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清钰听到屋顶上似乎有什么动静,他当然不担心是什么杀手或者刺客,毕竟这里是泗水涧,不会有人傻到要自寻死路。
染清钰推开门站在庭院里往屋顶望去,只见一个人影侧卧在房顶上,身后是一轮皎洁圆月,从远处看过去就像躺在月亮上一样。
染清钰向他旁边看去,发现有好几个喝空了的酒坛子。
这是喝醉了?染清钰轻皱眉头在心里这样想着。
“喝醉了就赶紧回去睡觉,不要到我这里来耍酒疯。”染清钰说完正准备回屋。
“徒弟,你这样说话为师可就不乐意了。”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江晏安说话有些散漫,可在染清钰这里听着像是挑衅。
染清钰听到徒弟二字,立马转身飞向躺在那里的江晏安。他本就不想做江晏安的徒弟,可江晏安却偏偏要提及他现在最烦的事。
江晏安坐起身,抬手轻松接住了染清钰挥过来的拳头,拳风向四周散开,衣袂墨发纷飞。
“徒弟,要是打死了我这个师父,你自己也活不了。”
“多谢提醒,不能打死,那我打残便是。”
染清钰说完准备收回拳头另外出招,结果江晏安顺手拉住染清钰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前带。
染清钰挣脱不及,摔在江晏安身上,二人几乎相贴,近到几乎能够清楚听到彼此的心跳。
江晏安顺势凑到染清钰耳边:“不过你应该打不过我。”
染清钰能够清楚感受到耳边传来一阵热气。他抬眼,两人四目相对,染清钰看见江晏安的那双眼睛满是茫然,灰暗,与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从江晏安眼中感觉到了埋藏很多年的悲伤,还有历经生死的淡然。他不懂为什么一个与他同龄的人会是这样一副饱经磨难,满身风霜的样子。
江晏安双眼迷离的看着染清钰:“你陪我喝酒。”
染清钰挣脱手腕坐在江晏安旁边,拿起一坛酒打开便喝了起来。
江晏安见染清钰这么配合,顿时来了兴致:“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喝酒?又为什么找你喝酒?”
染清钰擦擦嘴角:“怎么?你在酒里下了毒?不过我没关系,毕竟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江晏安笑着不语,抬手打开另一坛酒。
“那倒没有。”
二人坐在一起相顾无言,风中混杂着酒香和旁边树上开得正盛的花香。
“三年,我等今天等了三年。”
“什么?”染清钰蹙着眉问道。
“成为天下第一!”江晏安高举着酒坛,扬着声音道。
染清钰看着身侧之人,月光照在他绯红的衣服上,格外醒目,江晏安说得话如空谷中的回音萦绕耳畔。
他只听江晏安的语气便已经能够从里面感受到他的高兴以及那不加掩盖的自豪与孤傲。
风也卷着花瓣向江晏安飞去,像是在为他庆贺一般,久久不散。
“你为什么想要成为天下第一?”染清钰漫不经心的问道。
江晏安喝口酒:“不知道。”
染清钰皱着眉重复江晏安的话:“不知道?”
“对呀,不知道。”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只有风声从耳畔徐徐吹过。
江晏安垂着眸盯着手中的酒好一阵后才道:“我是从尸体堆里活下来的,整个村子只有我活了下来,一个老农夫将我捡回家养大了我,当时我问他为什么素不相识的人要杀我们,他说因为弱肉强食。”
“然后我就问他究竟要强到什么程度才能不被欺负,不被杀戮。他说要强到成为天下第一。”
“所以你就成为了天下第一。”染清钰沉着嗓子道。
“对呀,这三年我杀了很多人,他们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江晏安扭头看向身旁的染清钰,“所以染清钰,你应该庆幸,你是第一个从我手中活下来的手下败将。”
染清钰转头一想,三年,江晏安从十五岁开始就在杀人,满手血腥,满身杀戮,独自一人……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染清钰语气极为平静地道。
染清钰觉得像江晏安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在意多杀一个人的,更不会将性命与他这样一个人绑在一起。
“因为你长得好看。”江晏安用非常不正经的语气说道。
染清钰嘴角抽搐:“……”
看起来应该不是醉了,是疯了。
“染清钰,我只能告诉你,我杀过很多人,如今也有不少人想要杀我,如果你想走我可以将血契解了。”
染清钰抬眼皱着眉看向江晏安:“怎么解?”
话毕,江晏安倾身凑近染清钰。
染清钰愣怔的看着面前那张离他越来越近的脸,鼻息可感,那气味混杂着酒香还有另一种香气,察觉到江晏安要做什么,他忽的出手捂住江晏安的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做什么?!”染清钰刚才喝了酒的一点醉意,此时一下子全都醒了。
江晏安眨眨眼:“解契呀。”
染清钰捂着江晏安的嘴,有些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手心热热的、湿湿的,他急忙移开手:“你不要告诉我解契是要这样解?!”
江晏安一本正经的看着染清钰:“对呀。”
“那我不解了。”染清钰留下这句话匆忙飞身从屋顶上离开。
江晏安看着染清钰那副为难、气急败坏又心烦意乱的样子,独自沾沾自喜。
……
“江彦安他还待在房间?”染清钰问刚走进来的季潇。
“对呀,他最近倒是挺乖的,不怎么乱跑了。”
季潇将手上的文册放到桌上:“你还是先不要管他了,反正他没出什么事也没乱跑就对了,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吧。”
染清钰看了一眼文册的内容,表情僵在脸上。
季潇见染清钰如此表情:“怎么了?”
染清钰将文册递给季潇:“这件事和几年前那起事件很像。”
“怎么会?”季潇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你别说,还真的挺像。”
季潇合上文册:“那你如今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等。”
季潇赞同道:“也对,再调查清楚些再行动总归是要保险一些,我马上去查。”
……
“什么?!”江彦安对着岚雁大声叫道。
“掌门?”岚雁对现在掌门的行为深表怀疑,虽然她不了解江晏安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至少不是现在这样。
江晏安注意到自己的行为一点也不像个掌门,于是赶紧将身姿坐端正,清了清嗓子:“你再说一遍。”
岚雁毕竟是向江晏安禀报各种事务的人,所以定然对江晏安的行为和行事风格有些了解,他不能与真的江晏安有太多的出入。江彦安在心里想着。
“有几个门派的掌门为了庆祝你成为泗水涧掌门特地邀请你前往玉溪山参加庆宴,这是请柬。”
岚雁说完将请柬递给江彦安。
岚雁一脸苦闷的接过请柬:“我能不去吗?”
江彦安心想他这要是去了,万一遇见几个不好应付的发现他不仅头脑不灵光,武力也不太行,那他不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江彦安抬眼就对上了岚雁凝视着他的目光。
江彦安心里已经七上八下的了,他刚才又说错话了。
“我考虑一下,没什么其它的事的话,你就先下去吧。”江彦安强装镇定道。
“希望掌门在这两日内尽快答复,不然不仅无法及时回复他们,也赶不上路程。”
江彦安愁眉苦脸地道:“好的,你下去吧。”
岚雁刚一离开,江彦安便累得瘫坐在椅子上。
这不去就会得罪几大门派,对泗水涧极为不利,这去了又会暴露他不是真的江晏安。
进退两难。
江彦安犹豫半天还是敲响了染清钰房间的门。
“进来吧。”房间里传出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
江彦安推开门进去看见染清钰还在看文册。
江彦安心里多少有些心虚,他如今不仅给染清钰结了血契,还把他当苦力,如今还想让他帮他出个主意。
“染清钰,我有件事想让你帮我出个主意。”
染清钰放下墨笔抬眼看向江彦安,见他一脸苦闷:“什么事?”
染清钰打开请柬看了看:“这几个门派一起设宴邀请你,你不想去?”
“有点不想,但是好像又不得不去。”
染清钰听出了江彦安确实很纠结和为难:“怎么?怕他们会对天下第一的你出手?”
江彦安轻点了一下头,意识到不对后又赶紧拼命地摇头:“不是……我就是……”
江彦安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没能想到什么理由,也就没说出口。他就是怕暴露他是个假掌门,假天下第一。
“你是想让我陪你一起去?”染清钰道。
江彦安目光诚挚地看着染清钰:“可以吗?!”
“可以,不过……”染清钰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文册,“泗水涧的这些事你打算交给谁来打理?”
“对哦。”江彦安原本以为解决了的事如今又落了个空,不由得心情低落。
江彦安突然想到一个人,一个很闲没什么事做的人。
“不知掌门叫我来是有何事?”季潇弯腰拱手行礼,根本没看坐在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自然是有事要拜托你。”
季潇听面前这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不由地蹙了眉,但毕竟叫他来的是掌门,便没有多问。
“掌门拜托之事季某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起来吧。”
季潇抬眼看见面前的两人愣住了。
他看了看坐在掌门位置上的染清钰,又看了看本该坐在掌门位置上、如今却站在一旁的江晏安,陷入沉默。
“你们?这?嗯?”
江彦安勉强笑着看着季潇:“既然如此,接下来几日泗水涧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岚雁长老。”
“好。”季潇前一秒刚平静地答应,后一秒便发现了不对,“嗯?!”
季潇拿手指了指染清钰,又看向江彦安:“他?你?你们?”
“我们有事,应当会不在泗水涧一段时间。”染清钰对季潇道。
“那为什么要叫我来。”
“这你便要问掌门了。”染清钰眼神示意站在一旁的江彦安。
“没错,是我提的。”江彦安在一旁老老实实地回道。
你们究竟谁是掌门?季潇在心里如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