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小姐说什么呢?珠雨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没什么,没什么,咱们快走吧,哥哥还在等着呢。”
孟荣见小妹从房中走出来,亲自扶她上了马车,眼中满是喟叹之色。
燕燕坐好后,见兄长一直望着她,便问:“哥哥一直看我做什么?可是我今日打扮有什么不妥?”
许久未参加这样青年男女之间的场合,燕燕也有些担心,自己是否表现出不适宜之处。
孟荣摇了摇头,半晌,感叹了一句:“吾家小妹甚美,必要寻得一个如意郎君。”
纵是活了八十年的燕燕,也不由得垂下脑袋,脸颊上染了红晕,撒娇似地唤了声:
“哥哥。”
马车行驶至崔家宅邸,此为官宅,门头气派自非孟家可比。
孟荣虽受同窗之邀,踏足此地仍有些拘谨之态。
倒是他家小妹,神态自若,仿佛早在官邸内来去自如。
孟荣只当她年轻无畏,难免多叮嘱一番:“小妹行至此处,万不可调皮,须时刻跟在为兄身后。”
“崔家区区中层小官,何须如此小心。”
孟荣既忌讳小妹如此天真,又得意于小妹这般张狂,索性不与她多说,免得打压了小姑娘年轻气焰。
只取笑两声:“哈哈,若是晏大人至此,当称得上一句‘区区中层小官,何须如此小心’。”
言外之意便是:“至于你我,还是算了吧。”
“小妹昨夜还说讨厌人家,看来小妹当真是与晏大人平起平坐了。”
偏生燕燕听了这话不乐意了:“谁要跟他扯上关系了。”
一边说,一边心里琢磨,倒想打自己嘴巴两下了。
那句“区区中层小官,何须如此小心”,还真就是晏徽春与她说过的话,害得她今日脱口而出。
话说着,二人已被崔府下人引至水榭处。
此处皆是崔家小公子在书院的同窗好友,同是布衣之身,气氛便松快多了。
孟荣不再拘谨,很快便与同窗交谈起来。
燕燕听不懂他们文绉绉的那些对话,没过多久,便开始走神了。
前世晏徽春是来了这场宴会的,不过来得很晚,很快便走了。
那时她正爱慕他得紧,好不容易抓着这等机会,便怂恿着兄长上前去攀谈了几句。
兄长知她意思,头一回这般不要脸面,硬挤进人堆里,在晏徽春面前介绍了自家小妹。
燕燕一边偷瞥着晏徽春,一边朝他眨了眨眼。
少女怀春的意思,也不过如此了。
往事荒唐不可追,孟燕燕晃了晃脑袋,准备换个地方透口气。
反正晏徽春还有一个时辰才来,她不妨先四处逛逛,寻寻美男,等他快到了再避开。
“哥哥,我去池塘边看看金鱼。”
孟荣正跟人聊文章,听闻此言,无奈叹气:“燕燕,今日可否能乖一点。”
燕燕反问兄长:“我如何不乖?听闻崔府上蓄养了几只鹅头红,我想观赏观赏。”
“孟家小妹如何得知我家蓄养了三只鹅头红?正是如此,孟荣兄也不必阻拦,我带小妹前去观赏便是。”
来人正是今日东家,孟荣的同窗,崔家三公子崔格。
这崔格也是位远近闻名的美男子,燕燕朝他笑道:“多谢崔公子。”
孟荣欲言又止,怕妹妹闯祸,又不好再拒绝,只得再三用眼神叮嘱。
燕燕惦记着那几只鹅头红,又想着晏徽春反正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便放开了心境,高高兴兴看鱼儿去了。
崔家的池塘很大,鹅头红却仅有三只,找也要找一会儿。
崔格带她沿着池塘找。
“孟小妹不必着急,可得找上一会儿呢。”
“我不着急,先看看别的也好,鹅头红长相突出,若它出现了,想必一眼就能看见。”
二人带着丫鬟小厮,正沿池塘边慢慢走着,却听见前头八角亭内,围坐了几位年轻公子,正在交谈。
燕燕疑惑望去,却瞧不见被围在当中的那位。
“这是……”
崔格笑道:“孟小妹不知,当中的那位,正是如今诗文名扬天下的晏公子。”
他说这话的意思,大抵只是为了在同窗小妹跟前炫耀一番,自家这场宴会可是受了晏徽春赏光。
两人快要走近,里头围坐的那些人,也正正好好转过身来看他们,露出了坐在正中的晏徽春。
燕燕尚未反应过来,乍见之时,那人的眉目便以比思绪更快的速度,闯了过来。
燕燕好慌乱。
他从容地坐着,气度一贯年轻却老成,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却感觉,他似乎在朝她盈盈笑着,似乎在那里等候她多时。
可他明明,不是该一个时辰后才来吗?
正当这时,崔格指着池塘,声音惊喜而明亮:“孟小妹快看,鹅头红出现了,三头一起出现了!”
把本就慌乱的燕燕吓了一跳,脚底下一滑,整个身体像泥鳅一样,向水中滑去。
落入水中的瞬间,燕燕心想,完啦,晏徽春这一世一定不会娶她了。
不过转念又一想,那不是正好吗。
漂亮的燕燕跟漂亮的鹅头红一起出现在池塘里,构成了崔格的宴会上,最亮丽的风景。
珠雨急得团团转,好在自燕燕离开时,孟荣就一直暗中盯着小妹的方向,他此刻已经赶到。
不过在孟荣赶到之前,还有一人早已失了神色,动作有些慌乱地脱下外氅,正要跃入水中。
被孟荣给拦住了。
“我下去救小妹,不用劳烦晏公子。”
-
燕燕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己的拔步床上了。
母亲在一旁关切地看着她。
“燕燕醒了?”
燕燕轻轻点头:“嗯。”
溥芳洁替她掖了掖被角:“九月间的天气,落了水可不是小事,燕燕得好好待在被窝里养养身体。”
燕燕是她怀胎八月便生下来的,先天有些不足,家里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娇养着,才有如今有些肉肉的燕燕。
这次一落水,溥芳洁心都要碎了。
听闻妹妹苏醒,孟荣走进来,站在她床边,见妹妹嘴唇尚且泛白,无奈地摇了摇头:“唉,我不知该责备你,还是该怪我自己。”
燕燕见不得家人担心她,便道:“不怪哥哥,是燕燕自己调皮。”
孟荣怎好再责怪妹妹调皮,又说:“崔公子送了好些珍宝药材过来,还说待你全好了,要亲自登门致歉,若不是他吓你那一下,你也不至于落水。”
燕燕回想起当时情景,倒也不全怪崔公子,要怪,也是怪突然出现的那人。
“哥哥快告知崔公子,今日之事可万万怪不上他的,叫他千万别自责了。”
孟荣颔首:“嗯,我知道。”
溥芳洁挠了挠燕燕的鼻尖:“我家闺女怎的就那么爱看金鱼呢?看得都看到池塘里去了。赶明儿咱家也养几条。”
燕燕缩进被子里,小声嘟囔:“也不怪金鱼。”
孟荣抄着手臂,轻哼了一声:“是确实不怪金鱼,小妹明明是看晏公子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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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鹅头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