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日常

牛奶计划进行到第十三天时,穛述不再在接过牛奶时说“谢谢”了。

他只是点点头,很轻的动作,帽檐随着点头微微晃动。然后低头插吸管,小口小口喝掉。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清晨的薄雾,连吞咽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林其森注意到,从第十二天开始,穛述会把喝完的空牛奶盒留在桌上,而不是立刻塞进桌肚或扔进垃圾袋。那个被捏得扁扁的纸盒就那样搁在两人桌子中间的缝隙里,像个小小的、沉默的标记。

早上七点二十五,早自习开始前五分钟。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大半,晨读声嗡嗡地响起。林其森侧头看穛述——他正低头背英语单词,嘴唇无声地开合,那两粒痣随着口型变化轻微起伏。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其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用笔帽那头轻轻碰了碰他握着书的手指。

穛述的指尖颤了一下,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带着询问。

“单词背错了。”林其森说,声音压得很低。

穛述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里的单词本:“……哪里?”

林其森凑过去,手指点在他刚念的那个词上。指尖不经意擦过纸页,也擦过穛述的手指关节。“这个,发音是/??m?d??n/,不是/??m?d??n/。”

穛述盯着那个词看了两秒,耳根慢慢泛起熟悉的粉。他抿了抿唇,轻声重复了一遍正确的发音,声音轻得像叹息。

“对了。”林其森说,没收回手,指尖依然搭在单词本边缘。他能感受到穛述手指的温度——有点凉,像是血液循环不太好的那种凉。

穛述也没动,只是呼吸变得轻了些,浅棕色的眼睛盯着那个单词,好像在努力把它刻进脑子里。晨光里,能看见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和那两粒在微光下格外清晰的痣。

“你英语很好?”穛述忽然问,声音还是很轻。

林其森挑眉:“还行吧。初中在外头补过课。”

穛述点点头,没再说话,转回头继续背单词。但林其森注意到,他接下来的发音都标准了不少。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老王抱着一摞新的练习册走进来。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上周的物理小测,有几个同学进步很明显。”

练习册发下来。林其森翻开自己的——上次那道被穛述讲过的摩擦力题旁边,多了个红色的“√”,旁边还写了“有进步”三个字。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来是老王的笔迹。

他侧头看穛述。穛述的练习册上依然是满满的红勾,最后一页的空白处还贴了张便签纸,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了几道拓展题的思路。

“老王给你开小灶?”林其森用笔帽戳了戳那张便签纸。

穛述摇摇头:“我自己找的题。”

“做完没?”

“做了几道。”穛述顿了顿,把练习册往中间推了推,“你要看吗?”

林其森凑过去。便签纸上写的解题思路清晰到可怕,每一步都有推导,连可能的陷阱都标了出来。他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忽然问:“你每天学到几点?”

穛述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两秒才说:“……十一点左右。”

“不困?”

“习惯了。”

林其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他摊开的练习册合上:“休息会儿。”

穛述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带着不解。

“眼睛不酸?”林其森指了指他微微泛红的眼眶,“都红了。”

穛述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动作很轻,像个犯困的孩子。那两粒痣随着揉眼的动作被手指挡住又露出,在晨光下像两颗小小的、深色的露珠。

“还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林其森没再说话,只是从桌肚里摸出个东西,放在穛述合上的练习册上。

那是一小盒眼药水。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装着两支独立包装的滴眼液。

穛述盯着那盒眼药水看了三秒,又抬头看林其森。

“昨天去药店买的。”林其森说得漫不经心,“顺便。”

穛述的手指在练习册边缘蜷缩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不用。”林其森转回头,翻开自己的练习册,开始看老王新布置的题。但他的余光里,能看见穛述小心地拿起那盒眼药水,端详了几秒,然后拉开书包拉链,把它放进了最里侧的口袋。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放什么易碎的宝物。

上午第三节是化学课。化学老师是个年轻男老师,姓周,讲课语速很快,板书写得龙飞凤舞。讲到离子反应时,他在黑板上画了个巨大的反应方程式,箭头画得像要飞出去。

林其森听得头大。他撑着下巴,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天空是那种秋季特有的、高远的蓝,几缕白云懒洋洋地挂着。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边缘卷起干燥的弧度。

视线收回时,落在穛述身上。

穛述听得认真,但笔速跟不上周老师的语速。他写字时微微蹙着眉,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偶尔会因为跟不上而停顿一下,然后更用力地写。林其森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更明显了。

周老师忽然点了穛述的名字:“穛述,你来说说这个反应的现象。”

穛述愣了一下,站起来。他站得笔直,但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林其森能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应该……”穛述的声音有点干,“应该有沉淀生成。白色沉淀。”

“具体是什么沉淀?”周老师追问。

穛述沉默了。林其森看见他浅棕色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嘴唇抿紧又松开。那两粒痣随着抿唇的动作几乎要碰在一起。

“碳酸钙。”林其森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穛述侧过头看他,帽檐下的眼睛带着惊讶和一丝慌乱。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林其森?”

“嗯。”林其森站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姿懒洋洋的,“Ca??和CO???生成CaCO?沉淀,白色。对吧老师?”

周老师盯着他看了两秒,点点头:“对。坐下吧。穛述你也坐下。”

两人同时坐下。穛述低着头,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抠着裤缝。林其森侧头看他,能看见他耳根又红了,这次红得厉害,一直蔓延到脖颈。

“谢了。”穛述小声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林其森从喉咙里嗯了一声,没说话。他从桌肚里摸出颗糖——柠檬味的硬糖,透明的塑料纸包裹着淡黄色的糖球。他撕开包装,把糖放进嘴里,酸涩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然后他又摸出一颗,放在穛述摊开的化学课本旁边。

“给你。”他说。

穛述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又抬头看林其森。林其森正看着黑板,侧脸的线条在教室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有点冷硬,但嘴角因为含着糖而微微鼓起。

穛述小心地拿起那颗糖,撕开包装,放进嘴里。酸涩的味道瞬间弥漫,他微微皱了下眉,但很快适应了。那颗糖在嘴里滚来滚去,偶尔碰到牙齿发出轻微的、清脆的响声。

林其森余光里看见他含着糖的样子——脸颊微微鼓起,那两粒痣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起伏。像个偷吃零食的小孩。

他嘴角勾起点笑,转回头继续听课——虽然还是听不懂。

下课铃响时,穛述嘴里的糖刚好化完。他抿了抿唇,像是在回味那点酸涩的甜味。林其森侧头问他:“好吃吗?”

穛述点点头:“嗯。”

“下次多带点。”

穛述顿了顿,轻声说:“不用麻烦……”

“不麻烦。”林其森打断他,站起身,“走了,吃饭。”

午饭时间,六个人照例一起去食堂。今天程挽宁异常兴奋,一路上都在说周末艺术节的事。

“我们班要出个节目,老王说的!”她眼睛亮晶晶的,“我想排个小话剧,你们觉得呢?”

“话剧?”林良友打了个哈欠,“谁演?”

“我们可以啊!”程挽宁掰着手指,“我当导演,陈孀写剧本,谢榆负责音乐,林其森和穛述当演员,你……你负责道具!”

林良友翻了个白眼:“凭什么我干苦力?”

“因为你靠谱!”程挽宁说得理直气壮。

穛述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带着一丝茫然:“……演员?”

“对啊!”程挽宁凑过来,“你长得好看,上镜!”

穛述耳根又开始泛红。他抿了抿唇,小声说:“我不会演戏……”

“没事,有林其森带你呢。”程挽宁拍胸脯,“他脸皮厚,放得开。”

林其森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他咳了两声,抬眼看向穛述。穛述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耳根的红色已经蔓延到了脸颊。

“演什么?”林其森问。

“还没想好!”程挽宁说,“但一定要有爆点!最好有点……嗯……那种……张力!”

陈孀温声补充:“她昨天看了部文艺片,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谢榆推了推眼镜,轻声说:“老王说节目时长不能超过十分钟,题材要健康向上。”

“知道啦知道啦。”程挽宁摆摆手,“我会把握好度的!”

穛述全程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但林其森注意到,当程挽宁说到“张力”两个字时,穛述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打饭时,穛述照例打了很素的菜。林其森看了眼他的餐盘——米饭,青菜,豆腐,一点肉都没有。他皱了皱眉,又夹了两块红烧肉放进穛述碗里。

“多吃肉。”他说,语气不容反驳。

穛述盯着那两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看了两秒,低声说:“……太多了。”

“不多。”林其森已经开始扒饭,“你太瘦了。”

穛述抿了抿唇,没再反驳,小口小口吃起来。他吃得很慢,很仔细,连肥肉的部分都要小心地剔掉。林其森看着他吃,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又摸出颗柠檬糖,放在他餐盘边缘。

“饭后吃。”他说。

穛述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里映着食堂暖黄的灯光,还有林其森自己的倒影。他看了林其森两秒,然后点点头,很轻地说:“……好。”

“你俩够了啊。”林良友敲敲桌子,“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影响。”

程挽宁立刻接话:“就是就是!柠檬糖都不分我们!”

林其森抬眼扫了她们一眼,从兜里抓出一把糖,扔在桌子中间:“自己拿。”

程挽宁欢呼一声,抢走了两颗橙子味的。陈孀拿了颗草莓的,谢榆拿了颗葡萄的。林良友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伸手拿了颗柠檬的,剥开塞进嘴里。

“酸死了。”她皱着脸说。

穛述看着桌上散落的糖果,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两粒痣陷进嘴角的浅窝里,在食堂暖黄的灯光下,像两颗小小的、甜蜜的印记。

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老王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底下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林其森在写数学作业——穛述上午给他讲过的几道题,他试着再做一遍。

写到第三题时,卡住了。他皱着眉盯着题目看了半天,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好几道无意义的线。穛述正在旁边写英语作文,笔尖流畅,几乎不停顿。

林其森侧过头,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胳膊。

穛述停下笔,转过头,帽檐下的眼睛带着询问。

“这题。”林其森把练习册推过去,“又不会了。”

穛述低头看题。那是一道函数与几何结合的综合题,难度不小。他看了几秒,然后从笔袋里拿出那支画着简笔小猫的铅笔,在草稿纸上开始画图。

他的手指握着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铅笔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灰色痕迹。先是一个坐标系,然后是几条函数曲线,最后是几个几何图形。图画得很标准,线条干净利落。

“这里,”穛述用笔尖点着图上一个点,“是关键。要先求这个点的坐标,然后……”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不快,但思路清晰。林其森凑过去听,两个人的头几乎要碰在一起。穛述身上那股淡淡的、素描铅笔混着洗衣液的味道更清晰了,混着他说话时呼出的、带着柠檬糖微甜的气息。

林其森盯着他开合的嘴唇,盯着那两粒随着讲解而轻微起伏的痣,盯着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忽然觉得那道题解不解得开已经不重要了。

“……懂了吗?”穛述讲完,抬起头看他。

林其森盯着他浅棕色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懂了。”

其实没全懂。但穛述讲得那么认真,他不忍心说没懂。

穛述似乎松了口气,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两粒痣随着笑容陷进嘴角的浅窝里,在教室惨白的日光灯下,像两颗小小的、温柔的句点。

“那你再做一遍。”穛述把草稿纸推过来,上面是他刚画的图和列的步骤。

林其森接过纸,低头开始写。穛述也没转回去继续写作文,而是侧着头看他写,偶尔在他卡壳时轻声提醒一句,或者用笔尖点一下图中的某个位置。

自习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林其森终于把那道题解出来了。虽然步骤写得乱七八糟,但答案是对的。他把练习册推到穛述面前,语气有点得意:“看,对了。”

穛述低头看了看,点点头:“嗯。对的。”

林其森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轻轻摘下了他的棒球帽。

穛述整个人僵住,浅棕色的眼睛睁大,带着惊慌和无措。没了帽檐的遮挡,整张脸完全露出来——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那两粒痣在日光灯下格外清晰。

“你……”他伸手想抢回帽子。

但林其森已经把帽子举高了。他盯着穛述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戴帽子也挺好看的。”

穛述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粉。他咬着下唇,那两粒痣因为用力而几乎要碰在一起。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林其森。

“还我。”他的声音有点抖。

林其森把帽子递还给他。穛述立刻接过,几乎是慌乱地戴回头上,帽檐压得比平时更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但林其森还是能看见,他耳根那抹红久久没有褪去。

放学时,天空又开始飘起细雨。南京的秋天就是这样,雨说来就来,没有预兆。

六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幕。程挽宁哀嚎:“我又没带伞!”

“我带了。”谢榆从书包里拿出那把折叠伞。

“我也带了。”陈孀也拿出伞。

林良友啧了一声:“我跟我弟又得淋回去了。”

穛述默默地从书包侧袋拿出那把黑色长柄伞,撑开。伞面很大,在雨幕下泛着幽暗的光。他转头看向林其森,帽檐下的眼睛在雨天的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亮。

“一起?”穛述问,声音很轻。

不是“走吧”,是“一起?”。一个小心翼翼的询问。

林其森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嗯。”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雨丝细密,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轻响。穛述的伞依然很大,但这次林其森注意到,他把伞往自己这边倾得更多了些——穛述的右肩几乎完全暴露在雨里,校服很快湿了一小块。

“伞往你那边去点。”林其森说。

穛述摇摇头:“没事。”

林其森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伞柄,把伞往穛述那边倾回去。他的手覆在穛述握着伞柄的手上——温热干燥的掌心贴上微凉的手背。穛述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两人就这样握着一把伞,在雨里慢慢走。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骨骼的硬度。林其森比穛述高三厘米,撑伞时胳膊要抬得更高些,肌肉微微绷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雨声和脚步声。走到那个红绿灯路口时,穛述忽然开口:“你明天……还带牛奶吗?”

林其森侧过头看他。穛述正仰头看着红灯,侧脸在雨天的昏暗光线里白得像玉。雨水顺着他帽檐滴落,在下巴处汇聚,最后滴在校服领口上。那两粒痣在湿润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两颗小小的、深色的种子。

“带。”林其森说,“为什么不带?”

穛述抿了抿唇,没说话。但林其森看见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两粒痣陷进嘴角的浅窝里,在雨幕下泛着温柔的光。

绿灯亮了。两人并肩走过斑马线,雨水在脚下溅起细小的水花。走到巷子口时,穛述停下脚步:“我到了。”

林其森松开握着伞柄的手。穛述的手指还留在原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伞你拿着吧。”林其森说,“我跑回去。”

“可是——”穛述想说什么。

“听话。”林其森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明天还我就行。”

穛述咬了咬下唇,最终点点头:“……好。”

他把伞往林其森那边递了递:“那你先打着到路口,我再回去。”

林其森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

他接过伞,撑着走到路口。回头时,看见穛述还站在巷子口,帽檐下的眼睛看着他。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但他好像没察觉,只是安静地站着,像雨中一座沉默的雕塑。

林其森朝他挥挥手,转身走进雨里。伞很大,足够遮住他整个人。伞柄上还残留着穛述手指的温度——有点凉,但握久了就变得温暖。

他走得很慢,好像在享受这场雨。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某种温柔的、有节奏的音乐。

走到家门口时,雨忽然停了。天空裂开一道缝隙,夕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湿漉漉的街道染成暖金色。梧桐叶上的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挂满了细小的钻石。

林其森收起伞,站在门口,看着天边那道彩虹。淡淡的,七种颜色柔和地交织在一起,像某种美好的、易碎的梦境。

他忽然想起穛述速写本上的那行字:

“他跑步的样子,像风。”

而他现在觉得,穛述站在雨里的样子,像某种安静的植物。不张扬,不喧哗,只是静静地生长,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开出柔软的花。

第二天早上,雨彻底停了。天空是那种被雨水洗过的、澄澈的蓝。林其森进教室时,头发上还沾着晨露。

他把牛奶放在穛述桌上,然后伸手:“伞。”

穛述从书包侧袋拿出那把黑色长柄伞,折叠得整整齐齐,伞面上的水珠已经擦干了。他递给林其森时,手指不经意擦过林其森的手心——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

林其森接过伞,随手塞进自己桌肚。然后他注意到,穛述今天戴了一顶新的棒球帽——还是黑色的,但帽檐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白色logo,很不起眼。

“新帽子?”林其森挑眉。

穛述点点头,耳根微微泛红:“……旧的洗了没干。”

林其森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帽檐上的logo:“挺好看。”

穛述整个人僵了一下,浅棕色的眼睛睁大,带着惊讶和一丝慌乱。但他没躲开,只是呼吸变得轻了些,嘴唇微微张开,那两粒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林其森收回手,转回头翻开书本。但余光里,他看见穛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帽檐上的logo,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晨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教室照得亮堂堂的。梧桐叶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挂满了细小的星星。

而林其森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眼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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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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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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