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像往常一样在街上喊着,而随着炎夏的到来,洛城也进入了旱季。
苏筱雪在杀父仇人眼前蛰伏了数月,终于等到了最佳的时机。
黄昏时分,她像往常一样将给顾鹏章的药膳熬好,拜托给了顾承泽。只不过今天的药膳多放了一定剂量生附子。
“一定小心,只要人咽气,你就去药铺后门,我在哪里等你。”
苏筱雪有些担忧的嘱咐着顾承泽,他们筹谋许久,成败全在今日。
顾承泽拍了拍苏筱雪的手,深吸一口气,端着粥离开。
戌时,苏筱雪开锁带人从后门进入,将好几桶汽油泼在了存满药材的仓库,随后点燃火机扔了进去。
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整个仓库,可苏筱雪将约定好的大洋分给了身边人后并没有停留,而是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历城的火车。
与此同时,顾承泽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红枣玉米粥,伺候着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吃下。
粥还剩半碗,顾鹏章就感到呼吸困难,整个脸也开始变得青紫,只能用眼神示意顾承泽给他拿救心药。
而顾承泽只是慢悠悠的将碗放下,扶他平躺在床上,握着他的手倾诉,
“爸,哦不对,顾叔。”
“当年你为了收养我这个儿子,真是费尽心机啊。”
“我爹娘不同意,你就找人买凶害死了他们,这么多年你看着我这张脸,会不会想起我那被你害死的父母呢?”
顾承泽一句句说着,字字泣血,顾鹏章的眼睛逐渐瞪大,看向了床头柜上的那碗粥。
“着火啦,快救火!”
一阵急促的声音从廊上传来,顾承泽却笑的更甚,
“顾叔,这场面像不像你当年为了私占江家的药地,一把火烧了江家药铺的场面。”
“我呢不像您,我心善,不想让您做冤死鬼,所以告诉您一件事。”
“我的未婚妻苏筱雪,就是当年江家幸存的那个孩子,这把火就是她放的,您当年烧人医馆杀人父母霸人药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现在是戌时多一点,估计顾家医馆里的草药已经被烧的差不多了,我替您老去看看,您就安息吧。”
话罢,顾承泽将顾鹏章的手放进被子里,顾鹏章满脸青紫,看再也没力气起来。
没多久,一群小厮迅速聚集在前往顾家药铺灭火,顾承泽在安顿好父亲后迅速拉着弟弟顾眠枫前往药铺,尽管发现的足够及时,但药材依旧被毁了大半。
“到底怎么回事,查清楚了吗?”
顾眠枫看着被毁的药材心中一阵一阵的痛,还有几天就要交货了,这把火一烧,相当于断了顾家整个冬天的经济来源。
还没想好对策,更大的噩耗传来,顾家的老管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来到医馆,带来了顾鹏章刚刚过世的消息。
顾眠枫此刻也顾不上药材,愣了一瞬后迅速向顾宅奔去,顾承泽假模假样的安排好人守着药铺后,前往了药铺的后门,却发现苏筱雪早已不见了踪影,
“苏筱雪,这是你第三次骗我了。”
此刻小厮注意到了他的身影,他只能换上了一副孝子的模样大哭着回了顾宅。
“老爷,您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呢!”
“我都没见您最后一眼。”
林肖梅扑在顾鹏章身上嚎啕大哭,围观下来,整个屋子里真正伤心的只有三个,顾家的老管家,林肖梅,还有顾枫眠。
“妈,您先起来。”
顾承泽抽着鼻子将林肖梅扶起来,在一片掺杂着真情假意的哭声中,顾枫眠注意到顾家众人都在,唯独少了一个人,苏筱雪。
“哥,大嫂呢,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怎么她去哪儿?”
“爸的膳食一向是大嫂负责,爸过世的时候大嫂在哪儿?”
顾枫眠的两句话,让在场的众人从伤感中反应过来,岳父离世儿媳却不在,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而此刻的顾承泽只能装傻。
“我也不知道,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把药膳给我,之后我就在没见她。”
这时顾家因构陷苏筱雪而失了势的老中医端着顾鹏章吃剩的半碗粥来到堂前,一手指向顾承泽,
“是他,是他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害死了老爷。”
“这粥里加了生附子,生附子有剧毒,加上老爷心脏不好,很容易伪装成心悸而亡。”
老中医的一番话震惊了屋内的都有人,顾枫眠不可置信回想着苏筱雪的行为,从成为顾承泽的女朋友进入顾家,再到主动提出为顾家众人调养身体,每一步看似正常的决定,原来都有别有动机。
“查,先查所有人的身体有没有异样。”
顾枫眠下了命令,老中医开始为顾家的众人搭脉探查,发现每个人身体里都有微量的毒素,无一例外。这毒虽不致命,但长时间服用会使人心衰。
顾枫眠和林肖梅瞬间觉得脊背发凉,出了一身冷汗,而此刻顾承泽才意识到,从始至终苏筱雪就没打算带她走。给他下毒,是为了帮他洗清嫌疑。
局面一时有些僵,林肖梅回想起顾鹏章早就留有遗嘱,迅速让人将遗嘱翻了出来,内容是将顾家的生意以及事务全权交给顾枫眠。
一时间,全家人都在等着这个新家主做决定,顾枫眠为了顾全大局,只能对外宣称顾鹏章为病逝,
但他没有那么慈悲为怀,即使他曾对苏筱雪动过真心,他吩咐亲信以私自盗取顾家医书为由要求警局全力搜捕苏筱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折腾整整一夜,这件事才足以平息,顾承泽也一夜没睡,早上回到曾经和苏筱雪住过的房间,看着这个有着他们共同回忆的地方,心中只剩悲凉。
抬眼间,他看到了两人一起在墙上做的机关后,上前轻轻抚摸,那是她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机关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赫然出现在眼前,是一个信封,里面只有一首短诗和两个胶卷,顾承泽一眼就看出,这首诗是唐代诗人郑谷的《淮上与友人别》。
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煞渡江人。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顾承泽不由自主的将这首诗念出了声,眼泪大颗滑下,砸在了信封上,
“苏筱雪,你够狠,留这些胶卷给我,是想和我两清吗,你那么厉害那么有手段,你继续拿这些手稿的照片威胁我啊。”
“什么君向潇湘我向秦,不可能,你最好别被我找到,否则......”
顾承泽又气又难过,可事到如今,他却连半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明明昨天晚上她可以带自己一起走,可她还是把他扔在了这里,扔在了这个吃人的家,可他却不忍心怪她。
而此刻的苏筱雪已经到达了历城火车站,这片养育她的故土又带给她无限痛苦的故土。
此时的历城已与五年前不同,它变得更加繁荣热闹,苏筱雪来到曾与父母生活过的药铺旧址,现在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儿童院,又有了新的生机,让她颇有感慨。
可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戌时,她潜入历城有名的医馆,拿着涂满剧毒的匕首坐在医馆主人江守理的床边,一杯热茶泼在了他的脸上。
“二叔,好久不见,才五年的时间您就把医馆做到了人尽皆知,多亏了那本医书吧。”
苏筱雪拿匕首一下下敲击着木桌,等江守理反应过眼前人就是自己五年前卖给人伢子的亲侄女江毓念后,深吸一口气想要大喊店里的伙计,却发现自己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二叔,不用白费力气了,我刚刚泼你的那杯茶里,可放了不少乌头,你当年既然能卖我,就该想到有今天。”
话音刚落,苏筱雪手起刀落将匕首插进了江守理的胸膛,等巡查人员发现时,她已经坐上了去往榕城的火车。
看着窗外的风景,她不禁回想起遇到的一些人和发生过的一些事,思绪逐渐飘像远方,而除家人外最难以让她忘怀的,只有顾承泽。
恍惚之间,她想起第一次与顾承泽相遇的场景,那是一个寒冬,洛城有名的戏院玉茗堂排了一处新戏,而她与顾承泽的相遇,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常言道曲终人散,可这次的结局,竟让她也有些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