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又把头从被窝里钻出来,气红了脸:“才不是呢!哥哥乱说,母亲别信!”
小妹说话的声音还有些气虚,孟荣不敢再逗她,唯有溥芳洁把话听进去了,若有所思。
“对了,除了崔格,今日在场的几位公子,都送了小妹些礼来,以作慰问。”
溥芳洁倒有些发愁,都是孟荣的同学,学子之间互相赠些礼倒也没什么,不过是普通的人情往来,只是那位晏公子,送来的礼实在大了些。
光是那株拿过来叫燕燕补养身体的老山参,足有八两。
又是那件燕燕被捞上来后,送来给燕燕裹身的裘皮,溥芳洁倒没见识过,那是什么裘,只知那物光泽无穷,毛针细密,必是极名贵之物。
孟荣将此物取来,交给燕燕看。
“晏公子只说,由此裘裹着燕燕,可保她回程不受风寒,我当时担心燕燕,便收下了。”
燕燕看着兄长捧来之物,一时间倒有些恍惚。
前世她每年冬天必得这样一件貂裘,但凡冬日,从未受过风寒。
她忍不住伸手抚摸,眼前貂裘,一如往日光泽。
“说来奇怪,这件裘皮,正合你身呢。”
燕燕收回手:“巧合吧,貂裘稀有,制好之时,本就为的合大多数人之体,此物贵重,哥哥不妨送还回去。”
溥芳洁也道:“乖女说得正是。”
孟荣点头:“也好,如此金贵之物,燕燕也用不着。”
本是随口一说,燕燕听见了,觉得不舒服,又抓住孟荣问:“哥哥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贵重之物,我便用不着了?”
燕燕让把貂裘还回去,只是不想跟晏徽春扯上关系,可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之意,上辈子纵是再昂贵的紫金貂,她也是配得起的。
孟荣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摸了摸鼻子,道:“我只是觉得,燕燕年纪尚小……”
溥芳洁听两人说了这几句,便道:“燕燕既然喜欢,留下也并非不可。至于晏公子那边所欠的人情,咱们往后慢慢还便是了,左不过一件貂裘,何故收得下别人的礼,收不下晏公子的?”
孟荣便又将貂裘放回来:“母亲可真是惯着燕燕,那便不还了。”
燕燕就只是多问了一句哥哥,哥哥和母亲说着说着,便又将貂裘留下了。
燕燕也不知这下是该怎么着。
还是让哥哥再送回去?恐怕待会儿母亲和哥哥都要恼她了。
燕燕几番纠结,苦恼着一张小脸,索性又把自己藏回了被子里。
是晏徽春上辈子欠她的,她这辈子吃他的穿他的也是应该的。
如此一想,便舒服多了。
“去,叫珠雨给你妹妹收起来。”溥芳洁指着貂裘吩咐。
燕燕再次探出头来:“要收进那只海棠花的香箧里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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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下了第一场雪,燕燕在家足足躺着休养了半月,气色才好些。
这还要多亏了晏徽春送来那株人参,郎中说了,凭燕燕的身子,要是没有这样名贵的补药,只怕还得在家躺上一两个月呢。
崔格中途还又请宫里的御医来了一趟,孟荣也不知,崔格这小子拿哪来这么大能耐,能给燕燕请来御医医治。
“其实也不是崔公子的错,他倒是个热心肠。”溥芳洁抚着闺女的额头,同孟荣说道。
“叫御医看过了也好,陈御医都说了妹妹无大碍,母亲也尽可放心了。只是……”孟荣有些踌躇。
“只是何事?”
“这回好些同学给妹妹送了礼,虽然妹妹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掉进池子里去的,可那些公子们,未免太给儿子脸面,儿子一时间倒不知如何消受了。”
孟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溥芳洁笑出声来:“许是与你无关,皆看燕燕可爱?”
燕燕也笑道:“定是如此。”
孟荣有些尴尬,妹妹是可爱不错,可若是不相干的人,人家又何故来送礼。
“也……也不能尽这样说。”孟荣正色起来,“我与妹妹是一家人,这次既然承了礼,不如用咱们家酒楼的地盘,宴请大家一回,既回了礼,又增益了同窗交情,算是两全其美。”
此话一出,溥芳洁几乎不用思考,便道:“你考虑得周到,再过半月就是冬至,届时燕燕身子也大好了,就定在冬至吧。”
“是,儿子这就回去着手撰写请帖。”
孟荣正要转身出去,又想起什么,转头说道:“还有一事,宴请同窗倒没什么,可那位晏公子……难免有让人说咱们攀附之嫌。”
说句难听的,请帖送上门去,还见不着正主,说不定在门口就被门房给退回来了。
溥芳洁思索片刻,便道:“管那么多呢,咱们先把咱们的礼数做到,他赏不赏脸来,是他的事。”
事情便这样定下了,燕燕倒没什么意见。
反正,按照上一世的发展,这会儿的晏徽春是绝不会来赴这样一户人家的宴的。
燕燕冬天怕冷,在冬天到来之前,总要多给自己身上屯点肉。
这几日胃口大开,正好帮着孟文栋试酒楼的冬季新菜。
羊肉暖锅好吃、冬笋腊肉好吃、火腿炖黄芽菜好吃、萝卜丝鲫鱼锅也好吃……
“冬藏之味,最是养人。燕燕多吃些。”溥芳洁道。
燕燕摸了摸肚皮,心想,好多事情都与前世不一样了,万一这次晏徽春来赴宴了呢?
等他来了看见自己浑圆一张脸,那可怎么是好。
燕燕放下筷子,摇了摇头:“不吃了,不吃了。”
溥芳洁见她这样,就知是该哄得了。
“咱们家酒楼的菜呀,只有咱们燕燕一一尝过了,旁人才有资格吃呢。燕燕说说,哪些菜可以上冬至的宴席招待宾客,哪些菜不能?”
恰逢这会儿孟荣带回消息来:“崔格说,晏大人这几日正忙着替圣上参议表章,忙着呢,定是来不了的。”
听了这话,面前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我原本还怕,要招待他,席面规格不够呢。这下好了,就这些菜,顶够的了。”
到了冬至这天,燕燕果真胖了些,穿着貂裘,头上簪着花,显得格外珠圆玉润,十分惹人爱。
宾客陆陆续续到访,这下倒好,又带了一堆礼来,零零碎碎的,把孟家的库房都堆满了。
“孟小妹看起来气色大好,”崔格啧啧称赞,“这貂裘一穿,真当天香国色。”
“可不是,上回小妹落水,把我们几个吓得好几天没睡好觉。”旁边一位姓周的公子接了话。
孟荣连忙拱手招待:“感谢各位对小妹的关照,在下感激不尽,快请落座。”
几人正要坐下,崔格摇扇说道:“先别急着坐,还有位贵客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