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理分班后的日子,像浸在温水中的棉絮,软乎乎的,却始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凉。林晚渐渐习惯了高一(1)班的节奏,习惯了同桌苏冉叽叽喳喳的陪伴,也习惯了教室后排那个清俊温和的身影——林砚舟依旧安静,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看书要么和身边的男生低声讨论,两人依旧没有多余的交集,最多只是在上下校车时,偶尔瞥见对方的背影。
苏冉察觉到林晚的不安,也隐约听闻了她在艺术班时被孤立的流言。她从不多问,只是默默陪着林晚,早读时会悄悄把整理好的知识点推到她面前,午休时会拉着她去食堂吃饭,放学时会等她一起走到校车停靠点,用自己的热情,一点点焐热林晚冰封的心。在苏冉的陪伴下,林晚脸上的笑意多了些,偶尔也会主动和苏冉说几句话,少了往日的局促和戒备。
可流言这东西,就像附骨之疽,一旦生根,便会顺着缝隙悄悄蔓延。即便林晚离开了艺术班,那些恶意的揣测和诋毁,还是顺着风,飘到了高一(1)班,落在了一些好事者的耳朵里。班里有几个女生,向来爱嚼舌根,见林晚容貌出众、性子清冷,又听闻了那些流言嫉妒她自带的清冷气质,更嫉妒哪怕被流言缠身,她依旧能安安静静、不卑不亢,甚至能得到苏冉那样毫无保留的偏爱。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老师临时有事离开,教室里瞬间变得喧闹起来。有人低声说笑,有人偷偷传纸条,还有人趴在桌子上睡觉,唯独林晚,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握着画笔,在画本上静静描摹。
她画的是早读课时,偶然瞥见的林砚舟——他低着头,认真朗读课文,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画得很认真,笔触细腻柔和,一点点勾勒出他的轮廓,他的眉眼,他握书的姿势,连指尖的弧度,都描摹得栩栩如生。她太投入了,以至于没有察觉到,三个女生已经悄悄走到了她的课桌旁,目光落在她的画本上,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嫉妒。
“哟,这不是我们的‘天才画家’吗?怎么,又在偷偷画画啊?”领头的女生叫李婷,性子张扬,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是不知道,这幅画,又是抄的谁的稿子?毕竟,我们可都听说了,你在艺术班的时候,画画全靠买别人的稿子,自己根本没什么本事。”
林晚的指尖猛地一顿,画笔掉在画纸上,一团黑色的墨迹晕开,正好落在林砚舟的眉眼处,毁了整幅画。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指尖冰凉,指甲再次掐进掌心,熟悉的疼痛感传来,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的酸涩和屈辱。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李婷三人,眼底有委屈,有不甘,却没有辩解——她知道,和这些心存恶意的人辩解,只会让自己陷得更深,只会让她们更加得寸进尺。
周围的喧闹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边,有好奇,有探究,有同情,也有看热闹的意味。苏冉立刻抬起头,站起身,挡在林晚的面前,皱着眉头,语气尖锐地反驳:“李婷,你胡说八道什么!林晚画画很认真,很努力,那些都是谣言,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胡说八道?”李婷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抢林晚的画本,“是不是谣言,看看她的画就知道了!我倒要看看,她除了抄别人的稿子,还会做什么!说不定,她身上穿的衣服、用的画具,也都是靠不正当关系得来的,毕竟,她家那么有钱,谁知道钱是怎么来的?”
李婷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林晚的心里。她猛地伸手,按住自己的画本,不让李婷抢走,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不想被人这样诋毁,不想被人这样践踏自己的尊严,可她太弱小了,弱小到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那些流言,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紧紧困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苏冉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去拦李婷,两人拉扯在一起,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敢上前帮忙。就在这时,一个温润低沉的声音,从教室的后排传来,清晰而有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闹和议论:“住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后排。林砚舟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刻意张扬,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可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朝着林晚的课桌旁走来。他的步伐很慢,却每一步都格外有力量,周围的喧闹,仿佛在他走近的瞬间,都渐渐消散了。
李婷停下了拉扯的动作,转头看向林砚舟,脸上的张扬瞬间收敛了几分。
她虽然张扬,却也知道林砚舟的成绩优异,是老师眼中的得意门生,就连家境,也比她好上太多,她不敢轻易得罪林砚舟。“林砚舟,我……我们就是和她开玩笑的,关你什么事?”李婷的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有些底气不足。
林砚舟没有看李婷,而是缓缓走到林晚的课桌旁,目光落在她的画本上——那幅被墨迹毁掉的画,依旧清晰可见,画中的少年,即便被墨迹遮挡了眉眼,依旧能看出少年的轮廓。他又看向林晚,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指尖紧紧攥着画本,眼底的水雾还未散去,模样脆弱又倔强,像一朵被风雨摧残,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小花。
他的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心疼。他想起了分班那天,她坐在前排,局促不安的模样;想起了校车之上,她独自坐在后排,安静画画的模样;想起了每次擦肩而过时,她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孤独。他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那些流言是真是假,可他知道,一个能如此认真画画、能把人物描摹得如此温和细腻的人,绝不会是她们口中那样的人。
林砚舟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李婷三人,语气依旧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说道:“开玩笑?用谣言诋毁别人,用恶意伤害别人,这不是开玩笑。”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林晚的画本上,语气柔和了几分,却依旧清晰有力,“还有,你们没有资格诋毁她,更没有资格去评判她的努力。”
这句话,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林晚心底的阴霾。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砚舟,眼底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她从未想过,会有人站出来,为她出头;从未想过,会有人,在所有人都质疑她、诋毁她的时候,坚定地站在她身边,为她辩解。
林砚舟的眉眼依旧温和,眼底没有丝毫异样,没有鄙夷,没有同情,只有平等的尊重,像正午的阳光,温暖而有力量,直直地照进她的心底,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委屈。
李婷三人被林砚舟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既尴尬又不甘,却又不敢再反驳。周围的人,也纷纷低下头,不再议论,有些人看向李婷三人的目光,多了几分鄙夷,看向林晚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
“还不快道歉。”林砚舟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李婷三人咬了咬嘴唇,不情不愿地看向林晚,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而后便狼狈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教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砚舟看向林晚,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别在意她们的话,你画得很好。”说完,他便转身,从容地回到了自己的后排座位,重新坐下,拿起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他握着书的指尖,却微微有些用力——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意识地站出来,为那个和自己毫无交集的女生出头,只是那一刻,看到她脆弱的模样,看到她被恶意诋毁,他便无法置之不理。
林晚依旧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林砚舟那句“别在意她们的话,你画得很好”,一直在她的耳边回响,温暖而有力量。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画本,看向那团晕开的墨迹,眼底的水雾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画纸上,和墨迹交织在一起,却不再显得狼狈,反而多了一丝暖意。
苏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晚晚,别难过了,没事了,有我在,还有林砚舟帮你呢。”
林晚轻轻点了点头,擦干脸上的眼泪,拿起画笔,蘸了干净的颜料,小心翼翼地修改着画本上的墨迹。她没有把那团墨迹完全盖住,而是顺着墨迹的形状,勾勒出一朵小小的雏菊,恰好落在林砚舟的眉眼旁,像是给他戴上了一朵小小的花,温柔而好看。修改完,她握着画笔,指尖微微颤抖,趁着没人注意,在画本的背面,悄悄写下了“LYZ”三个字,字迹纤细清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感激,写完,又小心翼翼地用画纸盖住,藏起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的秘密。
她偷偷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后排的林砚舟。他依旧低着头,认真看书,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温和而耀眼。那一刻,林晚忽然觉得,那些流言和伤害,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一个人——有苏冉的陪伴,还有一个陌生却温柔的少年,在她最狼狈、最委屈的时候,坚定地站出来,为她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地。
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林晚收拾好画本和画笔,和苏冉一起走出教室。夕阳依旧绚烂,染红了半边天,风吹过香樟树叶,发出轻轻的声响,格外温柔。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校车停靠点,林砚舟已经站在那里,背着浅灰色的帆布包,安静地等候着校车,身影挺拔而温柔。
校车缓缓驶来,林晚和苏冉登上校车,林晚依旧习惯性地走向后排角落,却在路过前排时,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林砚舟——他已经坐在了前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书,眉眼温和。林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立刻收回目光,快步走到后排,坐下,拿出画本,轻轻翻开,看着画本上那个带着雏菊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第二天的早读课,教室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粉笔灰和晨光的暖意,林晚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座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画本上那朵勾勒在墨迹旁的小雏菊,脑海里还回荡着昨日林砚舟温润的话语,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又很快羞涩地压了下去。她刚拿出语文课本,身后便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熟悉又温和,不等她回头,一本封皮素雅的书,便轻轻落在了她的课桌一角,带着一丝淡淡的油墨香。
林晚猛地抬头,撞进林砚舟温和的眼眸里。他就站在她的课桌旁,身姿清俊,晨光落在他的发梢,依旧是那副温润干净的模样,手里还残留着刚放下书的轻缓弧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细心:“这是《巴尔格素描教程》,昨天问了美术老师,她说这本适合你现阶段练手,或许对你有帮助。”
林晚的目光紧紧锁在那本《巴尔格素描教程》上,封皮是简约的米白色,上面印着工整的书名,书页边缘还带着崭新的质感,能看出是刚买回来的。她的指尖缓缓伸过去,轻轻按住书脊。
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水雾,缓缓转过头,看向后排的林砚舟。他已经低下头,认真地朗读着课文,眉眼温和,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个为她放下书的人,只是她的一场美梦。
一整天,林晚终究没能静下心来读书,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后排的少年,飘向课桌一角的那本素描教程,心底像揣了一颗小小的糖果,甜丝丝的,连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温柔的气息。
放学铃声响起,林晚习惯性的和苏冉告别,上车往后排走。刚走到后排座位旁,还没来得及坐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便破天荒地从前面走了过来,脚步很轻,带着淡淡的暖意,停在了她的身边。
林晚猛地抬头,又是林砚舟。他站在她的面前,手里抱着浅灰色的帆布包,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语气轻柔得像羽毛,轻轻落在林晚的心上:“一起坐吧?”声音里没有丝毫的勉强,只有真诚的邀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微微攥着书包带。
林晚彻底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从未想过,林砚舟会主动邀请她一起坐。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像熟透的苹果,她连忙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一个简单的字,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林砚舟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笑意,他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在林晚身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坐下的瞬间,他身上的帆布包轻轻蹭过林晚放在腿上的画本,发出一阵轻轻的摩擦声,细微却清晰,在安静的校车里,格外显眼。林晚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紧紧攥着画本的边缘,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又快又急,像铅笔尖在洁白的画纸上,划出的第一道痕迹,清晰而坚定,带着滚烫的温度,再也无法掩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晨光的暖意,温柔得让她几乎要沉溺其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林晚张了张嘴,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问道:“为什么……要帮我?”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几分藏在心底的疑惑和不安——他们不过是毫无交集的同学,他没必要一次次为她出头,没必要如此费心待她。
林砚舟听到她的问话,身体微微一顿,握着书页的指尖轻轻松开,而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和攥得发白的指尖上。他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梳理心底的情绪,校车缓缓行驶,窗外的香樟树影轻轻掠过,风透过车窗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车厢里温柔的氛围。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润低沉,声音轻得刚好能让林晚听清:“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你不该被那些恶意困住,不该因为别人的流言,就否定自己的努力。”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她腿上的画本,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况且,你画得很好”他没有说太多,没有袒露心底那份不自觉的在意。
那之后的一周,两人之间的疏离,渐渐被打破。每天早读课,林砚舟会悄悄把整理好的知识点,顺带放到林晚的课桌旁;放学路上,他们会一起坐在校车的后排,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他看书,她画画。林晚的画本里,多了许多关于林砚舟的身影——他认真看书的模样,他低头做题的模样,他嘴角带笑的模样,每一笔,每一画,都格外细腻温柔,藏着她不敢言说的心事。
一周后,美术老师照常到班里收作业,要求每个人交上近期最满意的一幅素描作品。林晚抱着自己的素描本,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把它递了过去,脸颊微微泛红,眼底带着一丝羞涩和忐忑——她交上去的素描本里,除了平时练习的作品,还悄悄夹着一张新画,画的是林砚舟坐在图书馆的窗边,阳光透过玻璃窗,轻轻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他微微低着头,认真地看着书,眉眼温和,神情专注,连睫毛的阴影,都描摹得栩栩如生,温柔得不像话。
那幅画的背面,林晚用纤细清秀的字迹,悄悄写下了一行小字,藏着她心底最隐秘的心动:“他今天问我,能不能一起走。”。
美术老师抱着一摞素描本,回到办公室,细细批改起来。当她翻开林晚的素描本,看到那张画着少年的素描时,眼底瞬间泛起了温柔的笑意,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她轻轻拿起那张画,看着背面的小字,又看了看画中温柔的少年,眼底满是了然。第二天,美术老师把素描本还给林晚,特意把她叫到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眉眼温柔,笑着问道:“这男生,是你喜欢的人?”
林晚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眼底满是羞涩和慌乱,连忙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素描本的边缘,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回答,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那份藏在心底的心动,太过青涩,太过美好,她还不敢说出口,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林砚舟自己。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而后连忙抱着素描本,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把素描本小心翼翼地藏进抽屉的最深处,像藏起一份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美好,生怕被人发现,生怕这份温柔,会随着流言,悄悄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