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清钰，在干什么呢？”江晏安若无其事，极为悠闲地走到染清钰身旁探了探头。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染清钰从来没叫过江晏安一声师父，江晏安也就索性不再小徒弟小徒弟的叫染清钰，本来他们二人年纪也差不多，江晏安觉得要是自己被叫师父，反而把他叫老了。
“你还好意思说！”听到江晏安的声音，染清钰气急败坏地紧握着笔，仿佛稍一用力，那支笔就会断成两截。
他扭过头瞪着江晏安：“堂堂泗水涧掌门，对自己应做的事不管不顾，天天跑出去，还找不着人……”
染清钰字字句句说得斩钉截铁，咬牙切齿。
“那我不是还有你吗？”江晏安一脸笑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错。
“对，所以岚雁长老将所有该你做的事全都推给了我……”染清钰被气得额角都跳了几下。
“那……你想让我怎么赔偿你？”江晏安拿出些认错的态度道。
染清钰看着江晏安没有说话。
“要不……”江晏安手指轻抵着下颔，深思熟虑后道，“我以身相许？”
染清钰：“……”
江晏安“要不”半天，染清钰还以为江晏安能说出什么好话，结果说话像完全不过脑子一样，根本就是在挑衅他。
染清钰皮肤本来就白，被江晏安这么一气，就变得白里透红，江晏安也不打算再逗他了，随手拿起一本文册靠在桌边开始看了起来。
“好了，不逗你了，其实我挺讨厌看这些东西的，又要批注又要建议的……不过……”江晏安斜眼瞟了坐在书案前的染清钰一眼，“不过看在清钰这么辛苦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帮你看几本吧。”
江晏安直接省了姓叫着清钰二字，显得二人亲近了不少，不过是单方面。染清钰正在气头上，哪里还有空去管什么称呼。
染清钰听到江晏安这么说，倒像是本来这事就该他做一样，不禁气上心头：“那还真是多谢江掌门了。”
虽然江晏安话说得十分不正经，人也没个正形，但在忙掌门事务时确实像换了一个人一般，尽心尽力，尽职尽责。看到江晏安这副样子，染清钰心中的怒意才勉强消了一些下去。
江晏安将最后一本文册放在桌上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染清钰从书桌前起身：“既然已经忙完了，江掌门就尽快离开吧，我要休息了。”
江晏安看向缓缓起身走到桌边一侧的染清钰，他走过去拉住染清钰的衣袖：“等等，其实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江晏安说这话时不再像平时那样肆意张扬，反而有些微不可察的紧张。
染清钰微蹙着眉头：“什么东西？”
“你先站好。”
染清钰虽然有些不耐烦，但估计江晏安也不敢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毕竟他们的命绑在一起。
江晏安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小心仔细地系在染清钰腰间。
染清钰能清晰感觉到江晏安的指腹轻滑过腰间腰封的动作，小心又极为谨慎，和他平日行事完全是两个样子。
染清钰握紧了藏于袖中的手，心头微动。
“好了，看看吧。”江晏安十分满意地立于一侧，看着染清钰腰间的玉佩。
染清钰握着玉佩，低眸看了看，玉佩是环形的，白如霜雪，质地温润，握在手上一点也不觉得寒冷。
“这是我今日看到的，我一看见这块玉就想到了你，因为你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玉。”
……
江彦安睁开眼平静地望着屋顶，他侧过头看向床外，那里空荡荡的，染清钰不知何时已经起了床。
他缓缓坐起身，心中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水一次次的涨起又落下，而这一次那块石头终于浮出了水面。有个答案已经很明确了，只是他一直没信。
“师父身上的那块玉是江晏安送的……师父……染清钰是喜欢江晏安的。”江彦安低声呢喃道。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灰暗，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连通了。如果染清钰不喜欢江晏安，他绝对不会将江晏安送的玉佩戴在身上这么多年。
江彦安苦笑一下：“怪不得，怪不得染清钰会愿意跟我睡一张床，因为我现在是江晏安……”
江彦安起床后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有看见染清钰和村长，不禁有点失落。
看来应该是他们觉得我太弱，太不可靠了，所以没有打算带上我吧。江彦安在心里想着。
他握紧手中的剑，既然如此，那我一定要比他们先抓到这装神弄鬼之人。
他要证明给他们看，他一点也不比江晏安差。
江彦安打开门，眼前雾气浓重，白茫茫的一片，只看得清几步之内的东西。
雾中一个人影若隐若现，向着某处而去。江彦安见那个人快要消失在大雾里，急忙追了上去。
江彦安与那个黑影隔着一段距离，并不远，勉强能看出那的确是个人。江彦安紧跟着那人，可一眨眼的时间那人便消失在了眼前。
“嗯？人呢？”江彦安疑惑地小声道。
他明明看见那个人影就在距他不远的地方。人怎么可能突然就消失了，一定是在这附近躲起来了，江彦安在心里道。
江彦安就站在浓重的大雾中小心仔细地寻找着。
突然一只手搭上江彦安的肩膀，轻轻地拍了一下他。
江彦安心脏猛地一跳，他虽然有些怕，但并未叫出声，他怀疑身后之人就是那个装神弄鬼的人。
他转身抽出剑向那人刺去。那人似乎用什么挡下了江彦安的剑招，发出铮的一声响，将周围的雾气都震荡开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那人开口道。
江彦安听出了这说话之人的声音：“染清钰？”
江彦安收回剑，染清钰朝江彦安走近几步，面容逐渐在雾中变得清晰。
染清钰看了看周围：“我见你还未睡醒就没叫你，你怎么一个人就跑出来了。”
染清钰向江彦安身后看去，眼神逐渐变得严肃起来：“还跑到了这里。”
江彦安也顺着染清钰的视线向后望去。他们正站在一座屋子前，而那座房子正是他们来那日敲的那座没有人住的房子。
江彦安看着那座房子神情严肃，他转头对染清钰道：“没什么，就是起床后没看见你们，知道你们出来了我也就跟着出来了。”
染清钰瞧见江彦安神色闪躲，知道他没有说实话，既然他不愿意说，染清钰自然也不会多问：“走吧，我们先回去，已经过了那个人出现的时辰，只能等等傍晚了。”
“好。”江彦安沉着嗓子答道。
村长掐着点将门关上，有些遗憾地对染清钰和江彦安道：“今天傍晚那人没有出现。”
“没事，那我们再等等，看明天吧。”染清钰道。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村长道。
夜间，染清钰洗漱好回到房间时，江彦安已经睡在了床上。他看着江彦安的背影，感到有些奇怪。
今日的江彦安似乎与平时格外不同，不仅敢一个人去那大雾中，而且也不怎么依赖他，反而还跟他疏离了起来，一看就是有事都瞒着他。
难道……
染清钰蹙着眉头坐在床边。
难道这个是真的江晏安？
午夜，染清钰翻个身觉得旁边似乎少了点什么，他睁开眼发现江彦安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又黑又雾，天根本就还没亮。
江彦安去哪里了？
染清钰刚想掀开被子，手却停在被子上没了下一步行动。
他在想，如果真的江晏安回来了，那凭天下第一的武功定然是不会出什么事的，更不会需要他去保护。
……
江彦安一手握着惊云剑，一手在手心升起一小团火，寻着白日里的路线走着。
江彦安看着面前毫无人迹的屋子思考着。白日里那个人就是在这里消失的，而且染清钰也觉得这间屋子里住着人。
江彦安有个大胆的猜想，那个装神弄鬼的人，他们要找的人，一定就在这间房子里。
江彦安为了防止打草惊蛇，特地灭了手心的火。他定了定神，向着面前那扇门走去。
江彦安来到门前刚想抬手敲门，一阵风吹过，门在一声声枯寂的吱呀声中打开了一条细缝，从那道细缝向屋里看去，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止境的黑暗。
江彦安停在空中欲敲门的手久久没有收回来。许久后，江彦安还是下定了决心，推开门走了进去。
江彦安刚走进去就不自觉地咳嗽了起来，他用手扇了扇。
屋内满是灰尘，空气中有一股枯木烂掉后发出的腐烂味，这么一看确实像是很久没有人住了的样子。
屋里黑得江彦安什么也看不见，他还是不得不在手里升起了一小团火。
江彦安抬起手将他站着的这间屋子照了一圈，屋里中间摆着张方桌，四周墙上挂着些竹篮，靠墙的正中间摆放着香坛。
江彦安左看右看觉得这里的确就是一个许多年都没有人住的房子。
“奇怪，难道我猜错了？”江彦安沮丧地垂着眼怀疑自己时，余光瞥到了一点不是他手中火的光。
他朝左边看去，那里有一扇半掩着的门，也只看得见一条缝，从那道缝里发出异常诡异的红光。
江彦安当即灭了手中的火，向着那扇门缓缓走去。
江彦安抬起手刚想敲门，但他转念一想，这种情况应该就没有敲门的必要了。于是直接抬手推开门。
江彦安刚看清屋子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就停在门口不敢再往前走一步，屋内根本无处可以容身。
屋间里的每一个地方都密布着红线，从房间这头缠到房间那头，像是一张精心设计的蛛网，每一根红线上又贴着黄纸符。
江彦安要是想进去都还得低着头、弯着腰、抬着腿……
江彦安向右边看去时，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在那边摆着两块木牌和几支红蜡烛，上面没有字，木牌对应的地上放着两个纸人，像是烧给死人用的那种，表情夸张，眼睛大得有些吓人，一大一小，就像人一样，身上有些黑乎乎的东西，纸人的嘴边尤其多，在红光的照射下，江彦安也认不出那是什么。不过应该是血，因为他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你在这里干什么？”身后一个近乎鬼魅的女声响起，声音又细又尖，轻飘飘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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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