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星期后的全科小考成绩颇有提升，物理虽然还是不及格，但数学已经踩线上了。
文科该背背该记记该理解的，陈鸣也慢慢在跟，虽然不太明显，但也是在进步。
晚自习上课前，陈鸣拿着数学试卷一口气冲到五楼。
他缓了缓呼吸，身子伏进窗户里，试卷摊在付一安桌子上拍开：“咋样？”
93分。
付一安扫了眼选择填空，中规中矩。
“翻后面去，快翻快翻。”陈鸣拍打付一安胳膊催促，“你看后面。”
付一安翻页，数列题和几何证明题两小题分全拿下了，一分没扣。
“快夸我！快夸我！”
陈鸣动作这么大，白许衡瞥眼成绩，不可置信：“这也要夸？我们班数学平均分都一百三往上走…考九十三分在我们班要哭了……”
陈鸣笑容消失，刚要开口回怼。
付一安转身，眼神冰冷：“关你什么事？让你夸了？物理平均分八十，你怎么不哭？”
付一安说话声音不小，周围同学纷纷朝窗台看去，无不震惊。
付一安长了张锋芒的脸，但共一年多的学，也没见他露过锋芒。平日里虽说跟大家也不怎么熟，但有问也是愿答的，和和气气，没什么脾气。
白许衡被呛得尴尬，摸了摸鼻子，开口找补：“我就是开个玩笑，别当真别当真……这位同学，你很棒，真的很棒……”
说到棒，白许衡还竖起大拇指。
有病。
陈鸣暗骂了句，强忍着没给人回个中指。
前桌女同学瞪眼白许衡，朝两人解释：“你们别放心上啊，他就是缺心眼，嘴没个把门的。”
付一安冷应一声，正回身子，声音回温：“考的很好，不丢人。”
“我也没觉得丢人。”陈鸣耸了耸肩。
“嗯。”付一安说，“你是进步又不是退步。”
他抽出四色圆珠笔，在得满分的题号上，圈一个小圆圈，围着小圈画了几个红色花瓣，又摁下绿芯，画两片叶子。
“付一安，你好幼稚。”陈鸣笑了笑，“当我小孩啊？还给奖励小红花。”
付一安转头：“不要？那几何题我不画了。”
陈鸣手伸进窗台，拍拍付一安肩膀：“不行，我要，好事成双，画两个，是不是还要给我写个评语？”
付一安呢喃了句“得寸进尺”又垂下头画小红花。画完后他把试卷翻回去，在93分旁边写了八个字：再接再厉，允许骄傲！
付一安折起试卷，往窗外递，“马上打铃了，赶紧回去好好听课，回家给你讲错题。”
陈鸣两指并拢，碰着额头后向前送出去，“好的长官，陈鸣收到，立即执行。”
话音落下，陈鸣把试卷卷成圆筒，架窗台上对着付一安耳朵猛地吹口气就跑。
一如既往的幼稚。
付一安往前躲了躲，陈某行动号角吹了个寂寞。
陈鸣到家锁好单车，一步三梯。
陈楠已经洗完澡在房间躺着了，陈鸣书包都没放就往人前凑，“猜我小考总分多少？”
“不猜，爱说不说。”陈楠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没事就滚，别打扰我，狗都嫌你烦。”
“切，狗不猜算了，我还不乐意说呢。”陈鸣跑得快，没让陈楠拖鞋砸他身上。
陈鸣洗个澡出来，陈妈倒是感兴趣，在他桌上翻翻看看，看到了成绩。
陈妈满脸欣慰：“小鸣，考挺好的，现在知道学习了。”
陈鸣胡乱擦擦头发，闷声道：“还行。”
陈妈指着焕然一新的床，笑道：“我给你把床单被子换了，你之前那床太薄盖着冷。”
“好。”
陈妈关切：“你就两门没及格呢？怎么忽然开窍了？”
陈鸣走近，把试卷收收：“付一安教的好，妈，说多少次了，别翻我书包，我不喜欢人别人动我东西，给我点空间行不行？我上高中了，马上成年了。”
“啧，你这孩子，妈是别人吗？书包一团糟，什么都往里塞，妈给你整理一下都不行了？”陈妈不满地嚷嚷，话锋到了付一安就转了：“一安这孩子不错，还能带你学习学习，比你外面那些狐朋狗友强多了，一天天没个正经的，要少接触。”
陈鸣不悦道：“什么狐朋狗友？谁是狐朋？谁是狗友？”
眼看自己儿子变脸了，陈妈连连摆手：“行行行不说了，考的还挺好的，你要是想买什么找你爸让他买给你。”
“不用，我零花钱够。”陈鸣想了想又说：“妈，你要是有空把我单车卖了吧，看能卖多少？我想换台电动的。”
陈妈瘪嘴：“你那自行车才买多久？开学前才买的，一个多月，大几千呢！你卖了干什么？当初是你自己吵吵要买自行车的，买了又不要了？”
“自行车没电动车方便，还不能载人，又慢。路上骑个半小时，早上堵点都骑40来分钟了，容易迟到。”
一听容易迟到，陈妈让步：“也行，还能把你姐载回来。”
“我才不载她呢，我放学要载付一安。她周六还上课，我又不上。你把她单车也卖了，买两台。你给我买个二手的就行，没个质量问题续航够能载人就行。”
“你那单车多少？她那单车多少？能卖多少？还买两台？”
“我又没让你给我买贵的，我只要自行车就行，刚买回来我让你去退掉，你又不去，我去退，你又不告诉我哪家买的。开学那几天我骑都没骑，崭新的。后面你们说退不了才让我拿着骑，怎么还成我非要搞特殊一样。”
陈妈脸拉下来，不太高兴：“得得得，给你买好的也是妈的错，你还指责起我来了。你那车骑坏了才买新的，她那车又还没坏，能骑。她车坏了我还能不给她换吗？她不是我生的？整得你妈跟个坏人一样！钱是大风刮来的？干脆一个都别换！”
陈鸣叹了口气：“妈你当我没说。我就不该提这事。”
“妈说错了吗？妈有错吗？”陈妈气道，“你不挣钱，你不知道挣钱辛苦！只知道张着嘴叫。”
“没错，你没错。”陈鸣点头应下，“我错了，你们挣钱辛苦，我不懂事，我不换了，我以后挣钱了孝敬你们。你早点洗洗睡吧。”
陈妈站着没动。
“妈，不早了，休息去吧。”陈鸣连哄带推，关门反锁。
陈妈在门外站了会，气消下去，拍着门：“牛奶喝不喝？”
陈鸣一个头两个大：“不喝。”
“水果呢？买了人参果，吃不吃？我切点拿上来。”陈妈又说。
隔着房门，陈鸣郁闷道：“我不喜欢吃。”
“不要挑食，对身体好。我切了拿上来。”
“不吃！刷牙了。”他语气稍重。
陈妈又拍了拍门，陈鸣没应声，陈妈才走远。
今天周四，付一安给任忆补课，要等到十一点半之后才有时间。
陈鸣刚学十分钟，手机直震。
【花木兰：我之前让她给我换电动车，她不换，说我胖，说我车没坏，让我锻炼身体。】
【花木兰：你说个几句就同意换车了。】
【花木兰：太好笑了。】
【花木兰：没带个把就是没你好命。】
陈鸣把手机扣桌上，心里烦躁得跟耳机缠结，死命解不开。
越想越气，他解锁手机，愤愤打字。
【一鸣惊人：你不舒服，别拿我撒气。】
【花木兰：你现在知道顶嘴了？以前怎么不顶？】
【一鸣惊人：人善被狗欺。】
【花木兰：呵呵。会顶嘴了，你倒也不算太蠢。】
【一鸣惊人：我要学习，别来烦我。】
【花木兰：马上拉黑我，我要爆发了。不拉黑，等着挨骂。】
陈鸣点点屏幕，把陈楠加到黑名单。
陈楠动静不小，隔着墙壁都能听见拳打脚踢的声音。
陈鸣戴上耳机把音乐调最大。
听不见了，心里还是一样的烦躁。
又十分钟，手机震动。
【F：数学今天讲不讲？以后二四六11点有时间。】
陈鸣揭开手机一看，照样烦。
【一鸣惊人：你小邻居任忆呢？补完了？】
【F：小忆她很聪明的，理科只要点一点就好了，偏的课也快跟上来了。】
烦死了。
小忆…小忆…
安哥…安哥……
陈鸣大脑直冒动画片里的画面，两人张开手臂，脸上挂着笑飞奔，一步放慢成N秒，那呼唤名字的调子都被拉得又长又慢。
脑洞真狗屎大。
手机震了震，陈鸣才回过神来。
【F：？】
他烦躁起来都没意识过来自己在干什么，问号上面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出去的。
【一鸣惊人：安哥，小鸣看起来不聪明吗？】
一股热流逆流而上，陈鸣撤回装死。
手机那头的付一安是真摸不着头脑。
陈鸣是让他夸吗？
但是陈鸣叫安哥真的挺奇怪的……
不过，一切行为在陈鸣身上又都很合理……
付一安有点迟疑，但还是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发了出去。
【F：小鸣也聪明。】
不是，怎么这么奇怪？
陈鸣看着手机发来的信息，脸臊得像个蒸熟的大红包子，热腾腾的还冒着气。
他拿着手机，三两步蹿到阳台上，凉凉的风吹到脸上都变成热的。
丝毫不起作用。
陈鸣在阳台站了好久，凉风吹到他发抖打喷嚏，水珠顺着发尾流湿了大半衣领，贴在锁骨和后颈处发寒。
他再给付一安回信息是半个小时之后。
【一鸣惊人：今天算了，我自己写写题。】
【F：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