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母亲那样?”叶珀斯脸上不见血色与情绪。
“是啊,就像萨希娅用生命为你浇灌天赋那样,这孩子也终会用血液成就你,让你成为最完美的宿主。”只是单纯讲述,索罗斯整个人就涌现出种沉浸的疯狂,最高贵的理想即将成真的疯狂。
“当初是你告诉她这样做,父亲就会回到她身边。”叶珀斯唇角几不可察地浮现出极淡的讥讽,又如石投深水,只泛起一瞬微澜。
“在地狱里,萨希娅和叶与章的魂灵早已双双陪伴在神明身边,Perth,你是最特别的孩子,即将完成拜耶蒙最高的荣誉,你难道不兴奋吗?”
叶珀斯不正面回答他问题,只是看周黎,“他是无辜的。”
“许多人都是无辜的,无论是罪徒还是好人都需要奉献,世界本就不公平,我知道你对他产生了情感,但这是你必须接受的命运。”
“教会就算不用他来威胁,我也会自愿走上祭台。”叶珀斯这样说。
但索罗斯笑了,“Perth,教会并没有用他威胁你,这只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就算两人用英文交流的,成为囚徒的周黎也大概听懂了,这教会真就是烂到根里去的垃圾产物,原来索罗斯不仅打算要他的性命,还准备让叶珀斯亲手杀了他,最后自己也要走上祭台献上生命。
这到底是群什么样的疯子?
为权、为钱,可更多时候更像为那‘崇高信仰’的纯粹杀戮。
当初费诤骂他是摩利亚山上的那只公羊,说他是叶珀斯的代赎,而叶珀斯也将成为教会神圣信仰的代赎,他没在意,但这群不疯魔不成活的人,竟真的早已规划好了他们的结局。
越听周黎越心惊肉跳,就算这次舍弃生命,似乎也无法将叶珀斯拉出泥潭……
抬起眼帘,他扫过牢笼外这群人,昏黄烛火在风影里微微颤跳,明灭不定的光落在向雷珹脸上,一半浸在暖浊的光晕里,一半沉在浓黑的阴影中,向雷珹唇角勾起抹细碎又刻薄的嘲讽弧度,唇瓣无声地翕动着什么。
周黎看清楚了,是:可以来求我。
万般思绪绕在心头,得到的真相四分五裂,任何人给他的都是片面消息,叶珀斯是个哑巴,而向雷珹又很危险,是真想救他还是在戏弄他,周黎不敢相信半个字。
但他知道,若真到走上祭台那刻,只要自己没死,这群人都别想好过。
“好了。”索罗斯拍拍掌心,心情不错地看向周黎,“我满足了你见这孩子的要求,接下来几天,可别让我失望。”
“我想单独和他说说话。”叶珀斯说。
周黎眸底一动,目光投向现场可以做决定权的人。
而索罗斯却微笑着摇摇头,“我很想满足你的愿望,可Perth,你太聪明了,聪明到我有时候也不得不防备你。何必着急呢,就算你真的非他不可,待paimon降临,你成为神明宿主时,这孩子灵魂也永远会侍奉在你王座下。”
“嗯。”话至此,叶珀斯一直淡漠的脸染上丝笑意,“好啊。”
无论怎么看,这孩子都是自己心中最完美的宿主,他筹备计划了太多年,远渡重洋为信仰耗费太多心血,如今,大业即将完成,索罗斯甚至忍不住轻拍叶珀斯肩膀,“孩子,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连普尔曼都比不上你一根脚趾,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你是我亲生儿子。”
牢笼再度回归黑暗。
直至脚步声远去,周黎与叶珀斯都未正式说过一句话。
周黎肯定不是自己错觉,今天的叶珀斯就是很冷淡,现如今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即将落下,他还不清楚叶珀斯有何打算,周黎暗中掐住自己大腿,疼痛迫使头脑更清醒。
但他,绝对不会就这么放弃。
……
明媚阳光挥洒在外部草坪上,光线漫过教堂高耸的穹顶,将层层叠叠的雕花石雕轮廓镀上一层温润鎏金,阶下清风徐来,看着索罗斯远走的身影,剩余两人面无波澜却心思各异。
向雷珹先开了口,还是那副嘴脸,“尊贵的Perth大人,马上就要在教会拥有最高话语权了呀。”
叶珀斯看着前方,甚至没有回头,“你很在意他?”
在地牢里,他看到了向雷珹与周黎的无声交锋。
“周黎吗?”向雷珹笑了,“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不过我觉得你不会。”
叶珀斯神情冷淡地发问:“不会什么?”
“不会用情人的血来铺路啊,当然,我也猜不透你想法,就像我一直不理解这些年你做的每个选择。如果血祭日你真的这样做,我会很失望的。”
“失望?”
“那样剧目就丧失了可看性,不精彩了呀。”向雷珹笑容加深,“我会很失望的。”
这时,叶珀斯才转过头注视他,他发丝平日看是黑色,光辉下却映出更浓重的红。
向雷珹继续说:“就像塞拉斯他们被你吸引那样,不精彩可就沦为平庸了。”
面对挑衅,叶珀斯注视良久,他说,“是吗?可我最近听说了一个更精彩的故事,不知道是真是假。”
想知道他会出什么招式,向雷珹选择接招,“说来听听。”
“从中国来了对老夫妇,似乎得到些小道消息,来寻找他们失踪多年的儿子,最近不分昼夜在夜丰颂府大街上到处分发传单,如果他儿子活到今天,大概也三十四岁了吧,听说这家人姓宋。”叶珀斯说得很慢,听着听着,向雷珹嘴角则一点点沉下去,“听说读大学时,他和一个有家庭的男人恋爱,被人举报开除后人就失踪了,十几年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叶珀斯歪头思考着,最终化成抹温和的笑,“听说那对老夫妻得了癌症,活不了多久了,记得一直跟在你身边那个老男人,似乎叫……宋怀颜?”
“既然被骗这么多年,你可要集中精力保护好他,否则剧目太精彩,像《伊菲革涅亚在陶洛人里》一样,也容易发生悲剧。”
这时,向雷珹眸子已经冷得像淬了冰,直勾勾锁着他,目光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认识太多年,叶珀斯同样知道他的软肋在哪儿,年轻时向雷珹就是个纯粹的人渣,家境优越,抛妻弃子也没有半分负罪感,拐骗了刚上大学初出茅庐的宋怀颜,说不清是爱还是扭曲的占有控制欲,那可男人竟也是在他身边活得最久的一个。
不过转瞬间,向雷珹神情恢复如常,“脚边的奴隶从来影响不了我,你在异想天开。”
叶珀斯眨眼,“我也只是在讲那出戏剧而已,整天妄想别人的东西,希腊人真脆弱又虚伪,是吧。”
无声中,向雷珹笑了起来,“Perth,我已经开始在期待血祭日那天了。”
……
地牢日子并不好过,周黎只能依照每日来给他送饭的人判断时限。
这天很特别,教徒们不仅给他送上了丰盛的早餐,甚至将古老的浴桶灌满清水,长椅上摆好长袍。
这群人甚至连洗浴都没让他离开,脏了许多天,就算待会儿迎接他的是杀头,周黎也愿意将自己洗干净。
温热水汽在封闭环境内氤起白雾,清水漫至肩头,又流淌至锁骨,水面涟漪层层叠叠撞着桶壁,周黎闭目养神,感受着最后的安宁……
毫无征兆地,铁门被推开缝隙,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昏昧光线下,那人手里攥着一支泛着冷光的针剂,金属针头隐藏在水汽里,透着森然寒意,他一步步朝周黎逼近,未曾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他举起针管,刺下那刻——浴桶里一大泼热水劈头朝他泼来!
皂角水辣住眼睛,男人瞬间疼得紧逼双眼!被周黎抓住机会,窜出浴桶拿起盛衣板就猛猛砸过去!男人战斗力没他强,闷哼一声就在到地下。
出浴桶的周黎敏捷地拿衣袍套上,冷冷看他,“隔着水面就看到你了。”
袭击者佝偻着捂住额头,一滴滴血液从指缝中溢出,男人吃痛地站起来,看清他面容的周黎,发出冷笑,“原来是你啊,从酒店员工进化到做起教会杂工了?”
男人没有说话,这是他苦熬多年,好不容易索求来的机会,他决不能搞砸!
没有稍作喘息,男人握着针管的手青筋绷起,眼底黑雾翻涌,稍一蓄力便攥着针筒朝他狠狠刺来,手臂交缠、力道相搏,混乱的碰撞声混着喘息在水汽中炸开。
两人武力值差距太大,周黎伸腿悬空侧畔,男人猝不及防跌倒在地!
同时,手腕也被周黎从后死死扣住,针管哐当落地,整个人被按在冰冷的石质地面动弹不得,周黎眸子也淬上抹阴鸷,事已至此,他再也不会做个滥好人!
他反手捞起滚落到手边的针管,指尖扣紧针筒,没有半分迟疑,猛地将针头狠狠扎进对方肌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里面的液体尽数推了男人体内。
男人像条鱼痉挛了一下,喉咙嗬嗬几声,就瞪大眼睛不动了……
可他没死。
周黎缓缓松开手站起来,皱眉看着地上被药物控制的男人,身躯僵直,眼珠还在诡异转动,果然和他想的一样,那日被推上祭台的市长秘书,就是被打了同样的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