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戏院初见

民国四年,洛城的玉茗堂内新排了一出大戏,

刚过辰时,听戏的众人早已坐在台下。有人在喝茶闲聊,有人在哼唱今日的曲目,好不热闹,可戏班却迟迟未开戏。

众人虽不满但也不敢言,因为他们都知道戏班子在等整个洛城最大的纨绔,顾承泽。

随着戏院的班主谄媚的从门外迎着顾承泽进来,毕恭毕敬地将他领到二楼对面的包厢后,众人也意识到今天的戏要开演了。

随后众人登台,一曲《百花赠剑》正式开唱,一曲结束,台下响起轰鸣的掌声和喝彩声,顾承泽只是向往常一样起身,跟随班主去了后院,在凉亭等卸妆换衣服的林玉海。

正打盹时听到了小北门有些声响,好奇的上前去看,却发现是一群小无赖正在推搡着苏筱雪。

“你们在干什么,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顾承泽吼的声音极大,直接引起了戏班子里众人的注意,那群人见势落荒而逃,顾承泽主动脱下自己的大衣替苏筱雪拢好,吓得苏筱雪有些不知所措,除此之外,顾承泽还贴心的帮她收着撒在地上的药瓶。

“谢谢先生,这个我来收就好,不用麻烦您。”

苏筱雪蹲下身的捡着地上的药瓶和针灸包,将它们全部收回药箱拿好,此刻的她闻着沾有顾家药香的大衣只觉得恶心,毕竟这熟悉的味道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当年顾家为独占她们家的药材,一把火将她们们家的药铺少了个干净,使她的父母全部葬身火海,想到这些,苏筱雪强忍着咬了一下后槽牙,咽下恶心把大衣递了回去,

“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衣服还给您,我真的不能穿,我还要为林老板看诊,先不打扰您了。”

顾承泽看人要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收了回去,

“不好意思姑娘,不是有意冒犯,我也在等林老板,我想我们可以一起。”

“你看你穿的那么单薄,就当我把这衣服借你,等离开时你再还我好了。”

直到这时苏筱雪才意识到,自己的棉袄被自己安排的人抢走了,而这十二月的风又实在冻人,吹的她骨头缝都痛,生理需求战胜了理智,让她伸手接过了顾承泽手中的大衣,

只是那么一瞬,墙边的小树就被寒风刮倒,迅速朝着苏筱雪砸了过来,顾承泽眼疾手快的护住苏筱雪,结果被擦伤了胳膊。

“先生,您怎么样!”

苏筱雪此刻也顾不上其它,她也没想到会那么巧,假戏变真危机,可她又着实不想欠这个仇人之子什么,小心的为他处理了伤口,还提出主动为他看诊。

“今天的事谢谢您。”

“我叫苏筱雪,如果您要调理身体可以去城南的和春堂找我,给您看诊我不收费。”

顾承泽听着听着就笑了,苏筱雪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是那一句说错了,正巧这个时候林玉海换好衣服回到后院,远远的就看到了顾承泽的背影,连忙招呼他去自己的房间。

“林兄是哪儿不舒服吗,怎么还约了大夫来看诊。”

顾承泽轻车熟路的坐在椅子上,顺手接过了林玉海手中的热茶,

“没什么大事,老毛病了,就是夜里总睡不着,有时候还手脚冰凉,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爸让我相亲,我和他大吵了一架说我有喜欢的人,然后就跑出来了。”

苏筱雪听着两人的对话,想着不学无术的纨绔竟然也会有知心朋友,不免觉得可笑。

她将药箱里的东西拿出摆好后回头,却发现林玉海已经端着递给她的热茶许久了,

“谢谢林老板。”

苏筱雪双手接过茶杯,待林老板坐好后替他搭了脉探查病灶,

“没什么大问题,您啊就还是老问题,思虑过多劳累过度,是不是又每天没完没了的练功了。”

苏筱雪收好东西,拿出纸笔为林玉海开了药方,林玉海接过药方,见她这幅模样忍不住打趣,说她人小鬼大。

“你啊,越来越像你师傅了,越发的没规矩,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哦,师傅今天说有事回老家了,让我看店,临走之前他还特意嘱咐我您的药应该喝完了,让我来给您复诊再开一些药。”

“这样啊,那你怎么穿着顾大少爷的衣服?”

林玉海问出了刚刚就想问的问题,虽说和春堂与顾家药铺有生意上的往来,但他做个朋友无心家里的生意,只爱喝花酒听戏斗蛐蛐,他实在想不出两人能有什么交集。

“顾……顾大少爷?”

苏筱雪装作有些懵的愣在了原地,秉着做戏就要做全套的原则连忙将大衣脱掉,却被顾承泽及时拦下,

“哎,你干什么,让你穿着你就穿着。”

“不行顾少爷,这不合规矩。”

苏筱雪非要脱,顾承泽偏不让,两人谁也不肯让步,你拉我扯,顾承泽拿出杀手锏,如果苏筱雪不同意就要大喊她非礼自己,苏筱雪心中想着顾承泽不愧是纨绔,在意识到自己被羞红了脸后,连忙向两人告别跑出了戏院,回到了和春堂。

黄昏时分,忙碌了一天的苏筱雪将和春堂锁好,拿着那件大衣走在了回家的小巷上,被突然冒出的几个人吓了一跳。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天早上在戏院堵她的几个小无赖,还没等她剧烈的心跳平复,几人就开始开口讨赏,

“小雪姐,我们今天演的不错吧,我看那顾承泽把衣服都给你穿了。”

“是演的挺好,今天多谢你们几个了。”

苏筱雪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钱塞到他们手中,并告诉他们今天的事谁也不能说出去。

几人看着手里的铜钱,兴高采烈的跑去了面摊吃面,苏筱雪则是笑着摇了摇头走在回家的路上,盘算起来接下来的计划。

翌日,苏筱雪将大衣打理干净后主动来到顾家药铺为顾承泽送大衣,

却被家里的管家误认为是顾承泽口中的女朋友,满心欢喜的将她引进了门。

顾承泽起床吃早饭,看到苏筱雪正坐在他父母的身边与他父母聊天说话以为自己没睡醒,想回屋重睡却没想到被顾父直接叫住,

“你这个混小子,有这么漂亮能干的女朋友不早说,害我们天天为你操心。”

“伯父伯母,我不是......”

苏筱雪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肖梅堵了回去,拉着她的手一个劲的夸,

“不是有意让我们发现你和阿泽的关系,阿姨知道,你们女孩子脸皮薄,这种事情不好意思亲口说出来,阿姨都知道的。”

苏筱雪一时语塞,只能顺着林肖梅的话继续说,亏得顾承泽主动提出要带她去看电影,这才让她在这尴尬的局面中逃脱。

“不好意思啊顾少爷,我只是想来还你衣服,没想到被伯父伯母误会了。”

“还要劳烦你向他们解释清楚,别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苏筱雪没敢抬头,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引得顾承泽瞬间来了保护欲,他眉眼微低,勾起了苏筱雪的下颌,摆出一副放荡姿态,

“苏小姐,我现在把真相告诉他们,他们才是空欢喜一场吧。”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来假扮我的未婚妻,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都可以,如果你现在想不出,也可以留到以后。”

“只要我顾承泽一天不死,那这个契约就一直有效,苏小姐意下如何。”

顾承泽表情玩味,可这正是苏筱雪想要的,虽心有欣喜,可她不得不装出一副难为情且被调戏的姿态,与顾承泽拉开了一段距离。

“顾少爷,您就别挑逗我了,我还要回和春堂,估计午时师傅就回来了,我还要回去给师傅做饭,就不多打扰了。”

苏筱雪落荒而逃,顾承泽却越发觉得她有意思,虽然他最喜欢戏院和逛青楼,可毕竟他的身世摆在那里,就算他再多情,还是有不少人想要嫁给他做顾家的儿媳,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遇见拒绝他的人。

顾承泽看着苏筱雪离开的背影,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转身进了古玩店。

苏筱雪回到和春堂后打了一盆热水,一遍遍的清洗着自己的手臂和下颌,搓的皮肤都泛起了血丝,她双眼猩红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刚刚顾家众人的触碰,下意识的反胃吐了起来。

“小雪,这是怎么了?”

宋玲刚刚风尘仆仆的从老家赶回和春堂,开门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苏筱雪正趴在墙边吐得难受,她有些急,连忙蹲下身帮苏筱雪拍背顺气。

苏筱雪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和药香,像个瘦了委屈的小孩一样,转身抱住了宋玲,

“师傅。”

苏筱雪带着哭腔喊她,声音里带着委屈,还有一丝丝不舍。

宋玲虽然被她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温柔的拍着她的背,将她扶了起来。

“哭什么啊,那么大个丫头了还哭,谁欺负你了和师傅说。”

“没人欺负我,就是想你了。”

苏筱雪抽了抽鼻子,可怜兮兮的模样直接把宋玲逗笑了,宋玲掏出手帕给她擦干净鼻涕和眼泪,想要带她出门。

刚想离开,顾承泽就跑到了和春堂门口,将刚刚在古玩店淘来的玉镯戴在了苏筱雪的手腕上,留下一句等我后就匆匆离开。

苏筱雪表面虽然装的茫然错愕,可内心依然乐开了花,在她沉浸在自己所排的这场大戏即将要开场的喜悦中时,一旁的宋玲眼神也沉了下来,拉着苏筱雪进了屋。

“跪下!”

宋玲一声呵斥,苏筱雪不敢有半分违抗,乖乖的跪在了宋玲面前,宋玲见她并不打算和顾承泽的关系,气的满屋乱转,最后抄起了墙上挂着的鸡毛掸子走到苏筱雪面前,话里话外满是怒气和不解,

“小雪,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和那个混小子扯上关系的。”

“你现在长大了,喜欢别人想嫁人师傅都能理解,也能接受,但是你要是告诉我你喜欢顾家那个纨绔子弟,绝对不行!”

“整个洛城谁不知道那顾承泽是什么德行,喜欢逛青楼喝花酒听大戏,而且顾家家大业大每个人都不好对付的,伴君如伴虎啊小雪。”

宋玲有些恨铁不成钢,自己养大的姑娘,她说什么都舍不得往火坑里推。

苏筱雪怎会不知顾家有多危险,可她筹谋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可以进入顾家的机会,怎么可能轻易错过。

宋玲见她油盐不进,甚至连半句话都不想和自己解释,抄起鸡毛掸子就朝她大臂上打,可她也只是直挺挺的跪着,不喊疼也不求饶,气的宋玲罚她去师祖牌位前跪着,扔下鸡毛掸子夺门而出。

苏筱雪看着师傅走远的背影,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掉,可她只是倔强的抹了一把脸,咽下了所有委屈与误解。

傍晚时分,宋玲回来了,尽管自己不理解苏筱雪的决定也气不过她瞒着自己,但她还是给她带了最爱吃的小馄饨。

“别跪着了,起来吃饭。”

宋玲带着怨气丢下一句话后上了楼,苏筱雪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馄饨,就着眼泪吃了个精光。宋玲在二楼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忍不住的心疼,拿了药下楼给她擦。

“嘶......”

苏筱雪疼的抽了口气,但还是强忍着没叫出声。宋玲看着她胳膊上一道道青紫的痕迹有些内疚,可又放不下面子递台阶。

“师傅,对不起。”

“但是这件事,您让我自己做决定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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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
连载中林枝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