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褪去了残冬的凉意,裹着星榆中学香樟树叶刚抽芽的清甜气息,掠过高三教学楼的窗台,捎来了倒计时牌上日渐逼近的数字——距离六月高考,仅剩一百余天。整个年级都被一层无形的紧张氛围笼罩着,晚自习的灯光亮得比星月更甚,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老师讲解习题的叮嘱声、偶尔传来的低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高三独有的、忙碌而压抑的旋律。香樟树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在走廊和课桌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却驱不散教室里沉甸甸的备考气息,空气中还飘着三月特有的、温润的潮气。
林砚舟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的老位置上,指尖轻轻按着数学试卷上一道未解的解析几何题,眉峰微微蹙起。阳光透过窗外的香樟新叶,细碎地洒在他的试卷上,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旁,落满了斑驳的金影,风一吹,叶影轻轻晃动,却丝毫没有分散他的注意力。他的身旁,依旧是陈阳聒噪却鲜活的声音,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试卷太难、作业太多,偶尔还会凑过来,偷偷瞄一眼他的解题步骤,被他不动声色地用试卷挡住。
自林晚转学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这一年里,林砚舟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封存了起来,一头扎进了学习里,成绩依旧稳居年级前列,甚至比以往更加出色。他依旧是老师眼中的得意门生,待人依旧温和有礼,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鲜活。他不再坐校车,每天由家里的司机接送,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想起林晚的地方;他甚至刻意避开了苏冉,避开了所有可能提及林晚名字的话题,仿佛那个眉眼清冷、擅长画画的女孩,从未在他的青春里出现过。
每天晚自习结束,林砚舟,总会下意识地看向前排的座位——那是林晚以前坐过的地方,她转学之后,这个座位就一直空着。每次经过美术教室门口,他也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往里面望一眼,心里悄悄盼着能看到那个熟悉的纤细身影,哪怕只是看到她握着画笔的样子,也能稍微缓解一下心底那份说不出口的牵挂。
他以为,林晚只会是他青春里一场短暂而遗憾的邂逅,以为他们会像两条交叉过的直线,一旦错过,便会朝着各自的方向,越走越远,再也不会有交集。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把这份青涩而卑微的喜欢,连同那个夏日的相遇,一起封存进记忆里,陪着他走过高三,走进大学,走向一个没有林晚的未来。
直到今年二月中旬,开学后的第三天,晚自习铃声响起的前一分钟,教室的后门被轻轻推开,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也打破了林砚舟心底那份自以为是的平静。彼时,寒假的慵懒尚未完全褪去,同学们脸上还带着些许倦意,却都已快速进入备考状态,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关键的时刻,会有人突然转学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门口。林砚舟也不例外,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后门的方向,那一刻,他握着笔的指尖猛地一顿,笔尖在试卷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突兀而刺眼。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几分,眉峰舒展的瞬间,又猛地蹙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门口站着的,是林晚。
她变了,又好像没变。她还是留着长发,乌黑的发丝披在肩头,发梢微微有些自然卷曲,衬得她的脸颊依旧小巧,也褪去了几分往日的青涩与疏离,多了几分清冷与利落。她的皮肤依旧很白,眼睛依旧漆黑澄澈,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落寞,看着有些让人揪心。形依旧纤细单薄,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和教室里忙碌而喧闹的氛围显得有些不一样,却又莫名不突兀。
班主任紧随其后,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郑重:“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转回来的同学,林晚。相信大家对她都不陌生,高一的时候,她和我们同班过一段时间,现在,距离高考只剩三个多月,她转回我们班,和大家一起备战高考,希望大家以后互相帮助,共同进步,一起冲刺六月的战场。”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议论声,有人好奇,有人惊讶,也有人低声交谈着,提及高一时候的流言,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毕竟,在这个时间点,很少有人会选择转学。林晚指尖轻捏着画板包的肩带,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用沉默避开了探究的目光,周身透着一股清冷的疏离。
“林晚,你就先坐在……最后一排的空座位吧。”班主任扫视了一圈教室,指了指后排的一个空座位——那是林晚高一的时候,曾经坐过的位置,就在林砚舟的斜后方,隔着一条过道,“距离高考不远了,先适应环境,有任何学习上的困难,及时找老师,也可以找身边的同学帮忙。”
林晚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目光快速地扫过教室,掠过林砚舟的身影时,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飞快地移开,像是在躲避什么。三月的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温润的气息,拂动她的长发,露出她纤细的脖颈,带着一丝淡淡的清冷。
她没有立刻拿出课本,只是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画板包的拉链,肩膀微微紧绷,周身的疏离感,比高一的时候,更甚了几分。这一年的时光,不仅改变了她的模样,也让她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封闭,把自己包裹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林砚舟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林晚的身上。他看着她走进教室,看着她走到后排的空座位旁坐下,看着她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模样,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与欣喜交织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欣喜的是,她回来了,在这个距离高考仅剩百余天的关键时刻,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酸涩的是,她的样子,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和落寞,她看他的眼神,带着疏离和躲避,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只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仿佛那个夏日的相遇,那些温柔的陪伴,都只是他的一场幻想。
他的指尖还停留在试卷上那道长长的墨痕旁,指腹轻轻蹭着纸面,心里乱得很。他有好多话想问林晚,想问她这一年过得怎么样,为什么当初突然转学,又偏偏在高考这么关键的时候回来,还有这一年里,她有没有想起过他,想起那个暑假的约定。可这些话到了嘴边,还是被他咽了回去,终究什么也没说。他不敢主动,怕吓到她,也怕追问会触碰到她的心事,更怕她会像上次一样离开,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他一点也不敢打扰她。
晚自习的铃声,在这时准时响起,打断了教室里的议论声,也打断了林砚舟心底的思绪。班主任简单叮嘱了几句,强调了百日誓师在即,大家要调整好状态,便转身离开了教室,教室里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低声讨论声,比以往更加急促,更加认真。
林砚舟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试卷上的那道解析几何题,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集中注意力。脑海里全是林晚的样子,她刚才低头沉默的神情,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回忆也一一浮现。他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去年暑假她轻声说“开学见”的声音,温柔又真切,却带着一丝遥远的疏离。他甚至忍不住想,她回来或许只是巧合,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陈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和惊讶:“砚舟,你看到没?林晚回来了!她竟然真的回来了!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太意外了吧!”他顿了顿,又撇了撇嘴,小声补充道,“说起来,她转学的时候,可真是够突然的,一声不吭就走了,连苏冉都不知道,你当时还郁闷了好一阵子呢,还记得不?我还以为,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林砚舟的耳尖,微微泛起一丝淡淡的粉色,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不动声色地避开陈阳探究的目光,指尖轻轻按着眉心,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别瞎说,我没有。她只是转回来的同学而已,现在是高考关键期,别想这些无关紧要的。”
“还说没有?”陈阳不依不饶,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她转学后的好几天,你都魂不守舍的,上课走神,下课也不说话,还把那本莫奈的画册锁在抽屉里,谁都不让碰。”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后排的林晚,又转过头,看向林砚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说真的,你是不是还喜欢她?不然,怎么会这么在意她,哪怕她只是转回来,你都心神不宁的。”
“别胡思乱想。”林砚舟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刻意的坚定,“我们之间,没什么别的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别分心。”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都清晰地听见,心底传来“咯噔”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酸涩又慌乱。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只是被他刻意地封存了起来,一旦遇到与她相关的人和事,便会瞬间爆发,再也无法掩饰。尤其是她的出现,更是让他所有的伪装,都变得不堪一击。
陈阳看着他故作平静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再追问,只是偷偷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鬼才信呢。”而后,便识趣地转过身,重新低下头,做起了自己的试卷,只是偶尔,还会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林砚舟,又偷偷瞟一眼后排的林晚,眼底满是八卦的笑意。他也知道,高考在即,不能过多打扰两人,只是心底的好奇,终究压不住。
林砚舟没有再理会陈阳,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后排的林晚,看到她依旧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画板包的拉链,没有拿出课本,也没有做任何事情,只是沉默地坐着,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他不知道,这一年里,林晚经历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渐渐融入了高三(1)班的节奏,却依旧保持着沉默。她每天按时到校,按时放学,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做题,要么就拿出画本,悄悄画画,很少主动和其他同学说话,也不参与他们的讨论。好在苏冉和她一直都有联系,苏冉知道她的性子,只是经常坐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书做题,和她分享学习资料,聊聊高三的压力、百日誓师的准备,林晚虽话少,却会认真倾听,偶尔也会轻声回应几句,眼底的寒意,在面对苏冉时,会淡去几分。
林砚舟还是和以前一样,忙着备战高考,日子过得忙碌而规律,可他总会在不经意间关注着林晚。哪怕两人没什么交集,他也会悄悄留意她的状态,不管是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讲,还是晚自习时有没有在画画,甚至放学时,也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等她先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自己再转身离开。
他们之间,依旧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一句对话,甚至没有一次不经意的眼神交汇。仿佛这一年的分离,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加遥远;仿佛他们,依旧是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一个在前排认真做题,一个在后排沉默画画,各自过着自己的节奏,各自承受着高三的压力和心底的心事,在高考倒计时的催促下,一步步前行。
距离百日誓师,仅剩不到一周的时间,这份平静,被悄然打破。
教室里依旧是一片忙碌的景象。林砚舟坐在座位上,认真地做着英语试卷,指尖快速地划过试卷,笔尖在答题卡上写下工整的字迹。陈阳因为一道数学题,被难住了,皱着眉头,低声抱怨着,偶尔还会凑过来,偷偷瞄一眼他的试卷,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窗外的香樟树,在夜色中舒展着枝叶,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却丝毫没有缓解教室里的紧张气息。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边的椅子,被轻轻拉动了一下,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打破了他的专注。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转头看去,那一刻,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几分,握着笔的指尖猛地一顿,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林晚,竟然坐在了他的旁边。
她搬着自己的椅子,从后排的空座位上,搬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就在他的右侧,中间只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她放下椅子,缓缓坐下,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仿佛怕惊扰到他,怕打乱他做题的节奏。
林砚舟看着她,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猜不透她为什么要搬到自己旁边。
陈阳也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转过头,看到林晚坐在林砚舟的旁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底满是八卦的光芒,刚想开口说话,却被林砚舟用眼神制止了。陈阳撇了撇嘴,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只是偶尔用余光偷偷打量着两人。
林砚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香樟的清甜,清晰地传到鼻尖,牵动着他的心弦,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鼓起勇气轻声开口:“你……怎么回来了?这个时候转学,应该不容易适应吧。”
林晚的身体微微一顿,握着画本的指尖轻轻收紧,没有立刻抬头看他,声音很轻:“想回来。我能跟上进度。”
林砚舟看着她眼底的倔强,心底泛起一丝酸涩,连忙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担心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林晚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指尖微微颤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翻开画本,里面画的全是他——认真看书、低头做题、蹙眉思考的模样。
林砚舟没有再说话,重新看向试卷,指尖却依旧微微颤抖。他知道,她的回来,不仅是回到这个教室,更是回到了他的心底,那些刻意封存的情绪,终究藏不住了。他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要陪着她,一起备战高考。
从那天起,林晚便一直坐在林砚舟的旁边。他们很少说话,大多时候各自忙碌,渐渐又恢复了微妙的默契。林砚舟遇到难题蹙眉时,林晚会悄悄在草稿纸上写下鼓励的话,轻轻推到两人中间;林晚画画累了揉眼睛时,林砚舟会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温水杯往她那边挪了挪;晚自习结束,林砚舟会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等林晚先走,再悄悄跟在她身后一段路,直到看着她上车离开,才转身走到车上。
他们的关系在无声的陪伴中慢慢升温,林晚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会主动和他聊学习、聊美术,甚至会问起他百日誓师发言的情况;林砚舟的温柔也愈发明显,目光总会不经意落在她身上,藏着不易察觉的牵挂。
日子一天天过去,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越来越小,百日誓师和高考越来越近,氛围也愈发紧张。但林砚舟和林晚,在忙碌中找到了属于彼此的温柔时光,一起早读、一起晚自习。
林晚的画本里,关于林砚舟的身影越来越多,色调也渐渐温暖,不再有往日的阴郁,每一幅都在记录着他们的温柔瞬间,记录着这份青涩的喜欢。
林砚舟的书桌抽屉里,也攒了许多林晚给的小纸条,有鼓励的话,有小小的画作,他都小心翼翼地收藏着。
苏冉看着两人的变化,眼底满是欣慰,偶尔会偷偷调侃他们,林晚脸颊泛红,低头沉默,林砚舟耳尖发红,却不反驳;陈阳则天天八卦追问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每次都被林砚舟用“高考为重”转移话题,林晚虽会避开,眼底却藏着笑意。
转眼间,就到了百日誓师的前夜——距离高考正好一百天,每个高三学子的心底,都交织着紧张、期待和忐忑。
星榆中学的百日誓师大会,是高三学子冲刺高考的重要标志,每年都会准时举办。前一天晚上,学校里弥漫着庄重又紧张的氛围,老师们忙着布置会场、悬挂横幅、调试音响,同学们则在教室里认真复习,偶尔传来整齐的宣誓声,满是斗志。
百日誓师当天。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高三的师生,氛围庄重又热烈,横幅高悬,掌声和细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林砚舟坐在后台的椅子上,手里握着发言稿,做着最后的准备,偶尔低声默念几句,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就在这时,后台的门被轻轻推开,班主任陪着林晚走了进来,打破了后台的宁静。
林砚舟下意识抬起头,看到林晚的瞬间,眼底满是错愕和疑惑——他没想到,百日誓师当天,她会来后台,更没想到她会跟着班主任一起来。
班主任笑着解释道:“砚舟,原定给你化妆的老师突然生病来不了了,我正着急,苏冉说林晚画画好,手巧,会化妆,就让她过来帮你应急一下。”
林晚站在一旁,穿着校服,长发披在肩头,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化妆包,是浅灰色的,款式简单却精致。她微微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化妆包的拉链,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藏着一丝羞涩和紧张,周身的清冷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柔和,和后台庄重的氛围莫名契合。
林砚舟连忙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我还以为,你已经在台下了。”
林晚缓缓抬起头,目光轻轻扫过他的脸颊,眼底的羞涩又浓了几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轻声开口:“没关系,耽误不了多久。”她顿了顿,补充道,“今天你是学生代表,化一点淡妆会好看点,我就帮你简单弄一下,不影响你上台。”
“不用了吧,”林砚舟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羞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用化妆,认真发言就好。”他虽化过妆,可一想到是林晚帮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局促。
林晚看着他羞涩错愕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说道:“就化一点点,不明显,只是遮一下痘印、修饰一下眉毛,不会影响你的。我画过你那么多次,知道怎么弄才自然。”她说着,轻轻打开化妆包,把粉底液、眉笔等化妆品整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目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带着一丝认真。
她的声音很柔,像春风一样落在林砚舟心上,心底的慌乱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温柔和欣喜。他轻轻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林晚的指尖轻轻扫过他的额头、眉骨、脸颊和下颌线,温热的触感传递过来,激起他心底的涟漪。她的呼吸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和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后台里格外清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清晰地敲在心底,也敲在这个温柔的夜晚。
他安静地闭着眼睛,感受着她的温柔,忽然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里,停在她为他化妆的瞬间,停在这份青涩的喜欢里,不用面对未知的离别,就这样一直陪伴在彼此身边。
林晚收起化妆品,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尾,轻声说:“好了。”林砚舟缓缓睁开眼,撞进她眼底的温柔里,喉结微动,想说些什么,后台的提示声却适时响起,提醒他该上台发言了。他点点头,拿起发言稿,走向舞台,路过林晚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聚光灯落在身上,林砚舟站在舞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师生,最终,在人群里找到了林晚的身影——她坐在苏冉身边,穿着校服,长发披肩,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林砚舟深吸一口气,收起心底的波澜,缓缓开口:“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今天,我们站在这里,迎来百日誓师,距离高考,只剩一百天。”
“这一百天,会是忙碌的,疲惫的。我们每个人都在全力以赴,奔赴属于自己的未来。”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攥着发言稿,目光再次投向林晚,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们曾迷茫过,焦虑过,也遗憾过,但那些默默的陪伴,那些不肯放弃的坚持,都会成为我们前行的力量。”
“愿我们不负时光,不负努力,不负身边的每一份陪伴,不负自己曾经的热爱与坚守。百日冲刺,不问归途,全力以赴,便是圆满。愿六月的风,能吹走所有的疲惫与遗憾,愿我们都能走进心仪的校园,不负韶华,不负遇见。最后,祝各位老师工作顺利,祝各位同学,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发言结束,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林砚舟鞠躬致谢,走下舞台时,目光依旧追着林晚,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时光匆匆,百日转瞬即逝,六月的风如期而至,带着高考的喧嚣与离别。
高考最后一门铃声响起,合上笔盖的瞬间,所有的紧张与忙碌,都化作了释然。
林砚舟收拾好东西,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考场门口,静静等着林晚。不一会儿,就看到她和苏冉一起走了出来,苏冉识趣地说了一句“我先去找陈阳”,便转身离开,留下两人并肩站在香樟树下。
空气里弥漫着离别淡淡的惆怅,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林砚舟率先开口,语气轻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考试还好吗?”林晚点点头,长发被风吹起,轻轻拂过肩头,声音很轻:“还好,你呢?”“我也还好。”他应着,目光落在她的发梢,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心底的话,“毕业之后,你……什么时候走?”
林晚的身体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却很快掩饰过去,轻声说:“后天就走,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待一段时间。”林砚舟的心轻轻沉了一下,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缓缓说道:“我也是,后天走。”他顿了顿,鼓起勇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明天,你有空吗?我想约你见面,有些话,想对你说。”
林晚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