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他唇齿相抵的瞬间,呼吸尽数交缠,力道近乎蛮横,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也带着明知下一刻即将分离的绝望。
叶珀斯齿尖轻擦过他柔软唇瓣,彼此辗转厮磨间,紧闭双眼的周黎气息开始紊乱,连他指尖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叶珀斯动作既极尽轻柔又狠戾失控,平日半点情绪不露的人,此刻却把所有情绪全碾进这克制之中。
血液的苦涩在喉咙里迸发,是他又一次,咬破了周黎的唇……
叶珀斯俯身攫取着,像个极温柔的情人,拿匕首的手却很稳,没一点颤抖。
自上而下,这把冰冷而锋利的匕首,杀进血肉!
瞬间刺穿了周黎的胸膛!
“唔……”
周黎闷哼一声,指尖绷直,身躯不自觉颤抖起来……却全被唇齿间的强硬索取全部吞噬干净,痛声发不出来,他连挣扎都做不到,行刑者周身尽是是不容退却的执拗。
衍生污秽之地、旁观冷眼的罪徒,周围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绝开了。
只剩下彼此的喘息与滚烫的相依,每次索取都带着破釜沉舟般的激烈,誓将所有情绪尽数揉碎在这滚烫的亲吻里。
鲜血洇染下,粘腻液体渗出指缝,叶珀斯再次将匕首拔了出来,飞溅的血像副美丽而血腥的古老画卷,他竟再次将刀原位杀进了被桎梏的胸膛!
这一次,周黎身躯忍不住弓起,再垂落……彻底丧失所有力气。
再没有任何一次祭祀拥有这般美感,行刑者似温柔情人、又似无情信徒、爱与欲掺杂血液竟反射出难以言说的神性,观赏这场杀戮的教徒们,看入迷了。
连索罗斯都惊诧于叶珀斯的出手利落,人性向无欲的衍变,这场充满艺术美感的血祭开场舞,让索罗斯满意极了,不愧是他最偏爱的孩子。
直至此刻,负责捅出第一刀的教徒叶珀斯才缓缓直起身,没再管那把依然插在周黎身体里的匕首。
他淡漠地拭去嘴唇的血,却依旧留下抹残红。
一场激烈的演出,没有搏杀那般疯狂,却超越了众人想象,叶珀斯已成为了现世神明,教徒们用一种痴迷而狂热地神态仰望着他,他们从未有现在这刻,感觉里离信仰那么近过。
而磐石之下的周黎,细碎而森冷的光,整整八道锋利寒光交错,像一朵在胸前绽放的冰棱花……他胸前、嘴角全是蔓延的血液,面容苍白而气息微弱,只有微微起伏身躯还预示人活着。
叶珀斯当然不会杀他,因为在这场血祭日中,他仅仅是提刀的第一人而已。
那么,第二人是谁呢?
被叶珀斯神光遮蔽下的索罗斯站了出来,此刻,他布满皱纹的脸神采飞扬,眼神从未那么明亮,“Perth,我最骄傲的孩子。”
“孩子?”
半身都是血的叶珀斯,不再复从前的寡言冷淡,他周身似裹着一层寒雾,眉眼清冽孤绝,仿佛俯瞰世间万物生灵,无一物能入他眼底,也包括他,索罗斯·卡佩。
索罗斯不免被叶珀斯身上这种威严怔住,他少有的出现呆滞语塞。
似因他的蠢笨,叶珀斯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薄唇轻启,语气是居高临下的不耐与疏离,声线清冷低沉,连多吐一个字都似是施舍:“还不动手么。”
这句话用回到了索罗斯身上,真似被邪神俯身般,天壤之别的比较下,索罗斯瞬间丧失了威严,在群体性疯狂里,失去话语权是件很恐怖的事,狂热分子瞬间向他投掷谴责,只因他对最新主导者的不恭敬。
神明的降临似乎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神迹,更多是不留痕迹的恶意。
这一刻,索罗斯变回了那个再普通不过中年老男人。
若放平日他总有办法重新树立起威信,可此刻的人们,是疯的。
索罗斯自己也慌了,只能依照叶珀斯的话,不出错地完成这场血祭仪式,他略带笨拙地走上前,想要拔起匕首,却在即将触碰到人的时……
原本状态奇差无比的周黎,蓦然睁开眼睛。
他眼底划过恨意,瞅准时机!将一直藏在袖中空心针管,深深插|进了这老东西脖颈静脉,管中空气全部推了进去!
他声音嘶哑,满腔怒火:“你才是最该死的人!”
动作一气呵成,随后丢掉针筒!周黎捂住胸口踉踉跄跄地跌下磐石,将索罗斯僵硬地身体一推,疯狂往相反方向跑……
没料到他还行这,索罗斯先是猛地僵住,手里权杖滚落,脖颈处传来一阵怪异的冰凉胀痛感,片刻!窒息感毫无预兆地攫住喉咙,不是被扼住的闷痛,而是肺里像灌了风,完全吸不进一丝氧气,仿佛世界已经将他隔离在外。
他张着嘴急促喘息着,发出空洞的嘶嗬声……
神使当众被刺,众人还被这景象震惊着,一声低笑却自叶珀斯喉间漫出,疏冷的笑不带丝毫暖意,惊诧中,大家不由看向他。
叶珀斯裹着居高临下的讥讽与轻慢,像云端的神俯瞰凡尘蝼蚁般的漠然嘲弄,尾音淡淡,“教会第一条铁律,感受到恶意和不敬,就会……”
“死!”有激昂的教徒补齐了他的话语。
“让他死!!”
“神明旨意。”叶珀斯笑意温柔,“看来血祭仪式,有了更有意思更虔诚的祭品。”
索罗斯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青、发紫,眼球因缺氧微微凸起,听到这话,他骇然地倒退两步,胸口传来剧烈绞痛,心脏像是被气泡堵住,搏动得杂乱虚弱,四肢瞬间发软,他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便直直瘫软下去……
无论心里还是身体都被重创。
以神之名,癫狂的人们当然不会放过他,三三俩俩从袖中掏出刀,慢慢围了上去……一刀、两刀、三刀,细碎闷响、直至血肉飞溅!
一如曾经他也以神之名,残害了许多人那样,故事周而复始,回到原点。
周黎虚弱地捂住伤口,错愕地盯着这变幻莫测的局面,没有人再在意他,疯子确实是不可理喻,可这群人真是世间最魔幻的家伙。
屠杀激烈转而平息,叶珀斯一直垂眸凝视着,一言不发。
血液顺着凹槽蜿蜒,成就了邪神派蒙完整的降临符号,只是用的不是周黎的血,而是这个教会曾经最高领袖索罗斯·卡佩。
叶珀斯正站在中央,没有喜悦、没有表情,正如神明的躯壳该有的那样,他缓缓鞠身,双指轻沾血红,在脸颊画上红痕,闭眼感受着此刻的寂静……
仪式已成,过于神圣的环境下,信仰者们不再敢大声喧嚷歌唱,皆以颗沸腾热血的心匍匐着、参拜着。
“以血液为引,神将在烈火中重生,而诸位都将踏进神灵殿。”
这句话,叶珀斯是以纯正的法语所说。
周黎还是第一次听他讲起法语,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当叶珀斯话语落音,所有人疯了般用各自母语呐喊着,开始将火把丢弃,落地瞬间,火星迸射,烈焰轰然燃起,顺着地板的纹路开始蔓延……
他躲避火焰,麻木地退后两步,几乎快退到了高台边缘,周黎旁观着这群疯子,这是要烧死自己?大家同归于尽么?
周黎就是这场聚会中的异端,他看向叶珀斯,却看见叶珀斯冷静地接过火把,朝那巨大公羊走去……周黎心悸,这里易燃物那么多,如此硕大的东西被点燃,火焰恐怕会把整个教堂都吞噬掉。
正想着,火把就从叶珀斯手里滑落,火舌瞬间从柳条底部舔舐而起,赤红的焰浪一路翻滚、攀升,裹挟着滚滚浓烟,这具公羊似乎在火焰中活了,生命最精彩的时刻也在它的燃烧之中。
焰火映照在他瞳孔中,发丝被焰火吹扬,叶珀斯面无表情道:“该清理唯一的局外人了,他不该去天堂,也不该去地狱。”
闻言,一直站在身旁,对他绝对服从的信徒就要去逮周黎,却被叶珀斯抬手止住。
叶珀斯:“他只能由我亲自动手。”
金发信徒从不会质疑神的任何决策,顺从地回到原位。
至此,周黎目光哀伤地注视叶珀斯,亲吻是无言的告别,从那把匕首杀进他肩胛骨那刻起,心就已经明白了结局。
火光中,叶珀斯朝着自己步步走来,如相遇那日,目光轻柔、碎敛湖光。
彼此只是这样对视着,他还没讲话,周黎就已控制不住,眼泪从眼眶滑落。
映照着火光下周黎身心破碎,百般坚强的周黎第一次显得这样脆弱,他说:“叶珀斯,你答应过我的话都是狗屁,我会发誓我绝对会恨你的。”
“这是两条必走的路途,我们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周黎被湿意裹挟,眼眶漫开层淡淡红色,他没有狼狈的嘶吼,只是无声落泪,嗓音沙哑:“所以你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吗?”
“……或许吧。”叶珀斯说。
“我恨你。”
“……我宁愿你恨我,周黎,你是我理想中最想成为的那种人,所以你的**也成了我的**,我只是继承了你的所有想象,那不是爱。”他每说一句,周黎脸色就越苍白一分。
叶珀斯步伐朝他靠近,“从今天开始,恨我吧。”
没有抵抗的周黎,就这样,被他拔除匕首的刹那推下高台。
烈火肆虐中,叶珀斯只是在高台上站立良久,最终转身向火光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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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从今天开始,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