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包厢里等待的清禾和毓瑾半天没等到人回来,终是按捺不住,推开包厢门,一打听才知道出大事了,两人顾不得先前的叮嘱,彼此对视一眼,朝那处去了。
还没到地方,就听到来喜那熟悉又尖锐的嗓子大声喊道:“不好了,七爷,列车长说沈管家压根儿没上车,那节车厢里只有他新收的一个小妾和刚出生的婴儿。”
一种不好的预感登时涌上清禾心头,她看向毓齐,只见他眉头紧锁,脸色晦暗不明,察觉到她的目光,一时无言,又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跑了?你爹跑了?”毓瑾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到砰的一声枪响,接着就是瓷片碎落的声音。
贺继元露出一抹冷笑,吹了一下枪口的白烟,又端起茶细抿一口,不顾周围人的恐惧与恼怒,漫不经心开口道:“刚我就说了各奔前程去了,小子,你没听懂啊!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乳臭未干的无知小儿罢了。”
语气中的轻蔑与嘲弄让毓齐背在身后的手不禁紧握成拳,额头青筋跳动。从小到大,谁对他这样说过话,又何曾低声下气到现下这境遇。
他不曾以自己的王爷身份为荣,可只有了这个身份,他才活得有尊严,才是旁人口中那个泓王府的七爷。而不是现下这样,被人拿着枪抵在脑门,成为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
他很想冲上去,拔了那人的枪,撕碎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再狠狠踩上一脚,看看该弯这个腰的到底是谁。
清禾走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所有的不甘被杀死在这双美丽的眼睛里,那里装着哀求、脆弱,还有无可奈何。
“这位先生,您知道我……我父亲去哪了吗?刚刚听您的意思,似是早知道他没上火车。”很久没喊过的父亲,此时突然说出口还有些不习惯。
虽对这位拿枪的不认识,但是看着缩着头的毓成,想到逃跑的沈如海,再想到之前毓齐对自己说过他们之间那些勾当,心下也了然。
贺继元抬眼望了望清禾,毓齐立马将人往后一带,挡住了前方不善的视线。
“哎呦喂,护得真紧,怪不得那老东西在我面前吹嘘,说自己是贝勒爷的老泰山,让我一定和他合作,到时候不愁没那些玉器古玩,看来他所言非虚啊!”
毓齐一直都知道自从前朝覆灭后,沈如海就生了别的心思,但没想到竟胆大妄为至此。也许这一切从始至终就是个局,毓成、他,整个王府,不过是这局上小小的一枚棋子,他们要的不是那所谓的“玉蝴蝶”,更不是一千银元,而是所有。
“我先前就跟你说过,让你去我府上一趟,我呢,好吃好喝伺候着你,只用你帮我看几件宝贝,不肯啊,好,如今,你又能拿什么和我耗?还不是栽我手里。”
“带走!”贺继元怒吼一声,自有两位随从上前架住毓齐的胳膊,那深蓝色的锦缎外袍突然一下失去了往日的颜色,变得灰暗无比,犹如山雨欲来的天色,沉重而压抑。
清禾拉住他的袖子,他轻轻拨开,摇了摇头,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毓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呆愣片刻后,整个人冲上前去,撕扯着他们架住毓齐的两条手臂。
“你们要把我七哥带去哪里?快松开啊!”见撕扯不开,说着便要朝那人的手臂咬去。
清禾知道这些当兵的凶狠,怕毓瑾受伤,赶忙上前拉住她,怕她情急之下激怒这些人,惹得更大的麻烦。
毓齐瞪了毓瑾一眼,责怪她的冒失,但看到自己妹妹满眼担心,终是不忍,叮嘱道:“你照顾好阿玛额娘,凡事听清禾的。”
突然之间好像想到了什么,神色骤然一变,对毓瑾道:“阿玛额娘如果要做什么,切记拦住他们!清禾……”
毓齐慌忙对上清禾的眼睛,可没等他说完,贺继元不耐烦地咒骂一声,那两人就忙不迭地架着毓齐往另一节车厢走。
时间仿佛吝啬那么一秒,还未带你离开泥沼,就要分别。
隔着军靴的嗒嗒声,清禾听到了他未说完的话。
一切等我。
那悬而未落的刀终是要落下来了吗?
此时,清禾脑海里闪现出毓齐的最后一眼。
焦急、不安、无措……
人群渐散,一地的烟头、脚印、碎瓷片告诉她们刚刚的一切不是梦,而是切切实实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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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车厢的泓亲王和福晋正在为毓齐的婚事操心,虽说泓亲王有几个儿子,可是这众多儿子里只有最小的毓齐是福晋亲生的。
自从早些年第一个儿子夭折,福晋对毓齐就更是费心教养,疼爱更甚,提的要求无一不满足。
一个爱儿子的母亲,祖上又是上三旗的勋贵世家,如何能容忍儿子被一个下人的女儿勾去了魂,给个侍妾都算是抬举。
若不是看着儿子实在喜欢,连侍妾都是不愿让她当的。这乱世啊,人一旦有了软肋,就给了别人刺向你的剑。
泓亲王对这一切不置可否,上了这趟列车,他整个人仿若已经随着再次崩塌的王朝倒塌了,斜斜地歪躺在卧榻上,嘴里呼出的气一声比一声沉重。
刘嬷嬷给福晋递上一管翡翠嘴的烟枪,缓缓开口道:“福晋啊,可否容老奴说一句,这清禾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是个苦命孩子,可人也算机灵秀气,长得也标致,七贝勒想要就要了吧,何苦为这事伤了母子和气。”
白雾从福晋嘴边轻飘飘漫开,手上的蔻丹在雾气缭绕间依旧流光潋滟,泛着莹莹光泽。
忽然,门外急促的拍打声打碎了车厢内的平静,烟雾还未散尽,那要了命的说话声就如鬼魅一样拉扯着福晋的面庞,脂粉一瞬脱落,露出脸上原本的沟壑。
“反了,反了,简直是反了,我就说那小狐狸精留不得,这下全完了,我的儿啊!”
福晋放声恸哭,手里的烟枪不停拍打泓亲王蜷缩的后背,嘴里骂着要不是他瞎折腾,何至沦落到此。
整个人全然没了往日的风采,只是一个即将失去孩子的绝望母亲。
烟枪上的翡翠掉落在地毯上消失不见,冰冷沙哑的嗓音厉声尖叫道:“给我把那小贱人还有孽种带过来,小狐狸精也捎上,敢算计到我儿头上来了,一个都别想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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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变故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