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霁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着随晏的车走去。
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随晏平静的侧脸。
“随总不是有事吗？”明霁靠在车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还没走？”
随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些：“……在回邮件。”
“回邮件需要把车停在咖啡馆门口二十分钟？”明霁挑眉。
随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明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送我一段？”
随晏沉默了两秒，启动了车子：“去哪？”
“医院。”明霁系好安全带，侧头看着随晏的侧脸，“晚上有台手术。”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随晏开车很稳，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
“你和苏棠的匹配度，”随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高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明霁侧头看了他一眼。随晏正看着前方，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82%。”明霁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很高。”
随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恭喜。”他说，声音依旧平静，“这么高的匹配度，很难得。”
明霁笑了：“你觉得我应该高兴？”
“不应该吗？”随晏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凤眼里倒映着窗外的流光，“高匹配度意味着信息素契合度高，生理上会更和谐，感情也会更稳定。这是科学。”
“科学。”明霁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某种玩味，“随总很信科学？”
“我信数据。”随晏说，“数据不会骗人。”
“那数据有没有告诉你匹配度82%的两个人，在一起就一定会幸福？”
随晏沉默了。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明霁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父母匹配度85%，结婚二十年，相敬如冰。我母亲说，他们连吵架都吵不起来，因为信息素太契合了，连情绪波动都能互相安抚。”
随晏的手指又蜷缩了一下。
“所以你看，”明霁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嘲讽，“高匹配度不代表幸福，只代表你们在生理上很合拍。但感情不是生理反应，随总。”
车子驶入医院所在的街道。明霁指着前方：“前面路口停就行。”
随晏把车靠边停下，明霁却不着急离开。他转过头，看着随晏。
“苏棠人不错，”明霁说，“活泼，开朗，家世好，匹配度高——理论上应该是我母亲心中完美的儿媳人选。”
随晏的呼吸屏住了。
“但我对他没感觉。”明霁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点感觉都没有。”
“感觉……”随晏的声音有些干涩，“可以培养。”
“是吗？”明霁笑了，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仪表盘的蓝光，显得格外深邃，“那你告诉我，感觉怎么培养？”
随晏说不出话。
明霁凑近了些，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随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草木清香的信息素，能看见他眼底细碎的光。
“是靠信息素吗？”明霁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狭小的车厢里几乎成了气音，“还是靠匹配度？或者……靠别人说‘你们很合适’？”
随晏的耳根开始发烫。他想往后退，但背已经抵住了车门。
“随晏。”明霁叫他的名字，不是“随总”，是“随晏”，“你觉得，我应该跟苏棠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太尖锐。随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避开明霁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是你的选择。”
“我想听你的意见。”明霁不依不饶。
随晏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明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值得最好的。”
明霁的心跳漏了一拍。
“最好的？”他重复。
“嗯。”随晏转过头，对上明霁的眼睛。那双凤眼里有某种近乎虔诚的光，“最好的匹配度，最好的感情，最好的家庭。你……值得这些。”
“那你觉得，”明霁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他耳边说，“什么是最好的？”
随晏的呼吸乱了。他能感觉到明霁的气息拂过耳廓，能感觉到车厢里那股草木清香越来越浓，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我……”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
明霁笑了，退回了自己的位置。那股压迫感瞬间消失，随晏几乎要瘫软在座椅上。
“我也不知道。”明霁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但我知道，我不要别人替我决定什么是最好的。”
他解锁车门：“谢了，随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