口甚至掉了色,被流窜的老鼠咬得坑坑洼洼。
藏宝箱?金银玉珠?少说几册古籍经文?
没有、没有、没有。
他手指神经质地发抖,长期缺水外加突如其来的神经亢奋迫使血脉喷张,整个人有如灌了鸡血一般头重脚轻,没走两步,两腿一软,干脆跪倒在地面。他就着狼狈的姿势爬向一口棺木,咬牙卸了严丝合缝的封锁,望向内里一具腐烂得只余骨头架子的仁兄。
“我看你这剑不错,便勉为其难收了罢。”他小心翼翼剔去攥紧剑柄的五根手指,形容癫狂,“还有别的吗……还有别的,更值钱的吗?”
他转向角落的另一口木棺,膝盖一拧,虔诚地扑了上去。
忽然听见棺内“咚咚咚咚”响,似有什么活物在用力捶打四壁。
风把衣襟上的汗水蒸干了,黏糊糊地粘在身上,密不透风。
夏夜,荒郊野外,寂静无声。他定了定心绪,蒸腾的血脉却加倍喷薄,构造精密的人脑宛如被扔了两颗炸弹一般平地起波澜。他听得墓室内又复归一片平静,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神经过度绷紧而产生的错觉。
他乱吸一口冷气,充血的眼球夸张地突出眼眶,有鬼魂呜呜地在耳畔吹冷风,“打开吧,来都来了,不想见识一下么?”
“没准里面有金万两。”
他伸出青筋暴起的手,推开密封的棺材。两条淡青色的手臂应声跃出,紧紧攥住棺木边沿,将木头抠变了形状。
而那棺木中间,男人眼珠凸起,泛白的瞳仁中折出烛火鲜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