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无来由的爱恨,也没有无来由的相遇与关心,真情还是假意,孰能分辨。
眼见他离开了,林昭明摸了摸手中的披风。
岩涯边寒风凌冽,这布料摸着倒是单薄。
她不禁低头轻笑一声。
并没有穿上,而是手拿着,一路走了回去。
在客居门口,她看到了一直等着的两个人,旁边还有一个陌生人。
“前辈,多谢您的相助。”
这并不难猜,她没见过的,跟上官平熟悉的,那只能是风回潭的人。
那人看了看她,又望向身旁。
上官平站在他身旁。
“玄冥涧的事,我会处理后续,无需忧心。这次林姑娘你以身入局,身上的伤也需要休养才好。”
“既如此,我山下也有急事,那便先行告辞了。”
林昭明拱手作揖,向他告辞。他有事要处理,也便离开了。
现在,又剩下她们三人。
风还是吹着,有一片叶子在空中上下摇坠。
“你们要跟着我?”
林昭明听到他们二人的提议,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殷月涯,你既已知道殷老前辈留下遗言,他让你执掌玄冥涧。”
“那殷无为也是气不过这点才谋害你们的,你就这么想让他如愿吗?”
林昭明恨其不争,也不管殷月涯作何感想了,这事没商量。
“上官平,还有你……”
说实话,林昭明也不清楚他为何要跟着自己,如果殷月涯怕触景生情,那他……
“你又跟着我做什么?”
林昭明不解地看着他。
这时屋内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我跟你到镇上的客栈,让我再送你一程吧。”
殷月涯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还是倔强的看着林昭明。
上官平见林昭明的表情有些松动,是因为这话。虽然他没听太清殷月涯说了什么,也跟着点头。
“那说好了,就到客栈。”
“那我安排船司的李师兄。”
林昭明听她说船司,不由得想起那天她刚来玄冥涧。
殷月涯看她表情有些变化,便知她想问什么。
“李师兄他当时确实有些过分,说话很难听,但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林昭明没有说什么。
粉白的花瓣,带着些露珠,在满池的荷叶中亭亭玉立。
她们走在芙蕖池边,林昭明突然想到了什么。
“殷月涯,你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想完成的事吗?”
殷月涯被突然一问,有些不知所措。她看向林昭明,发现她正在看那片正开花的八味甘。
花朵是蓝紫色的,风吹起来,像雾江的江面。
“我……我不知道,以后想起了再说吧。”
“嗯”
林昭明只是轻答了一声,不知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心情有些低落。
岩涯边有条小路,很隐蔽,林昭明上次来都没发现。
从那条路下来,便到了她爬上岸的地方,在岸边停靠着一艘船。
那李师兄似乎有些愧疚的看着林昭明,但她也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
船刚走了小半程,林昭明拿出她带了一路的酒。
是她随手拿的,应该不是什么好酒。
她把酒倒入江水中,酒味随着空气飘开。
“你喝酒了,心情不好吗?”
上官平闻见酒味,小心的问道。
“你杀过人吗?”
林昭明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又不说话了,她只是倒着那瓶酒,一直到酒瓶空了。
一路上,一直到雾江镇,她们都没说什么。
走进客栈,因为没有提前打招呼,谢家三人并不知道。但店家看到她,便立刻想去叫他们。
“店家,劳烦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人已经救了,我有些事先走了。”
林昭明这样说,一个人走向她的客房里。
“都送到了,你们走吧。”
她头也不回的说。
依旧是黑暗,她没点灯。
“多谢你啊,林梧。”
林梧是师傅给她取的名字。
“那事是你干的,字是你签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真是傻,居然什么都信。”
这些事她控制不住,一直在想,明明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她……
窗户有条缝,风随着缝隙进入,想为自己谋一条宽敞的出路,把窗子吹的开开合合一直响。
门外有脚步声,又停住。然后是叩门声。
林昭明说了一句进,门便被推开。
沈寂之用火折子把灯点亮,林昭明用手挡住光。黑暗中待久了,柔和的烛光也会刺眼。
他端着一碗汤圆,上面撒了些干桂花。那桂花泡在热汤里,变得舒展,散发出香气。
汤圆也圆滚滚的,白净的皮里透出黑芝麻的馅心。
沈寂之把汤圆放在桌子上,他看到林昭明的发丝被吹动,起身去把窗户关牢。
“一直吹着,你不冷吗?”
“你还没走吗?”
两人同时说道。
林昭明笑了,沈寂之也笑了。
“为什么不去见见你的病人,我想他现在一定很想感谢你。”
林昭明搅了搅碗里的汤圆
“有何需要感谢的,钱我也没少拿。再说,感谢对我来说,是世间最没用的事。”
沈寂之坐在林昭明的对面,桌上的烛火明明灭灭,他看不清她的眼神。
烛花劈拉爆了一声。
林昭明抬起头来,看着沈寂之。
“烟华城是什么样子。”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
“等你到了烟华城,我再告诉你。”
话刚说完,沈寂之就站起来,他拉开门,看了林昭明一眼就离开了。
有时候,离开是一种心领神会。不必多言,两个人都会知道。
她舀起的汤圆晾了很久,外皮都没有了光泽。
她尝了一口,很甜,甜得发腻。
吃完了一个汤圆后,林昭明抬起头,她看见上官平背身站在门外,不知站了多久。
“你找我有事吗?”
她喝了杯中的一口茶,然后问上官平。
“我看你心情不好。”
他把身后的食盒又往后藏了藏。
林昭明看到了他的动作。
“有东西要给我?”
上官平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层又一层,里面有小食和点心。
“我不知道你的喜好,这里有甜咸苦辣的,你多少也要吃一点吧。”
虽然林昭明不喜别人谢她,但感谢总归是一件重要的事。
“多谢。”
说罢,她看了眼上官平身后,没有发现那个小姑娘。
“殷月涯回去了,你也快回吧。”
“殷姑娘她……”
他告诉林昭明,谢广一听到她的传信,便出来找她,想要当面说声谢谢。殷月涯嫌他烦,教训了他一顿,结果就被缠上了。
林昭明挑眉,
“她把人打成什么样了,怎么缠上了。”
说着,她便急匆匆的打算出门。
“也不是,是谢广想跟殷月涯走。”
上官平停顿了一下,他便快速的说完,这次不带一丝停顿。
林昭明站在门口,想了想,回头笑着对上官平开玩笑。
“你们两个不也一样吗?”
“月涯女侠,我觉得我找到了一直想修习的功法。”
他眼睛亮亮的,一直看着殷月涯。
“没想到你们蛾林,功法也不行啊,到处找人学。”
谢广看着林昭明,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的救命恩人,她让人觉得很冷,不是锐利的冷,是冬日里渐渐结冰水面下的冰水,隔着一层冰你感知不到,但直觉就很冷。
虽然她一直在笑着。
谢广怔了怔,连忙想道谢。
“不必,我已经收过谢礼了。”
林昭明说完这句话后,她便没再说。谢广知道,她在等他说。
“我父亲,他不让我修习功法。他总说功法无用,想让我读书入仕。
“所以你就离家出走了。”
林昭明点点头,然后漫不经心的说。
“殷月涯,你需要吗?”
此时玄冥涧刚遭剧变,百废待兴,殷月涯确实有意扩招弟子。只是,她犹豫的是,谢广是否太过急切了。
她想了想,同意了。
两个影子在走廊方纱灯下,时长时短,一直变换。
林昭明走在前边,突然停住,她看向后方一直跟着自己的上官平。
“殷月涯明明并未嫌弃谢广毫无武艺,同意他去玄冥涧求学了,为何是纠缠。”
上官平听了这话,他的眼神很复杂,林昭明看不懂。
“他要求学,这不是纠缠。只是心不全在此。”
“这何须挂怀,他若心不在此,那必定无所成,到时技不如人赶他出玄冥涧就可。”
林昭明转回头,向前走去。
“不过你真的要一直跟着我吗,我要去的地方可是很无聊的。”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但上官平一直在回应她的话。
两个影子在明暗的烛光下交叠着,但影子终究是分明的,一会便分开了,就像从未见过。
玄冥涧中,谢广跟在殷月涯身后,两个小厮也紧随着。
她把谢广带到弟子院,交代几句便离开了,走时所有人都作揖躬身。
“恭送掌门。”
他们是带着敬意的,他也是,只是他眼中多了一分仰慕。
殷月涯走在前方,她手中提着的灯摇摇晃晃,她的影子也在渐渐拉长远离。
有一阵风吹过,吹动桌上油灯的焰火,也吹到林昭明鬓边的发丝,有些冷。她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包裹,望向风来的方向。窗子有一条缝,她好像又没关好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