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情还是假意

世上没有无来由的爱恨,也没有无来由的相遇与关心,真情还是假意,孰能分辨。

眼见他离开了,林昭明摸了摸手中的披风。

岩涯边寒风凌冽,这布料摸着倒是单薄。

她不禁低头轻笑一声。

并没有穿上,而是手拿着,一路走了回去。

在客居门口,她看到了一直等着的两个人,旁边还有一个陌生人。

“前辈,多谢您的相助。”

这并不难猜,她没见过的,跟上官平熟悉的,那只能是风回潭的人。

那人看了看她,又望向身旁。

上官平站在他身旁。

“玄冥涧的事,我会处理后续,无需忧心。这次林姑娘你以身入局,身上的伤也需要休养才好。”

“既如此,我山下也有急事,那便先行告辞了。”

林昭明拱手作揖,向他告辞。他有事要处理,也便离开了。

现在,又剩下她们三人。

风还是吹着,有一片叶子在空中上下摇坠。

“你们要跟着我?”

林昭明听到他们二人的提议,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殷月涯,你既已知道殷老前辈留下遗言,他让你执掌玄冥涧。”

“那殷无为也是气不过这点才谋害你们的,你就这么想让他如愿吗?”

林昭明恨其不争,也不管殷月涯作何感想了,这事没商量。

“上官平,还有你……”

说实话,林昭明也不清楚他为何要跟着自己,如果殷月涯怕触景生情,那他……

“你又跟着我做什么?”

林昭明不解地看着他。

这时屋内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我跟你到镇上的客栈,让我再送你一程吧。”

殷月涯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还是倔强的看着林昭明。

上官平见林昭明的表情有些松动,是因为这话。虽然他没听太清殷月涯说了什么,也跟着点头。

“那说好了,就到客栈。”

“那我安排船司的李师兄。”

林昭明听她说船司,不由得想起那天她刚来玄冥涧。

殷月涯看她表情有些变化,便知她想问什么。

“李师兄他当时确实有些过分,说话很难听,但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林昭明没有说什么。

粉白的花瓣,带着些露珠,在满池的荷叶中亭亭玉立。

她们走在芙蕖池边,林昭明突然想到了什么。

“殷月涯,你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想完成的事吗?”

殷月涯被突然一问,有些不知所措。她看向林昭明,发现她正在看那片正开花的八味甘。

花朵是蓝紫色的,风吹起来,像雾江的江面。

“我……我不知道,以后想起了再说吧。”

“嗯”

林昭明只是轻答了一声,不知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心情有些低落。

岩涯边有条小路,很隐蔽,林昭明上次来都没发现。

从那条路下来,便到了她爬上岸的地方,在岸边停靠着一艘船。

那李师兄似乎有些愧疚的看着林昭明,但她也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

船刚走了小半程,林昭明拿出她带了一路的酒。

是她随手拿的,应该不是什么好酒。

她把酒倒入江水中,酒味随着空气飘开。

“你喝酒了,心情不好吗?”

上官平闻见酒味,小心的问道。

“你杀过人吗?”

林昭明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又不说话了,她只是倒着那瓶酒,一直到酒瓶空了。

一路上,一直到雾江镇,她们都没说什么。

走进客栈,因为没有提前打招呼,谢家三人并不知道。但店家看到她,便立刻想去叫他们。

“店家,劳烦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人已经救了,我有些事先走了。”

林昭明这样说,一个人走向她的客房里。

“都送到了,你们走吧。”

她头也不回的说。

依旧是黑暗,她没点灯。

“多谢你啊,林梧。”

林梧是师傅给她取的名字。

“那事是你干的,字是你签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真是傻,居然什么都信。”

这些事她控制不住,一直在想,明明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她……

窗户有条缝,风随着缝隙进入,想为自己谋一条宽敞的出路,把窗子吹的开开合合一直响。

门外有脚步声,又停住。然后是叩门声。

林昭明说了一句进,门便被推开。

沈寂之用火折子把灯点亮,林昭明用手挡住光。黑暗中待久了,柔和的烛光也会刺眼。

他端着一碗汤圆,上面撒了些干桂花。那桂花泡在热汤里,变得舒展,散发出香气。

汤圆也圆滚滚的,白净的皮里透出黑芝麻的馅心。

沈寂之把汤圆放在桌子上,他看到林昭明的发丝被吹动,起身去把窗户关牢。

“一直吹着,你不冷吗?”

“你还没走吗?”

两人同时说道。

林昭明笑了,沈寂之也笑了。

“为什么不去见见你的病人,我想他现在一定很想感谢你。”

林昭明搅了搅碗里的汤圆

“有何需要感谢的,钱我也没少拿。再说,感谢对我来说,是世间最没用的事。”

沈寂之坐在林昭明的对面,桌上的烛火明明灭灭,他看不清她的眼神。

烛花劈拉爆了一声。

林昭明抬起头来,看着沈寂之。

“烟华城是什么样子。”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

“等你到了烟华城,我再告诉你。”

话刚说完,沈寂之就站起来,他拉开门,看了林昭明一眼就离开了。

有时候,离开是一种心领神会。不必多言,两个人都会知道。

她舀起的汤圆晾了很久,外皮都没有了光泽。

她尝了一口,很甜,甜得发腻。

吃完了一个汤圆后,林昭明抬起头,她看见上官平背身站在门外,不知站了多久。

“你找我有事吗?”

她喝了杯中的一口茶,然后问上官平。

“我看你心情不好。”

他把身后的食盒又往后藏了藏。

林昭明看到了他的动作。

“有东西要给我?”

上官平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层又一层,里面有小食和点心。

“我不知道你的喜好,这里有甜咸苦辣的,你多少也要吃一点吧。”

虽然林昭明不喜别人谢她,但感谢总归是一件重要的事。

“多谢。”

说罢,她看了眼上官平身后,没有发现那个小姑娘。

“殷月涯回去了,你也快回吧。”

“殷姑娘她……”

他告诉林昭明,谢广一听到她的传信,便出来找她,想要当面说声谢谢。殷月涯嫌他烦,教训了他一顿,结果就被缠上了。

林昭明挑眉,

“她把人打成什么样了,怎么缠上了。”

说着,她便急匆匆的打算出门。

“也不是,是谢广想跟殷月涯走。”

上官平停顿了一下,他便快速的说完,这次不带一丝停顿。

林昭明站在门口,想了想,回头笑着对上官平开玩笑。

“你们两个不也一样吗?”

“月涯女侠,我觉得我找到了一直想修习的功法。”

他眼睛亮亮的,一直看着殷月涯。

“没想到你们蛾林,功法也不行啊,到处找人学。”

谢广看着林昭明,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的救命恩人,她让人觉得很冷,不是锐利的冷,是冬日里渐渐结冰水面下的冰水,隔着一层冰你感知不到,但直觉就很冷。

虽然她一直在笑着。

谢广怔了怔,连忙想道谢。

“不必,我已经收过谢礼了。”

林昭明说完这句话后,她便没再说。谢广知道,她在等他说。

“我父亲,他不让我修习功法。他总说功法无用,想让我读书入仕。

“所以你就离家出走了。”

林昭明点点头,然后漫不经心的说。

“殷月涯,你需要吗?”

此时玄冥涧刚遭剧变,百废待兴,殷月涯确实有意扩招弟子。只是,她犹豫的是,谢广是否太过急切了。

她想了想,同意了。

两个影子在走廊方纱灯下,时长时短,一直变换。

林昭明走在前边,突然停住,她看向后方一直跟着自己的上官平。

“殷月涯明明并未嫌弃谢广毫无武艺,同意他去玄冥涧求学了,为何是纠缠。”

上官平听了这话,他的眼神很复杂,林昭明看不懂。

“他要求学,这不是纠缠。只是心不全在此。”

“这何须挂怀,他若心不在此,那必定无所成,到时技不如人赶他出玄冥涧就可。”

林昭明转回头,向前走去。

“不过你真的要一直跟着我吗,我要去的地方可是很无聊的。”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但上官平一直在回应她的话。

两个影子在明暗的烛光下交叠着,但影子终究是分明的,一会便分开了,就像从未见过。

玄冥涧中,谢广跟在殷月涯身后,两个小厮也紧随着。

她把谢广带到弟子院,交代几句便离开了,走时所有人都作揖躬身。

“恭送掌门。”

他们是带着敬意的,他也是,只是他眼中多了一分仰慕。

殷月涯走在前方,她手中提着的灯摇摇晃晃,她的影子也在渐渐拉长远离。

有一阵风吹过,吹动桌上油灯的焰火,也吹到林昭明鬓边的发丝,有些冷。她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包裹,望向风来的方向。窗子有一条缝,她好像又没关好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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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中
连载中铃上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