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欲壑(十一)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

史钊骂骂咧咧着,总算甩掉几个冤大头。

董助一通电话把她叫走了。

“我有个行程和周董撞了,下午你陪周董见个客户。

“什么都不用你管,只管开车和提东西。”

史钊回复好的收到,很刻意地加上一只谄媚的微笑抱拳表情包。

肚子里一股怨气。

全公司上下谁都不待见这个空降的董事。

他们自己要站队,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她去烧冷灶。

怨归怨,骂归骂。

憋着的闷气在看到新董事后就烟消云散了。

周旭一袭立裁的瓷白西装,微卷的短发被她的手指随手别到耳后。

汇报对接工作的下属们,多有不屑或趾高气昂。

周旭也不在意,只消几句就理清当务,火速收尾了冗杂的会议流程。

流光的西装缎面,跟随她呼吸的起伏,像是将天下秀美的水系都俱收襟怀。

“你就是史钊?下午的会面劳烦你陪我跑一趟了。”

周旭打断了史钊的浮想翩翩。

“嗷,好的、好的。”

周旭一笑,递给她一瓶小包装香水。

“打起精神。这个味道我闻着还不错,你拿去提神用吧。”

史钊一眯起眼睛。

收买人心?这就开始养起死士了?

倒也不难理解,一个陷入插手自己的上司和总公司老总婚姻绯闻的代理董事。

新官上任三把大斧头。

她自己虽是不关注这些闲言碎语,但却是实实在在地明白——

谣言不会毁掉一个人,但谣言一旦开始,她的性别就成了原罪。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玻璃门,史钊真想戳瞎自己眼睛。

霍免抱着一杯热水,状似乖巧地端坐在招待沙发座位上。

怎么就阴魂不散啊!哦对她们本来也不是活人。

史钊回去真要好好盘盘最近的运势。

咋恁招些什么人!

霍免把她的工号牌,慢慢推到史钊面前。

“别误会史前辈,我就是来还你东西的。”

史钊捏捏眉头,还在装腔:“霍大人您莅临,我当然是欢迎的了。有如蓬荜生辉哈哈。”

周旭敲敲敞开着的玻璃门,催促道:“出发吧,史经理。

“嗯?有朋友在啊?一起吧。”

史钊一口气没接上,差点晕倒在椅背上。

她来缠着我就算了,居然还现身让活人看到了?!

整我?故意的是吧!

下一秒,霍免那乖巧礼貌的标准咧嘴微笑,又和鬼一样追了上来。

崩溃就对了。霍免计划通。

到达会场。她们仨站成了一只诡异的三角形。

周旭光鲜亮丽,史钊中规中矩工皮,霍免超绝松弛感便装拖鞋。

周旭做起了史钊的心理工作,说道:“就是个茶歇会,喊你朋友来玩玩也好。

“不要绷那么紧,保持平常心。”

琳琅满目的甜点台,折射出和吊顶的水晶坠子般诱人的光泽。

史钊已经会预判了,一把兜住了正要头锤起飞的霍免的后脖颈。

“你想让所有人都记住你吗?不要给我的善后工作增加负担。

“霍大人。”

最后几个字,是史钊眯着眼睛挤出一个苦笑,咬酸了后槽牙憋出来的。

霍免背后发毛,领悟到了皮笑肉不笑的可怖之处。

周旭在前头介绍着与会成员。

史钊走在仨人中间,头也不转地流水线似的,往后递着各色的茶点。

霍免怀里塞满了空碟子,甜品到她手里基本活不过三秒。

霍免心想,大功率的“头七”是好用啊,还能有和活人一样的感官。

回去阎司,大概就没这好事了。

还真给她蒙对了。

入阎司者,无知无觉。长生久视,心智记忆也会遁入虚无。

小山一样的盘碟堆起来,霍免刚刚开胃。

霍免嘟囔一句:“怎么停下来了?”

史钊背对着她,不发一言。

周旭倒是提了一口气,满脸含笑地上前寒暄:“杵老董,好久不见。”

杵…杵?

杵升西装革履,喜笑颜开地回握住周旭的手:“新公司,还好啊?”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杵升。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周旭还在斡旋:“杵董给您介绍下,这位是我们公司的销冠——史钊史经理。”

“这位是史经理的朋友——”

霍免回过神,说道:“霍免。”

她的话语里不经意闪过一丝微弱的电流声。

千回给霍免的“头七”加码了一串算法,和案件无关的活人会忘掉和霍免有关的因果。

周旭支开了杵升,留史霍俩在原地。

霍免神色有些许凝重:“幕后黑手真的会是他吗?看着就一普通的老头……”

霍免见史钊有些不对劲,扶着她去了一间僻静的包厢。

史钊的额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揭了张纸巾按住嘴,才勉强忍下反胃。

霍免开门见山:“他果然有问题,是吧。”

“在他身上,我看到了好几个来找过我的卜。”

“都是被封印在望舒山庄的卜。”

“是他撤走了所有的卜。”霍免说道。

“不止。他,吸食了祂们。”

霍免的胃里也翻腾起一股莫名的酸胀。

那些卜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他一直在杀人。甚至还没有停手。

史钊又一次服软,说道:“抱歉。这件事已经远超我的能力范围。

“我不能再插手。只能交给你们了。”

“我们不会强迫你的意愿。”

霍免避而不谈“能力”,只说“意愿”。

多少掺杂了一点旧怨。

“单从我个人角度,对你表示感谢和理解。”

“但我最后求证一个问题。”

史钊懦懦地去探霍免的眼睛。

霍免问道:“杵升,不是活人。是吗。”

霍免没有探知到杵升的卜辞,所以也只是猜测。

史钊说:“他已经成卜了。”

没有卜辞的卜。

囚卜而食的卜。

史钊刚才无意间和杵升对视上了。

他的眼神可以说是麻木,仿佛是野兽撕碎了猎物的脖颈,不吞噬,只是麻木地等猎物的最后一滴血流尽。

没有喜悦,没有悲悯。

透着骨头血液,也能感到比钝刀更冷的恶寒。

史钊最怕的是,她已经被记住了。被清算是迟早的事。

她突然抠住霍免的手腕,说:“要快!快!

“你们一定要盯紧他!不然、不然就都……”

“噔、噔。”

两声极轻的敲门声,但两声之间,刻意地拉长了间隔。

接着就是平和得宛如死水的和蔼的问候。

“两位小友,休息好了吗?”

霍免和史钊都咬紧了嘴皮,死死地瞪着门口,愣是没敢发出一丝声响。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到极点,甚至连烛火都停止了摇曳。

房间里的摆钟蓦地报时,音盒里播报起设置好的悠扬乐声。

霍免第一次无比真切地感受到“心脏”的位置。

因为“它”刚才,实打实地纠梗了一秒。

头七强化了感知,心被倏地揪起的那阵钝痛,长了触手般攀附到上肢的各个骨头缝。

霍免每瑟抖一下,就能由指尖听到骨骼间的摩擦。

仿佛被追捕的猎物,霍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比地想活下去。

或许是头七的缘故,霍免却鬼使神差地将史钊护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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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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