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以后,李青寂被关进了精神病院,美其名曰治病。
久而久之,李青寂觉得自己真的病了。
他开始产生幻觉,眼前总能看到一些惊悚血腥的画面:一只小白鸟被折断翅膀,剜伤眼睛,跌落在地奄奄一息,洁白的羽毛浸满脏污血渍,遭受各种非人的折磨。
一眨眼,那只小鸟又变成一个男孩……
男孩右手无名指诡异地肿胀着,指根严丝合缝地卡紧一枚戒指。除非将手指连根斩断,否则根本无法取出……
李青寂眨了眨失去神采的双眸,眼前的画面倏忽间灰飞烟灭。
他迟钝地记起来,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眼睛早就在一次逃跑失败后被男人弄瞎了。
恍惚间,李青寂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下意识蜷缩起身子,抱着麻痹的双腿发抖。
有人握住他脚踝处的锁链,像拖着一条死狗般将他拖走。
李青寂好害怕,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声音嘶哑凄厉,受伤的手指痉挛着抠抓着地面,在上面拖出几道狰狞血痕。
“啊!!!救命!救救我……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几个男人将李青寂团团围住,一言不发,冷漠而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青寂跪在地上慌不择路四处乱爬,崩溃流泪。
他太瘦了,纤薄的腰肢握在掌中,似乎不必废什么力气就能轻而易举地折断……
……
谢承玦揪住李青寂的发根将人提起来,贴到李青寂耳边,让他猜猜是谁在……
李青寂捂着唇抑制齿间的呜咽,拼命摇着头,哭喊着说他不知道。
陆宗训不满意,便不停下来……。李青寂哭着喊出陆宗训的名字。
一只大手抚摸李青寂哭湿了的沁凉脸颊,他听见沈政庭低哑的声音含着笑道:“青寂说错了哦,得罚。”
李青寂抖着唇如坠冰窖。
……
李青寂流产后身体一直不大好,他承受不了这样暴力的虐待,高烧不退,大病了一场。
很长一段时间,男人们都对他不闻不问,似乎一致认为他是个坏掉了的玩具,没有使用价值了,于是顺理成章地将他遗忘在了精神病院。
本来李青寂猜测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会死,现在这些男人不再来折磨他,他又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一段时间。
拜三个男人所赐,李青寂敏感到神经衰弱,哪怕听到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胆战心惊,像个孱弱的小动物般无助地将自己缩成一团。
李青寂绝望又清晰地意识到,就算逃出去,他也没办法过正常的生活了。
后来,李青寂结识了一个哑巴护工。
小哑巴待他很温柔,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李青寂。两人一点点熟络起来,青年在李青寂手掌上写字,写他的经历与凄惨的身世。
李青寂像警惕的幼兔般缩回爪子。
青年手指上的粗茧令他感到熟悉。沈政庭手上有着粗粝的枪茧……
啪嗒一声,李青寂手背上坠了颗水珠,他迟钝地意识到这是青年的眼泪。李青寂手忙脚乱地递上纸巾,解释自己没有恶意,只是他手上的茧令他联想到一个很恐怖的人。
那个人最擅长哄骗人心,是个十足的坏蛋。
青年握着李青寂的手腕,往他手心写字,李青寂一时竟有些挣脱不开。
[我做惯了粗活,所以手上才会有老茧,如果你嫌弃的话,我会把它磨掉。]
李青寂心里一阵愧疚,忙不迭摇头,又是道歉又是安慰,他一心软,就对面前的青年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又是一天,李青寂想在院子里晒太阳,哑巴牵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他手心写字。
李青寂被完全吸引了注意,因此并没有注意到,他身上一点也没照到太阳。
月光冷冷地洒下来,他却只遗憾地以为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阴天。
从哑巴来的那天起,李青寂就再也没遇到过晴天。
哑巴静静地陪在李青寂身边,在李青寂又一次于噩梦中惊醒时,上前握住他的手,给予他关怀。哑巴用食指在李青寂掌心写字,问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是如何来到的这里。
李青寂抿了抿唇,攥紧掌心,感受着青年指尖留下的温度,第一次将那些难以启齿的痛苦过往宣之于口。
青年握着他纤细的手腕,一笔一画地在他手掌中写字。他问李青寂:“你就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放你走?”
李青寂动了动指尖,轻轻勾起唇,平静地说:“我猜,他们把折磨我当做一个游戏,大概是因为还没玩够?或是真的非常讨厌我,才会这样对我……”
哑巴在他掌心写:“不是。”
[我是说,他们或许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才……]
李青寂将手抽走,缩进了宽大的袖管里。
“不对,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舍得他受到伤害呢?”
李青寂指了指自己毫无神采的眼睛:“你会这样对待你喜欢的人吗?”
“哪怕是对不喜欢的人,也未必有人真的下这样的狠手,除非是讨厌透了那个人……他们对我就是如此。”
“……”
哑巴没再与李青寂纠结这个话题,他在他掌心写字,却是劝李青寂想开些,胳膊拧不过大腿,他根本斗不过他们,不如认命吧,顺从一些、乖巧一些,他会比现在好过的多。
李青寂收回手,黯然失色的眸子中迸发一缕坚韧的光,他很认真地开口:“我从不认命,更不想苟且偷生、向一群畜/牲低头,宁死也不。”
那哑巴喉间挤出一声很轻很冷的笑,李青寂还没听真切,哑巴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连招呼也没打一声。
李青寂觉得他或许碰到了什么急事,临走前甚至还摔碎了一支花瓶,刺耳的响声令李青寂应激般头皮发麻。
很快,李青寂就得知了原因。男人们察觉到两人的关系,将哑巴抓走了。
男人们的手段歹毒狠辣,李青寂是见识过的,小哑巴恐怕凶多吉少。
那一晚,来审他的人是陆宗训。
陆宗训将他踹倒在地,只冷冷地让他替他的“好朋友”收尸。
李青寂心惊肉跳,他其实怎样都无所谓,大不了鱼死网破,最坏的结果也不过一死了之,可他不想因为自己连累无辜的人……
李青寂跪在陆宗训面前,颤抖着指尖摸上陆宗训的皮鞋,几乎是下贱地倒贴在男人脚边,用柔嫩的脸颊一下一下去蹭男人的小腿,从上往下审视,很像一只摇尾乞怜的漂亮小亩狗。
陆宗训把人抱坐在腿上,沉默地擦拭着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李青寂……流着眼泪祈求陆宗训……
陆宗训掰起他的下巴,冷着脸令他再说一遍。
李青寂……一边抽抽搭搭掉眼泪,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一边哑着嗓子开口。
“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我为你生。”
李青寂仰起脸去吻陆宗训的下巴,眼尾滑落屈辱的清泪。
“哥哥,好哥哥,你放了他,我什么都答应你……你想怎样都可以,好不好?”
陆宗训半晌才开口,嗓音冷沉得如同淬了冰:“是你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