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明看到殷月涯十分懊恼。
“这不是因为你的事,或者说,不全是因为你的事。灯火通明却房门紧闭,这是发生了更大的事。若我猜的没错,这次是见不到殷老爷子了。”
殷月涯心急万分,正准备冲出去就被林昭明按下。
“你现在过去也无甚用途,等天亮我去看看。对了,殷月涯,你可知道你们宗门的八味甘在什么地方。”
殷月涯眼泪正簌簌下落,但听到林昭明的话还是用手背擦拭了泪珠,哽咽回答道,
“这八味甘是我门中亲传弟子,每人一株,种在芙蕖池边。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来这里,便是为了它。”
林昭明说完,又看向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上官平。
“那你呢,你那时在岩涯,或者说你偷溜进玄冥涧是何用意。就算你不是谋害殷老掌门的凶手,你也总要告诉我们一个合理的理由。”
上官平刚要说话,门外又传来了叩门声。
是昨晚那个玉蝶,她来告知林昭明,掌门邀各位去众议堂的消息。
“每次都这样,一聊重要的事就会被打断。”
林昭明回来看着她们两个,颇为无奈。
上官平只是把一个细小的竹筒递给林昭明。
“这里面是殷忠老掌门给我风回潭传来的信,我长话短说,这里面是我掌握的全部内容,殷老掌门之事有蹊跷,你当心掌门。”
上官平如是说道,这与林昭明所猜想的相差不大。至于最后一句,是他悄悄贴在林昭明耳边说的。
毕竟,这件事对殷月涯刺激太大了。
上官平说完,一双眼睛一直看着林昭明。
咫尺之隔,呼吸之间,他们竟同时盯得有些出神。
但转瞬之间,林昭明撇开了视线,朝着一旁的殷月涯说
“你先在这里待好,有些事情等我彻底查清再来告诉你。但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刚转身想离开,想了想,又回过头来。
“不过,你现在可以相信我,得先听我的。”
说罢,她脸上浮现了一个狡黠的笑。但当她的余光掠过一旁的上官平时,视线又迅速收回。
果然是美色误人啊。
按理说,她在这世上见到的貌美之人不少,砚台,殷月涯,还有晚朝前辈都是。但这是她首次距一个人如此近地观察。
林昭明心想着,走出了门,跟着玉蝶前往众议堂。
刚来到众议堂的门口,站在青石地面上,看见高高挂起的白绸,玉蝶却步。
“林前辈,这就是众议堂了。”
玉蝶并不打算跟她进去,林昭明理解了她的意思后独身向里走去。
钟鸣了三响。
林间栖息的鸟四散而去,只留空颤的枝干。
林昭明进去的时候,看到堂内所有人都身着一身白袍,除了在一旁静立的砚台。
他还是身着一身玄袍,显得一旁的白色有些扎眼。
林昭明收回视线,看向正中央正在强忍泪水的殷掌门。
“殷掌门节哀,殷忠他已然仙逝,只可惜凡人岁数终归是有限的啊。可否,容我再见他一面。”
当今世间,修武之人多艳羡修仙之人。世人以为修仙便能无病无灾,仙寿永康,可这修仙之门道多把握在烟华城中,外人无从习得。而那永恒之道,这么多年,也就只有林令一个人做到了。
但那究竟是飞升还是死亡,无人知晓。在这江湖不江湖,修行不修行的道路上,这似乎成了一盏指引灯。
但是,死了就是死了。
玄冥涧也不例外,只是殷老掌门一再告知弟子要心系眼前事,并明令禁止门下弟子修行玄术。此举势必会引来怀恨之心。
但眼下情势紧急,而且这些年,有无数伪装成林令招摇撞骗的人。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吧。
问就问了,无凭无据的,既证明不了她是林令,又证明不了她不是林令。大不了把她赶了出去,进来偷偷取八味甘。至于殷老爷子这事,反正有风回谭的正经客人在,也好说。
她正想着,余光看到砚台正平静的望着自己。他的眼神捉摸不透,像深潭一样。
但是令林昭明意外的是,殷掌门似乎并没有要痛斥她假冒行径的意思。
“我父亲已然安眠,便不好再去打搅他了。林前辈你此次所为何事,我替我父亲应允了吧。”
“八味甘,我来此就是为了这个。”
林昭明看他如此爽快,干脆了当的回答。
这时,砚台的视线回转,他又换上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冷淡的神情。
“有怀,你去把殷月涯那株八味甘取来。”
殷无为吩咐那夜搜查的人。
“等等,殷月涯是何人?贸贸然地拿走人家东西实属不好,多少我也得给她当面道谢才行。”
“不必了,这样谋害尊长的叛徒,她怕是受不起。”
殷有怀气愤的说道,在场众多人附和,但殷无为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话。
“林前辈,你既然来了,那就再待两日,送老掌门一程吧。”
殷无为的话里带着悲痛,说完他便遣散了众人。
林昭明站在门口四散而去的人群中,远远望见砚台。
她小跑了过去,停在他面前。
衣袂还在空中摇晃,好似一朵盛开的花。
“多谢你,只凭我的说辞,殷掌门是不会让我在这里停留多日的。”
她低头想了想,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又补充了一句。
“不管你是何目的,还是要多谢你。”
说完,林昭明就转身离开了。
砚台的视线里,林昭明背身挥着手告别,阳光有些刺眼,但似乎在她身上是柔和的。
那些被钟声惊起的飞鸟,又回到了它们世代生存的树上,叽叽喳喳,好似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是夜,有一衣着干练,黑衣蒙面的人停在了屋顶上。
她与黑夜融为一体,等到门口轮班守卫的弟子离开后,她打晕了守着灵堂的弟子。
殷无为刚来吊唁过,只走了没多时,这守卫的人定会松懈。月黑风高,当真是个下手的好时候。
但她刚进去,就发现灵堂里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这次倒是反应的够快,及时摘下面罩,避免了一场打斗。
只是这次林昭明也早认出了他。
“砚台,你为何来?”
林昭明开口问道。
“跟你一样。”
砚台并不多言,只是问一句答一句。
算了算了,跟你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林昭明心想。
于是她走近了殷忠的棺木前,馆盖已经被砚台打开。
她看了砚台一眼。
“放心吧,我还未来得及查验。”
他似乎是看懂了她眼里的话。
林昭明看出殷忠的身上擦了粉,便伸手去擦除。
碧绿的丝线隐隐从他皮肤下面透出,展现在她们面前。
又是碧落毒?但是八味甘就在玄冥涧,而且砚首山的解毒之法便是从玄冥涧收录的,林昭明不解的想着。
“一代侠士竟落得如此下场。”
砚台轻啧了一声,盖好殷忠面上的白布,转身离开。
林昭明看到他走了,但人都有秘密,本来她们也不是一路上的人。
她找到想要的答案后,不禁叹了口气,将灵堂复原后也离开了。
殷月涯还在客居等着林昭明,上官平按林昭明的嘱托已经离开了玄冥涧。
林昭明从众议堂回来后,看到了眼圈红红的殷月涯。她看着她极力想帮忙的样子,又想起了那些事。
林昭明还是让殷月涯在这里藏好,把刚拿到的八味甘悄悄给了上官平,毕竟 ……还是不要让她再受一次打击了吧。
她给了上官平一张字条,嘱托他拿药去救人。
“药方我留过一份在那人手里,你让他们配好药后赶快离开这里。还有,你离开玄冥涧把这封信传回风回潭。”
她看向一旁的殷月涯,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现在想要找到的是殷月涯,这一切陷阱都是有针对性的。你趁天黑离开,应该没什么问题。”
记忆一点点褪去,殷月涯在这一下午,想清了很多事情。
林昭明一回来,就对上了殷月涯一双清明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