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厅堂的气氛依旧凝重，顾父端坐在主位上，脸色沉得像积了雨的乌云。
顾森涵缓步走进来，脊背挺得笔直，不复往日的温顺，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清明与坚定：“爹，我今天来，不是来认错的，是来和您说清楚。”
他迎着顾父锐利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您教我立身扬名，教我光宗耀祖，可您从未问过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我留洋求学，看遍世间百态，才明白顺遂本心，比什么门楣脸面都重要。厉旭铮出身帮派又如何？他是男人又如何？顾森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绝，“他护我周全，懂我心意，是这世上唯一能与我并肩而立的人。我和他在一起，不是一时兴起，是深思熟虑后的一辈子。”
顾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地拍案而起：“你这是铁了心要忤逆我！”
“不是忤逆，是选择。”顾森涵望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我可以继续做您眼中的好儿子，守着顾家的规矩过一生，但那样的我，永远不会真正快乐。爹，求您，成全我们。”
梧桐叶落了满院，顾家的祠堂里，烛火明明灭灭。
顾森涵站在祖宗牌位前，脊背挺得笔直，面前是面色铁青的长辈。三叔公猛地将手里的茶盏掼在地上，瓷片四溅：“顾森涵！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分子，毁了顾家百年清誉？”
“他不是□□分子，他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顾森涵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清誉是你们看重的，我看重的，是心之所向。”
这话一出，满室哗然。大伯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逆子！简直是逆子！你若执意要和他在一起，就别认我们这个家！”
顾森涵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犹豫。他朝着祖宗牌位深深鞠了一躬，又朝着在场的长辈作揖，而后转身，一字一句道：“今日我顾森涵，自愿脱离顾家，从此生老病死，荣辱祸福，皆与顾家无关。”
他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祠堂，走出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门外，厉旭铮正站在梧桐树下，满身风尘，眼神焦灼。看见顾森涵出来，他快步上前，伸手想碰他，又怕唐突。顾森涵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眶却红得厉害。他快步走过去，握住厉旭铮的手，十指相扣：“旭铮，从今天起，我只有你了。”厉旭铮的心狠狠一颤，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森涵，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风卷着梧桐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像是在为这场决裂，奏响一曲无声的离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