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派堂口的烟味比往日更浓重几分，老大将那张被退回的拜帖捏得发皱，指节泛白。桌案上摊着账本，密密麻麻记着与沈督军私下交易的明细——矿场的安保、货船的护航，桩桩件件都是真金白银的往来，从未有过半点差池。
“荒唐！”老大将拜帖狠狠拍在桌上，声音里满是不解与愠怒，“咱们与沈督军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替他挡了不少明枪暗箭，他凭什么突然翻脸？”
厉旭铮垂手立在一旁，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也没察觉。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场发难定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沈绛红的心思，他不能说——帮派与督军的合作本就见不得光，若是牵扯出儿女情长的恩怨，只会让局面更难收拾。
“老大，”底下的军师斟酌着开口，“会不会是咱们哪里触了督军的逆鳞？或是有人在中间挑拨？”
老大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满室焦躁的小弟：“挑拨？谁敢在沈督军面前搬弄是非？”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厉旭铮，“你去顾家赴宴，或是近期办事，有没有得罪过沈家的人？”厉旭铮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坦荡：“不曾。宴上只是按您的吩咐探口风，平日里行事也都守着规矩。”
话音刚落，门外小弟匆匆进来禀报：“老大，沈公馆的人回话，说督军公务繁忙，不见外客。还说……还说咱们帮派近期行事不端，扰了地方安宁，往后不必再联络了。”
“行事不端？”老大猛地站起身，眼底翻涌着怒意，“分明是卸磨杀驴！”他深知，这背后定有隐情，可拜帖被拒，连当面问话的机会都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打压，竟成了无解的困局。
夜雾浓得化不开，厉旭铮没带一个随从，只身站在沈公馆的后门。
他让下人递了话，只说有要事单独见沈绛红。不多时，穿着丝绒旗袍的沈绛红便带着两个保镖走了出来，眉眼间满是得意的轻蔑：“厉旭铮？你倒是有胆子，还敢来见我。”
厉旭铮懒得与她绕弯子，开门见山：“督军对帮派的打压，是你授意的。”
不是疑问，是笃定。
沈绛红挑眉，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珍珠耳坠，语气娇纵又狠戾：“是又如何？”她上前一步，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厉旭铮，你配不上顾森涵。上海滩这么大，你偏要缠着他，那就别怪我让你不得善终。”
“我与顾先生的事，与你无关。”厉旭铮的声音冷了几分，周身的戾气漫开，让旁边的保镖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你动我可以，但你不该牵扯帮派的兄弟。”
“兄弟？”沈绛红嗤笑一声，“一群乌合之众，也配叫兄弟？”她凑近厉旭铮，压低声音，字字带着威胁，“要么，你滚出上海滩，再也别出现在顾森涵面前；要么，我就让你和你的帮派，一起埋在这黄浦江底。”
厉旭铮看着她偏执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缓缓抬手，指尖擦过腰间的短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厉旭铮的路，从不由别人说了算。”
夜色里，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一场关乎情义与权势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