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谢承玦到家时,秦韵正端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他看到秦韵湿红的眼眶,很明显哭过一场。

谢承玦心头一跳,再一抬眼,扫向茶几上摆着的两杯茶水。

他早该想到的,他把楚秀放走,那女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事已至此,谢承玦倒觉得无比坦然。他自然地唤了声“妈”,秦韵敛着眸,没应他。

谢承玦踱步,朝母亲垂下脑袋。

“啪!”地一声,掌风狠戾,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中炸开。

谢承玦早已料到如此,俊脸上面无表情。

秦韵看着自己掌心的红晕,终究还是给了谢承玦为自己辩驳的权利,她声音哽咽:“你把青寂藏哪了?他是你哥哥,你其实不知道的?是吗?”

“小玦,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谢承玦勾起唇,混不吝道:“已经有人向您揭露了所谓的真相。她对您说的那些全部是事实,但只是冰山一角,我做的事远比她看见的还要恶劣一万倍。”

“一开始,我不知道李青寂是我亲哥,他本来有着似乎还不错的人生,所以他总是高高在上,从不肯多看我一眼。

于是我强碱他、囚/禁他、和别人一起分享他,还搞大了他的肚子。他很不服气,情愿去黑诊所堕胎,把自己弄的伤痕累累,都不肯稍稍服软。第二次怀孕,我们用锁链将他栓在床上,是那种栓着不怎么听话的牲/畜的方法。他瘦的像一叠纸,虚弱到连锁链都抬不动,四肢纤细,肚子却高高鼓起,只能倒在满床的粗链里,含着眼泪生下那个孽种。

再后来,我意外得知了全部的真相,我虽有愧疚,却并不后悔。反正早在一开始就是错的,倒不如将错就错。为了让他永远逃不出我的手心,我设计夏初静来顶替他,合起伙来瞒天过海……”

话音未落,又一个狠戾至极的耳光甩在谢承玦脸上。秦韵再也听不下去,捂着胸口,连嘴唇都在发抖:“畜……牲!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畜/牲?!”

怪不得她只要查到点东西,线索就顷刻灰飞烟灭,好像有人千方百计阻挠她查下去似的。

秦韵从楚秀那里得知李青寂被谢承玦他们藏了起来。楚秀此行的目的就是请求秦韵能帮帮忙,将李青寂救出来。楚秀谈起李青寂的往事,误打误撞聊到了李青寂名义上那个冷血的父亲,秦韵心头一跳,几番追问下,真相水落石出。

原来李青寂就是那个当年被调包的、她的亲骨肉。

“青寂在哪?你究竟把我的青寂藏到哪去了?”秦韵整个人扑过去,揪住谢承玦的衣领,身型摇摇晃晃,脸上布满泪痕。

谢承玦从没见过母亲这副模样,他下意识扶了女人一把,勾起唇角,毫不在意地冷笑一声,一本正经宽慰道。

“我会代替您照顾哥哥的。”

秦韵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忘了呼吸。

“你是打算关他一辈子。”

谢承玦理所当然:“哥哥本来就是我的,谁也别妄想从我身边把他夺走。”

秦韵摇着头,看向谢承玦的眼神失望至极,情绪崩溃下禁不住歇斯底里。

“他是你哥!他是你亲哥!你就这样对他?你就这样对我?!”

“你摸着良心问问,我们到底哪点对不起你?”

谢承玦镇定如常:“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去爱哥哥。妈,您放心,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混账!”秦韵额角浮出青筋,指着谢承玦的鼻子厉声道:“你那是照顾吗?你还嫌把青寂害的不够惨?是不是非要看到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那一天你才满意?谢承玦,你想继续伤害青寂,除非我死!”

谢承玦惊叫道:“妈!你怎么说这么重的话?”

谢承玦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这样,我带您去见他一面,您总该放心了。”

……

谢承玦在半路上接到了沈政庭的电话。

车轮在盘山公路飞快打转,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迅速掉头折返。

秦韵以为谢承玦反悔,刚要发作,扭头瞥见谢承玦冷沉的脸色,眼皮一跳,心头陡然生出不详的预感。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青寂……是不是青寂出事了?”

谢承玦抿唇不语。

“你说话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谢承玦拧起浓眉,顿了顿才开口:“哥被人绑架了。”

秦韵脑袋嗡嗡作响。

“绑架?”

她做了几套深呼吸,故作镇定道:“绑匪……无非是求财,无论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我们都要满足,一定确保青寂的安全……”

“不是求财。”谢承玦道。

“是报复。”

话音刚落,秦韵眼前一黑,顿时感倒天旋地转。

——

“陆宗训,我只给你十秒钟时间考虑。”

话音刚落,陆宗训淡淡扫向陆丘,凉薄道:“用不着。”

“我随时可以做出选择。”

陆宗训冰冷的视线轻轻望向夏初静,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温情,全程没舍得在其他人身上分出半个眼神。

沈政庭眼皮一跳,诧异地盯着陆宗训的侧脸,额角不动声色地浮出青色筋脉。

“把初静放了。”陆宗训脸色波澜不惊道。

对于这个答案,李青寂并不意外,他敛着眉眼,唇角漾出冷峭的笑。

沈政庭眸中布满疑云,却难得按捺不住,拧起浓眉,偏头咬紧牙低声道。

“你疯了?”

陆宗训眼中古井无波,又重复了一遍。

“放了初静。”

只见陆丘嘴角噙着怨毒的笑,抵在李青寂脑后的枪更用力了几分。

“陆宗训,不愧是你,跟了你那么多年的人,你也舍得说丢就丢。难道是旧爱比不上新欢?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为了他惹得老爷子大发雷霆,差点把你逐出陆家……”

“够了。”陆宗训冷声喝止。

“呵。”陆丘冷笑一声:“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如你所愿。”

眼看着李青寂一寸寸被人逼近崖边,发丝随风飘散,衣摆翩跹,如同一支摇摇欲坠的木芙蓉……

“住手!”

几乎没有时间做出任何思考,沈政庭脱口而出:“把他还回来,我跟他换!”

沈政庭摊开手示意,径直走进对方的包围圈。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沈政庭在此立誓今日之事绝不追究。”

沈政庭和陆宗训是一条船上的同盟,想当年陆宗训能迅猛崛起,躲过无数明枪暗箭,从一个病怏怏又不起眼的私生子一跃成为整个陆家的掌舵人,背后少不了沈政庭的助力。

陆丘曾一度将他视为眼中钉,对他恨得牙痒痒,可碍于沈政庭的身份地位及背景做不了什么,这次沈政庭主动送上门来,他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好!英雄难过美人关,诚不欺我。”

陆丘皮笑肉不笑地扫了眼一旁的手下,花臂仔当即反应过来,搭腔道:“光动动嘴皮子多容易,沈先生若是真有这个决心,就该用实际行动证明。”

花臂仔侧过脸朝陆丘点了下头,将一把匕首踢到沈政庭脚边,接着又举起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抵在李青寂太阳穴处。

“三刀六洞,道上的玩法,沈先生恐怕没听说过。”

沈政庭掂量着匕首,漫不经心一笑:“略有耳闻。”

三刀六洞,顾名思义,用刀刃刺穿身体三次,刀刀见底,每次穿透形成两个伤口,故为六洞。

“为表诚意,还请沈先生亲自动手。”

沈政庭抿着唇,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雪亮的匕首,浓睫低垂,如同端详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第一刀扎进大腿,匕首的银光完全被血色吞噬,猛地斩断筋骨,生生洞穿皮肉。

在场的人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屏住呼吸。

沈政庭面不改色,连吭都没吭一声,额角不动声色沁出一层薄汗。

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分别洞穿沈政庭另一条腿,以及沈政庭的手臂。

场上大多数人都是见过些世面的,但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不约而同心里犯怵。

沈政庭全程游刃有余,仿佛只是在刺一块没有知觉的死肉。他整个人冷汗淋漓,如同从湖里游了一遭,却硬生生咬住牙根,动作狠而迅猛,锐利的视线死死盯着崖边的身影,不肯挪开半秒钟。

李青寂被他盯地心烦意乱,冷冷扫了他一眼。却见沈政庭朝他勾出一个安抚般的笑。

李青寂飞快挪开了视线。

三刀下去,刀刀见骨,只留下几个空荡的血窟窿,与满地淋漓的鲜血。

沈政庭并未停手,如同冷硬的机器般发了疯似的用力往自己身上挥刀。刺刀摩擦着森森白骨,割出令人牙酸的响声。沈政庭脸上溅满血,眉目浓黑,眼神锋利湿冷,衬出森森鬼气。

陆丘哼笑一声,并未制止。

刀尖贯穿沈政庭整条臂膀、肩背,直到浑身上下刺无可刺。

沈政庭深深地凝着李青寂的脸,手腕一转,忽然在腹部划出一道深长的豁口,他闷哼一声,极轻,桃花眼眯起,朝李青寂漾出一个深情款款的笑。

李青寂别开脸,小腹那道早已愈合的长疤,突然不合时宜地发起痒来。

李青寂还是第一次见到沈政庭这般狼狈的模样,他整个人终于支撑不住,倒在血泊之中。

“把他还给我。”

陆丘皮笑肉不笑:“沈政庭,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沈政庭冰冷的视线如刀,刺向陆丘的脖颈,他撑着地咳出一口血沫,丧家之犬般跪在血泊中,再没了往日的神气。

“今日之后,我沈政庭是生是死,既往不咎。李青寂是我的人,你想要他的命,我来替他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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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与寂
连载中渔千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