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了整齐的朗读声,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在课桌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林砚舟依旧是那副专注的模样,指尖轻轻按着语文课本,低声朗读着,眉眼温和,只是握着书页的指尖,偶尔会不自觉地微微收紧——脑海里,总会不经意间闪过林晚泛红的耳尖,闪过她攥着画本时羞涩的模样,闪过校车里那阵轻轻的心跳声。
“喂,发什么呆呢?”身旁传来一阵轻轻的胳膊肘碰撞声,林砚舟猛地回神,转头便看见同桌陈阳正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用胳膊肘蹭他,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八卦光芒,声音压得极低,刚好能避开前排同学的耳朵,“问你个事,你真的不喜欢林晚?”
林砚舟的耳尖,几乎是瞬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色,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迅速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指尖轻轻抚平课本上的褶皱,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别瞎说。”
陈阳显然不相信,啃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耸肩,语气里满是调侃:“可你对她也太特别了吧?”他顿了顿,掰着手指,一一数着,“上次自习课,你特意站起来帮她赶走李婷她们三个嚼舌根的;前几天,还特意去书店给她买《巴尔格素描教程》,听说为了问这本书,还在美术老师办公室门口等了很久;放学的时候,还陪她一起走路——现在全班都传遍了,说你对林晚有意思呢。”
每说一句,林砚舟握着课本的指尖就收紧一分,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也越来越清晰。他不想承认,更不想让别人看穿自己心底那份连他自己都没理清的在意——他明明只是觉得,林晚不该被恶意对待,只是想帮她一把,可为什么,听到陈阳的话,他的心会跳得这么快?为什么,他会下意识地想掩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合上课本,抬眼看向陈阳,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刻意的坚定:“我只是看不惯霸凌。”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试图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换成班里任何一个人,被那样恶意诋毁、欺负,我都会管。”他避开陈阳探究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香樟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他自己都知道,这句话,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陈阳挑了挑眉,显然没被他的话说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八卦意味更浓了:“哦——所以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他凑近林砚舟,目光紧紧盯着他的侧脸,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来。
“当然。”林砚舟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便开口回应,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我们只是同学,仅此而已。”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都清晰地听见,心底传来“咯噔”一声,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慌乱。他连忙低下头,重新翻开课本,假装认真看书,可视线却落在书页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林晚的模样。
陈阳看着他故作平静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再追问,只是偷偷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鬼才信呢。”而后,便又低下头,啃起了自己的苹果,只是偶尔,还会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林砚舟,眼底满是八卦的笑意。
陈阳的话,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林砚舟的心底。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对林晚,只是同学间的善意,只是看不惯她被欺负,可心底那份莫名的在意,那份下意识的慌乱,却一次次推翻了他的想法。他不知道自己对林晚,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是同情,是善意,还是……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喜欢。
终于,熬到了放学铃声响起。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细的小雨,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轻轻飘落。林砚舟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书包,背着浅灰色的帆布包,朝着校车走去。他的脚步很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脑海里,下意识地想朝着后排的位置望去,想看看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走到校车车门处,他却猛地停下了脚步。指尖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微微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犹豫,有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逃避。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转过身,拿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语气平淡地吩咐了几句,而后便站在原地等候,指尖依旧攥着书包带,眉眼间藏着未散的慌乱,终究是不想再与她同乘一辆校车,只想借着司机来接的由头,悄悄逃避。
此时,林晚正坐在校车后排的老位置上,怀里抱着自己的画本,目光静静地望着窗外,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期待。她习惯性地朝着车门的方向望去,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却看到他匆匆转身的背影,那个清俊挺拔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细细的雨幕里,再也看不见。
林晚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的情绪,一点点蔓延开来,填满了整个心房。她缓缓低下头,指尖轻轻翻开自己的画本,翻到那幅她精心绘制的《图书馆的光》——画中的少年,坐在图书馆的窗边,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温柔而耀眼。
林晚抱着画本,靠在校车后排的座椅上,目光静静地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眼底的失落像化不开的雾气,连指尖都微微发僵。就在这份沉默的酸涩里,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两下,她下意识地松开攥着画本边缘的手,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匿名短信直直地撞进她的眼底:“林晚,你不要想太多了,林砚舟不会喜欢你这种人的。”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空旷的车厢,死死锁住校车门口那个正站在雨幕旁的身影——是林砚舟
她想起他送她素描教程时的温柔,想起他陪她坐校车时的安静,想起他为她出头时的坚定,再对比此刻他的转身,还有这条突如其来的短信,心底的侥幸一点点崩塌。
她没有丝毫犹豫,便将这条匿名短信和林砚舟联系在了一起。是啊,除了他,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她?
林晚收起画本,下了校车,走进了细细的雨幕里。她没有打伞,任由微凉的雨丝落在发梢、肩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只想在雨中走走,借着这场雨,冲刷掉心底的委屈,也冲刷掉那些不该有的期待。
林砚舟站在原地,刚挂了司机的电话,目光无意间扫过校车,便瞥见了那个独自走进雨幕的纤细身影。是林晚。她低着头,身形单薄,任由雨水打湿全身。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下意识地便握紧了手里的伞,连犹豫都没有,立刻迈开脚步,朝着她的方向追了上去,连司机的车已经缓缓驶来,都未曾察觉。
“林晚,等等。”他快步追上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连忙将手里的伞递到她的面前,伞面微微倾斜,下意识地替她挡住了飘落的雨丝,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无措,“下雨了,拿着伞,别淋感冒了。”他的指尖微微泛红,握着伞柄的手有些用力,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在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份刻意掩饰的情绪,早已在看到她淋雨的那一刻,彻底破功。
林晚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头,看向他。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睫毛上挂着晶莹的雨珠,眼底满是泛红的水汽,像盛满了一汪委屈的湖水。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雨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想走走。”她不想接他的伞,不想再接受他的温柔——这份温柔太过残忍,一边对她好,一边又刻意疏远一边又悄悄关注,让她进退两难。
林砚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委屈,心底的愧疚与心疼愈发浓烈。他没有收回伞,反而轻轻撑开,走到她的身边,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那我陪你走。”话音落下,他便握着伞,默默陪在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走着。雨渐渐下得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格外清晰。他下意识地将伞整个倾向了林晚的一侧,小心翼翼地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自己的右肩,却渐渐被雨水打湿,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衫蔓延开来,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始终落在她的侧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无措。
雨水越下越急,两人并肩走在雨幕里,一路沉默,只有哗哗的雨声,还有两人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林晚看着他湿透的右肩,看着他始终倾向自己的伞,心底的委屈与不甘终于忍不住爆发,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抬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雨,却带着刺骨的酸涩:“你为什么对所有人都温柔,唯独对我……这么狠?”
林砚舟的脚步猛地一顿,握着伞柄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他看着眼前眼眶通红、满脸委屈的林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与慌乱:“我什么时候对你狠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逃避与掩饰,在她眼里,竟然是“狠”。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心底的情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只能选择用疏远的方式,悄悄逃避。
“你明明知道。”林晚的声音愈发轻柔,带着浓浓的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你明明知道我最怕的不是她们的诋毁,不是被孤立,是你不理我。”这比任何诋毁都更让她难过。
林砚舟彻底怔住了,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倾斜的伞,雨水依旧哗哗地下着,打湿了他的肩头,也打湿了他的心底。他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林晚,看着她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委屈与依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她羞涩泛红的耳尖,她攥着画本时的模样,她被诋毁时倔强的眼神。
两人在雨幕里僵持许久,雨势愈发汹涌,林砚舟终究放不下心,提出让司机送林晚回家,林晚沉默着默许。一路无言,直至车子停下,两人才惊觉,彼此的家竟相邻不远,这份猝不及防的巧合,让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多了一丝微妙的缓和,也为这份青涩的心事,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那场雨里的僵持与同车的沉默,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两人心底,泛起浅浅的涟漪,却终究没能打破彼此之间的疏离。日子又渐渐回到了过去的模样,校车依旧是两人每日必经的归途,只是那份短暂的并肩与温柔,再未轻易出现。
自那场雨过后,林砚舟再没有主动走到林晚身边,更没有和她同坐过一辆校车的后排。他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模样,每天放学坐在校车前排,低头捧着书,神情看似专注,仿佛那些主动的靠近、温柔的陪伴,还有雨幕里的僵持与心疼,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当车子缓缓行驶,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越过身旁的人影,下意识地朝着中间的位置望去,目光里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与犹豫,只为悄悄看一看那个熟悉的纤细身影,确认她一切安好。
林晚亦是如此。她依旧避开校车后排的老位置,选择坐在中间,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假装早已放下心底的委屈与失落,假装那条匿名短信带来的伤害从未存在。可她终究骗不了自己,每次不经意间抬起头,望向车窗时,总能在玻璃的倒影里,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坐在前排的少年,正远远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小心翼翼的在意,有难以言说的犹豫,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温柔。可每当她心头一动,下意识地转过头,想与他的目光相撞时,他却总会飞快地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假装沉浸在书本里,那份慌乱的掩饰,像极了他口是心非时的模样,让她分不清,那倒影里的凝望,究竟是她的错觉,还是他未曾说出口的在意。
流言依旧在班里悄悄流传,陈阳的八卦试探也从未停止,而林砚舟与林晚,依旧维持着这份不远不近、似疏似亲的距离。他们住得那样近,近到只需几步路便能相遇;可又那样远,远到明明心怀牵挂,却谁也不肯先迈出一步,谁也不肯主动解开那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