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目的是要他们这群外来者自相残杀吗?
周黎就像笼中困兽,不是他的场次,却也被迫观看同伴们的疯狂。
长者眼中有光,而匍匐的人们仰望天堂,仿佛得到了神的回音。
唯有叶珀斯目光冷淡,割裂人性般冷眼旁观。
钵盂中一碗圣水,索罗斯用柳条轻轻沾水,接着向下方人群挥洒,沐浴到净水的人顿感浑身清凉,是最后的恩赐和祝福,紧随其后索罗斯粗眉下压,高声喝道:“神谕已经下达!还不动手吗?!”
比十字架男孩反应快,另一个垂头聆听教义的人眼底划过戾气,在索罗斯话落音之时,就以迅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打在他脸上!
十字架男孩面部肌肉扭曲,口舌瘫软,就这样被击飞了出去!!
出手那人像疯了,蹿出去骑压在他身上拳拳到肉的胡乱击打,拳头裹挟着狂暴蛮力,一下接一下疯狂砸落,霎时间血溅横飞。
这拳就像个引子,连带了其他人开始大打出手!
被药物或环境迷晕了头脑的人们顿时像斗兽场里的野兽,不分男女、不论强壮瘦弱,或撕或扯或咬,怒吼与粗喘,血液点燃的更是种人性博弈生存的本能。
倒下的人被推攘、踩踏着,浑身鲜血躺在脏兮兮地板上不知死活,而那几个冲锋者已经疯了,打倒一个,又立刻找下一个目标……
周黎紧紧抓住柳条,目光凝重地看着这群昔日同伴大打出手,就像注视着古罗马决斗场的厮杀,少有几个保持理智的人困于混战中,显得那么不知所措,他们不愿意莫名其妙去害死别人的性命,也不知这临到头的局面该怎么办?
法里兹和一个女生被排挤到边缘,满眼恐慌……
身边同伴一个一个倒下,决斗者呼吸粗重如牛,没有武器,只凭着一股疯癫在拳打脚踢,直到血沫横飞,周遭都染开刺目的暗红。
绝望之中,法里兹甚至看向了上方叶珀斯,想乞求他释放些怜悯,给他指引个方向,他不想死在这场无谓的相互攻击中!
叶珀斯仿佛根本没看见脚下的求救,保持目空一切地冷漠。
法里兹这一眼,没激起叶珀斯的恻隐,却激怒了失去掌控欲的索罗斯,他本醉心观赏着由他主导的杀戮秀,却偏偏有几只不听话的蝼蚁,扰乱剧目。
现在人还神清目明,说明……
索罗斯碧绿眸色愈来愈深,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对身旁人说,“Perth,既然这群执迷不悟的异教徒是你曾经的同伴,不如就由你来决定他们的结局吧。”
被索罗斯这老东西盯上,周黎不免紧张到为法里兹心紧了紧,话锋又被转到叶珀斯这里,心中才稍稍有些安顿,可就听那柔和却又清冷声音说:“不愿意,就是连奉献的资格也丧失了,赶出去舞台吧。”
赶出舞台?
周黎困惑得没明白,下一刻却震惊地瞪大眼睛,一直站于叶珀斯身旁的教徒竟拖拽着那女生从圆弧悬空处,将人活生生推了下去!
教堂一厅便将近二十多米高度,这样将人砸下去水泥地,约等同于谋杀!
见状,法里兹浑身猛地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惨白。另一个女孩也被揪住衣领,凶手人高马大,她极致的震惊与汹涌的恐惧,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像只被桎梏喉咙的小鸡崽,手足无措胡乱挣扎。
“不要!救命!!求你们了,别杀我!!!”
一声凄厉惨叫后,她还是被推下了高楼,狠狠摔了下去。
下一个,该轮到法里兹了。
“不要、不要……”
他手脚不受控地簌簌发颤,双手慌乱地悬在半空,不知该蜷缩还是该遮掩,摇着头开始不断后退,整个人彻底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又慌乱。
逃?四周都是他们的人,能往哪里逃。
“叶珀斯!你疯了吗?这是在杀人!!”
极度震愕之后是焦急,周黎抓住柳条不断摇晃就,大力撕扯,上脚狂踹!想要挣脱囚笼,去阻拦这荒诞的杀人现场,可着柳条编织得太过坚硬,像钢筋浇筑的,他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不要……叶珀斯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死!我现在愿意过去和他们拼命!!”法里兹带着哭腔拼命大喊,满眼破碎,下意识中他还是在朝叶珀斯求饶的。
连周黎都在狂踹柳条:“放我出去!操!别杀他!!叶珀斯你他|妈在干什么!”
“太晚了,你已丧失资格了。”叶珀斯如是说。
话毕,那戴面具的家伙,顺势就将法里兹无情推下,男孩身影彻底消失在天台上。
“啊!”接连目睹死去,周黎绝望地捂住脸滑坐地上。
事已至此,他救不了任何一个人。
身后传来嘶哑呐喊,这声音让索罗斯神情越发舒展了,他享受着、聆听着这种下等人的无能嘶吼,不忘夸奖他,“果然没让我失望,经此一役,你成长了。”
舞台上厮杀已经结束,满脸血污的男生赢得了这场战斗,他猩红双目,像头牛般大喘气着,脚下是血肉模糊、不成人样的同伴们,教会入场券终于如愿来到他手中。
所有人又欢唱起了圣歌,围着获胜者又唱又跳,梳着长辫子的女教徒上前左右拥抱着他,一人慢慢摘下他脖子上属于其他宗教的十字架项链,不嫌弃他脸颊污渍肮脏,她们诚心地轮流亲吻男孩的脸颊,另一人朝他脸上悄然遮盖上邪典面具。
混淆人群,他彻底隐入这群怪诞而肃穆的教徒中。
不再虚假、也不再高高在上,他们这次完完全全接纳了他成为教会一员。
“……那么接下来,就是无神论者的最终审判!”
教徒纷纷举起火把,目光似人偶,霎时齐齐看向被锁在山羊中的人,说实话,周黎此刻已经放弃了,爱他妈怎样就怎样吧,现在无非就是一死,快点慢点而已。
周黎只是有种无处发泄的愤怒,不过几个月时间,这群疯子就残害了多少人,若这些人一把火烧死他还好,千万别放他出来……
却和他猜测中一样,既然是要用血来净化灵魂,自然他要成为砧板上鱼肉。
而捅第一刀的,自然就是叶珀斯。
瘫坐在地的周黎状若无力,药物已经产生作用,他灰败脸上遮掩不住凄哀,教徒们将四肢无力的他软软的架起来,平躺放置在那块墨色磐石上。
焰火烟雾缭绕起整个环境,炙热又神秘,索罗斯将权杖顶部那颗素色宝石拔下,竟是把呈米字型的八棱匕首,刃身通体冷白,自柄至尖缓缓收窄,他将这把意义非凡的匕首递给叶珀斯。
“孩子,去迎接属于你的成人礼吧。”
神明血祭时刻。
教徒们像是疯了,全部停止了疯魔乱舞,怀揣那颗狂热跳动的心脏,满怀期待认真盯在磐石那具身躯上,喃喃低语的唇颤抖着,却不敢打扰这神圣的时刻。
叶珀斯眼眸微动,一直冷淡的神情也有了丝动容,他接过匕首缓缓走至磐石盘。
在周黎费力仰视下,叶珀斯解下帽沿,满头发丝在光辉下闪烁红光,朦胧光影下那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像尊无情无欲的神明,也像轮清冷孤高的明月,无论是什么,此刻只感觉他离自己原来越远了。
周黎感觉像在做梦,可又奇怪地极度理智,“此时此刻了,还不想和我说话吗?”
叶珀斯淡漠疏离,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让你离开。”
“自愿留下来,我从不后悔。”周黎费尽全身心力描绘他的模样,目光哀伤,“可是叶珀斯……原来,你又骗了我……”
这个骗字,意味何?
只有彼此才明白是何深刻含义。
就像头陷阱里的野鹿,他瞪着澄澈而哀伤的眼睛,看向执枪的猎人。
叶珀斯手腕一紧,谁也看不出他片刻凝滞,“还记得吗,在这里不要相信任何人。”
周黎苦笑着摇摇头,莫名询问:“刀子落身上,会很疼吗?”
叶珀斯:“这是必经之路。”
“不,我是问你疼吗?”
叶珀斯眼底骤然翻涌起波澜,瞳孔微微震颤,连目光都跟着轻轻发颤,他紧了紧唇,喉结重重滚动一下,强行将那点情绪压了回去,只是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会啊,应该会更疼。”
略带人性的叶珀斯,让索罗斯眉宇间凝起层沉郁的冷意,眼底掠过显而易见的不满,周身的气息都跟着沉了几分,只是两人都选择接受命运,不再抵抗。
他也就冷眼旁观着,不便做多余打扰。
“我们都在流血,真好,或许也算同生共死了。”听到想听的答案,周黎不再挣扎,选择敛上双眼,“叶珀斯,死亡之后我会在地狱等你。”
叶珀斯声音轻柔:“离别之后,梦中相逢,叶珀斯永远会选择与你欢愉至死。”
火把上油光爆裂,映照着沉沉躺在磐石上的周黎唇线利落分明,火光撩起抹欲色,他安静的呼吸让唇瓣轻轻起伏,看着那抹柔软,叶珀斯没再犹豫,手指从他胸膛划到脸庞,自然而然地俯身覆了下去。
与此同时,那把八棱匕首也被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