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彦安撑着脑袋坐在空荡荡的书案前,他有些事情想不通。自从那次从玉溪山回到泗水涧之后,染清钰几乎将该他做的所有工作全都揽了过去,一点也没有剩给他。不过这对他来说当然是好事,毕竟他本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些事情。
不过一码归一码,他现在很无聊。染清钰在忙他自然不能去打扰他,所以……
江彦安支棱起身子,他想到了一个人。
叠翠峰。
“掌门。”季潇笑着对江彦安行礼道。
“礼就免了。”江彦安尴尬地抬抬手,他还是不太习惯大家对他如此恭敬。
“不知掌门来是有什么事情?”季潇问。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染清钰了?”江彦安看着季潇试探地问道。
季潇眯虚着眼睛有点意外地看向江彦安:“你怎么知道的?”
江彦安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那天晚上你们在林中的对话……虽然我的确是昏睡过去了,不过你们救我时动静有点大,所以勉强听到了一些。”
江彦安慢吞吞地说着,仿佛在说什么很秘密的话,其实只是他觉得在别人背后偷听别人的对话有点不好,所以感到有些愧疚,如今这还说出来了,所以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季潇觉得有些好笑地看着江彦安:“所以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就你知道的所有关于染清钰的事吧。”江彦安十分认真且正经道。
季潇刚听时还有些疑惑,但一想到之前江彦安和染清钰二人独自出去,将他拉去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还有他们二人如今的关系也有些微妙……
表面上是师徒,其实一点也不像是师徒,也不像是上下属的关系,因为现在处理泗水涧大小事务的人是染清钰。
季潇摊开玉扇,以扇掩面,有些难以置信地打量了一下江彦安,片刻后又用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盯着江彦安。
江彦安不自觉地搓起了手臂,觉得后背一阵凉意。
片刻后,季潇拿开挡在脸上的玉扇,看着江彦安,笑而不语,神情有些诡异得瘆人。
“好说,好说,掌门这边请,我一定把我知道的关于染清钰的事,一字不落地全都告诉你。”
江彦安突然有些害怕,弱弱地道:“倒也不用……非常详尽。”
他就是有些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不过这个人看上去有些奇怪……看着他的眼神更奇怪。
季潇倒了一杯茶放在江彦安面前,江彦安轻点了一下头致谢,如果他口头感谢的话,季潇肯定会觉得他更奇怪。
“掌门想从哪里开始听?”
江彦安其实也不知道他自己想听些什么,随口道:“都可以。”
“那我便从……”季潇说到这里突然止了声。
季潇心想,如果他把他和染清钰的事说得太过详尽,那江彦安会不会多想呀?如果江彦安多想了之后因此和染清钰有了嫌隙,那他不就是罪人了!不行,他得避免自己破坏这段真挚不渝的感情……
江彦安双手捧着茶杯,看着坐在对面一秒变换八十个表情不带重复的季潇,陷入沉默。
他是不是问的太难了,江彦安蹙着眉在心里这般想着。
季潇干咳两声,缓缓道:“我就简单说一下吧。”
“是染清钰当初主动来找我比试的,当然我输了,然后我就问了他一些问题,所以也就知道了一些关于他的事。”
……
季潇为染清钰斟了一杯酒:“来,喝杯酒。”
染清钰面无表情的盯着面前的酒,随后又看向坐在对面的季潇:“你说过如果我赢了,你就告诉我其它比你强的人。”
“别着急呀,都到这里来了,还怕不能知道你想知道的吗?”
染清钰放眼看去,此处是一家酒肆,红绸歌舞,乐声齐鼓。来往的人很多,高声谈论的人也不少,不过染清钰并不关心这些人谈论的琐碎杂事。
“哎呀,别总看别人,我们喝喝酒聊聊天,说不定我们谈着谈着就知道你想知道的了。”
染清钰也理解到了季潇的用意:“你是觉得酒肆里鱼龙混杂,一定会有人谈到我想挑战的强者?”
“聪明!”季潇对染清钰肯定道。
染清钰觉得季潇的做法确实有些道理,便也没再拒绝,拿起了酒杯。
季潇摇晃着手中的杯盏,问染清钰:“你为什么总想着要挑战其他的强者呀?”
染清钰垂着眸许久没有回话,到最后也只是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回了一句:“不知道。”
季潇也觉得他是真的不知道,便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看你一身的打扮应该也是门派弟子吧?”
“是。”
“哪个门派?”
染清钰顿了顿道:“观雪堂。”
季潇皱着眉:“观雪堂我知道呀,据说它主要以救死扶伤的医术出名,不过不曾听说过观雪堂的武功法术也如此厉害呀。”
染清钰只是低着眸没有说话。
这时旁边桌子上的谈论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听说了吗?众多门派之首的泗水涧掌门死了?”
“怎么死的?”
“病死的。”那人的语气有些可惜。
“那这掌门之位该给谁?”
“这老掌门又没有徒弟,于是泗水涧三大长老决定召集天下英杰,以比试为主决出第一名来作为泗水涧的新一任掌门。”
“那不是天下所有厉害的人都会去!”
“那当然了。泗水涧!就算不能当上掌门,谁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不过为什么非要是比试第一才能当上掌门呀?”
“掌门如果不厉害如何服众?又如何在今后的众多暗杀和各种各样的危险中活下来?”
“也是,这泗水涧掌门虽然名头大,不过当上了也真是九死一生,这不厉害还真当不了。”
“那可不是。”
“既然天下英雄都会前往,那如果赢了这第一不就相当于成了天下第一!”
“对呀!”
染清钰在心里暗暗记下,泗水涧。
……
“其实我觉得当时染清钰应该是想去参加这泗水涧的掌门比试,与那些高手一较高下的,谁知路程太远没有赶上,不过后来又听说这新任泗水涧掌门要收徒,染清钰心想肯定也会有比试,于是就又按照之前的路线继续赶往泗水涧了,然后就遇到你了。”
季潇说了这么多总算是能腾个空喝口茶。江彦安听了这些若有所思。
“这观雪堂究竟是什么地方?染清钰又究竟是那里面的什么人?”江彦安问。
季潇拿扇子指了指江彦安,自豪地道:“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季潇将杯中的茶水喝完。
“当初我本来是想跟着染清钰一起去泗水涧的,结果我突然想起来这观雪堂的掌门也姓染,于是我就多花了些时间去打听了一下。”
江彦安:“然后呢?”
“果然如我所料。”季潇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染清钰是观雪堂掌门的儿子。”
江彦安此时才知道为什么染清钰对这些掌门要做的事如此熟悉,处理起来也毫不费力。
“既然他都是门派少主了,为什么还一心想要挑战天下强者呢?”
季潇蹙着眉,深叹一口气:“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我似乎听说了些事。”
“据说观雪堂在许多年前确实只专注医术,对于武功法术不是很重视,直到有一次因为瘟疫,许多人聚众闹事,到观雪堂抢药材,导致……”
季潇说到这里顿住了,好像在避讳着什么。
“后来呢?”
“后来因为抢药材人太多,染清钰的娘亲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当时太乱等发现时已经晚了……便没救回来。”
江彦安听到这里突然一阵心疼。他不知道染清钰经历过这种事。
“可染清钰他明明会医术……”
季潇也觉得有点可惜:“对呀,谁说不是呢……”
“可是那些人为什么要去抢药材呢?观雪堂肯定不会不管他们呀。”
季潇眸色一沉:“生死攸关的时候,谁还会想那些呢?只要有一个人开了头,迈了脚,动了手,其它人就唯恐自己也会落后。”
“所以从那次事件起,染清钰觉得只会医术根本不够,他还得变得更强。也是从那时候起,观雪堂也渐渐开始培养弟子的武力,而不仅仅限于医术。”
季潇说完也陷入一阵沉默。
江彦安突然想起之前他问染清钰时,染清钰说的话根本就没有提到过季潇现在说的这些事。
染清钰当时那样说是为了不让人知道他以前并未修炼而小瞧他吗?的确有点争强好胜……
“你第一次见染清钰时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季潇回忆着,想了想后道:“有礼貌,长得好看,就是不太会说话,经常把天聊死的那种。”
江彦安听到这些放下心来,至少染清钰对他和对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说明染清钰不讨厌他。
季潇皱着眉头看着江彦安,见江彦安一言不发,低头沉思。
难道是他说错什么话了?等等……他说了这么多关于染清钰的,还专门去打听染清钰家里的事……江彦安不会觉得他对染清钰另有所图吧?!他还说过染清钰长得好看!
季潇有点微死了。
正在季潇纠结犹豫要不要再挣扎解释一下的时候,江彦安站起了身。
江彦安笑看着季潇:“谢谢你,我回去了。”
季潇愣愣地看着江彦安远去的背影。
没想到这掌门也挺有礼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