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玩偶之家

最终石膏被掰成两半取下,封存已久的皮肤重见天日,苍白发皱,整圈手臂相对另一只活脱脱瘦了一圈,味道当然也并不好闻,洁癖如向雷珹立即嫌弃地蹙起眉,说:“味道真恶心。”

他的狗叫被周黎当做耳旁风,尝试着活动手臂,周黎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满地石膏碎屑与无礼刺鼻味道,向雷珹难以忍受,“怀颜,暂时允许你走出房间,将这里打扫干净。”

寝室内门悄然推开,出来的人没有穿教会制服,男人是从里间爬出来,宽大洁白的衣衫衬得他身躯四肢更加瘦长纤细,跪地爬行动作缓慢,像只落网挣扎的白蜘蛛,这诡异场景让周黎都僵住了,从未想过里面卧室还藏着另一个人。

能以这种姿态出场……

男人谨小慎微连头都不抬,腾挪到向雷珹腿边,他先匍匐身躯吻吻他的皮鞋,再像只温良的猫蹭了蹭向雷珹裤管,流畅娴熟的动作,仿佛已经上演过无数遍。

向雷珹微笑着架起他下巴,摩挲了会儿男人脸颊,像是种特殊奖励,两人氛围间有种无形的亲昵,“有外人在,暂时允许你站起来,去做你应该做的事。”

随后,这个叫怀颜的男人借助他的力,慢慢站起来。

空洞的眼神让周黎发毛。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这个行为诡异的男人,他长相清秀文气,额角光洁、鼻梁挺拔,只是眼角细纹也暴露他年纪起码三十往上了,屋里即使有旁观者在,男人依旧温和沉静,仿佛他的世界里除了向雷珹根本没有其他人。

“很吃惊么?”向雷珹玩味般看着周黎。

看着男人机械性打扫房间的身影,周黎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人是种善变灵活的复杂体,这男人已经被驯化得不像活人,更像个按照程度进行的机器。

“他是谁?”

“当然是我的信徒。”向雷珹泰然自若。

“信徒?”周黎讥嘲,他又不是瞎子,单薄宽大的衣服根本遮不住男人锁骨脖颈间的道道红痕,这私人空间里遍布着暧昧痕迹,或者人家也根本没想遮掩。

“那些啊,不过是履行信徒该做的义务,怀颜是我最虔诚的信徒。”话语间充满不动声色的优越感。

他不懂这两人诡异暧昧的关系,但周黎看着这个叫怀颜的男人用纤细手臂把持洗地机,空荡荡的身影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脸上淡漠,却做得心甘情愿,着实让周黎很不舒服。

赋予橱窗里的玩偶生命,可能就会变成这样。

“臭死了,赶紧去洗手台冲干净,简直污染了我这快地方。”向雷珹递过医用纱布,捂住口鼻嫌弃道。

周黎有感觉,再不弄把手干净,向雷珹会直接让他滚出这间屋子。

简直巴不得向雷珹赶紧让他滚,所以周黎没有照做,见这装货忍耐的表情实在搞笑,周黎反而将手臂贴近他面前晃,非要故意恶心他,“你不是派蒙的信徒么?为什么还有自己信徒?”

好不容易能阴他一次,或许是他脸上庆灾乐祸过于明显,向雷珹逐渐变回面无表情,他目光冷淡:“你想死吗?”

周黎连忙象征性地用纱布胡乱擦手,“没有没有,我可不敢。”

乱七八糟的动作让向雷珹额间跳了跳,人显然已忍到极致,他抚住额头,“岂有此理,不想待在这儿,就赶紧滚!”

周黎忙不咧以极快的速度滚了。

虽然到最后,向雷珹也没和他解释,这奇怪的信仰。

出门后,周黎在酒店里随便找了间共用卫生间清洗手臂,水流将肌肤上的残留石膏和药水全部冲洗干净,他甩甩水珠,手臂上的夹板卸下来了,现在身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顺带又用龙头洗了把脸,清醒清醒。

他想抓紧时间上去,不是为了见叶珀斯,而是准备把迷幻剂的事告诉法里兹,法里兹是个好人,相对来说他也信得过。

教堂让他们长期服用迷幻剂,若说是准备接纳他们成为正式成员,从向雷珹轻蔑态度就能看出端倪,周黎狗屁都不相信,他们这群人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不知哪天就是死期。

若有所思中他扯下纸巾,一转头,镜中映出张青白惨淡的人脸。

仿佛紫外线过敏般肿胀的脸上,额间崩裂出粗大青筋,冷汗如同融化的脂肪一路流淌到衣领下。

画面出现太过突然,骇了周黎一大跳!

他差点捏破纸巾,惊得抵在洗漱台边,看清来人才呼出口气,忍不住怒道:“赵越闵你有病是不是?走进来也没一点动静,靠我那么近。”

赵越闵眼珠中泛着病态黄恒,伫立原地死死盯着他,卫生间里本来就阴凉阵阵,他像中邪了,看得周黎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直至这时,周黎也发现了不对劲,他放低音量:“赵越闵?”

赵越闵没听到一样,完全不回应,只是看着他。

周黎皱起眉,想到了什么,问:“……你今天没喝花茶吗?还有没有意识?”

总这样也不是办法,他试探着伸手在赵越闵面前晃晃,可这人就像是被鬼魂附体般纹丝未动。

这迷幻剂的效果真是让人头疼,现在要怎么办?总不可能将人捅到教会里去吧,让那帮子人知道,那赵越闵也算彻底完蛋了!

正觉得棘手,癫狂状的赵越闵突然一把掐住周黎的手,力气很大!他收都收不回来!

“放手!”

赵越闵却越抓越紧,满头大汗的脸斜瞟着越凑越近,他盯着周黎眼珠混浊,仿佛不像在看人间生物,又说出句模棱两可的话,“你被魔鬼附体了,你知道吗?”

“乱七八糟!放开我!”周黎大声呵斥。

“周黎,你脸上全是黑色罪恶的鲜花啊!花会害人的!我帮你让我帮你!!”狂躁的瞳孔愈发放大,赵越闵竟从衣兜里掏出把弾簧刀,手腕猛然一翻,寒芒骤闪就朝他脸上刺过来!

周黎一惊,几乎是本能地用手死死攥住他拿刀的胳膊,指节绷紧,硬生生将那把弾簧刀拦在半空,可刚拆石膏的手有些失力,眼见那把利刃距离鼻尖越来越近,周黎沉腰抬膝,狠狠一记窝心脚蹬在对方胸腹。

力道又沉又猛!赵越闵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后面墙壁上!

“中邪了是不是?脑子清醒点!别他爹的干让自己后悔的事!”周黎吼他。

狭小卫生间内,瓷砖泛着冷光,水龙头还滴答淌水,赵越闵机械地转了转脖颈,整个人魔怔了般嘴里念念有词:“到处都是花,全是罪孽!你们都被污染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是我看得见!脏东西必须清除!!”

音都没落地,就脚步踉跄着就反扑上来!

攥着刀直逼眼睛,被他刺到那还得了,周黎仓促间侧身格挡,手臂狠狠架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两人瞬间在逼仄空间里扭打成一团。

冰凉瓷砖壁硌着脊背,他死死扣住赵越闵手腕较劲,指节大力泛白,刀刃在缠斗中擦过他的锁骨,带起一阵锐痛,两人撞得洗手台哐当作响,镜面晃出这场凌乱缠斗,周黎咬牙换上那只没受伤的手,局势开始反转,冷刃瞬间划向赵越闵侧臂,赵越闵吃痛,周黎趁机一巴掌给他推开。

但喷涌而出的鲜血也染红了周黎双手。

周黎踩上前一步,呵斥他:“清醒点没有?!”

谁知赵越闵根本不像他那夜般,还残存理智,人就是个喃喃自语的疯子,适应疼痛之后,再度挥打着弹簧刀,毫无章法,目标依然瞄准他脸。

周黎眼底一沉,决定不再手下留情。

人扑过来瞬间,他脚下稳稳扎根,肌肉紧绷重重一脚踹在赵越闵胸口!

闷响一声!赵越闵脸上狠戾疯狂瞬间僵住,嘴里溢出一声沉闷的痛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后背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瓷砖墙上!“咚”一下,震得墙面微微发麻,又顺着墙壁软软滑下,四肢下意识蜷缩,手中弹簧刀也“当啷”一声滚到旁边……

人就这样倒在湿冷的瓷砖上,昏死过去。

周黎上前一脚踢走刀,俯身查看人情况,所幸只是给他打晕了。

“嗞……”他难办地皱起眉,赵越闵简直是在给他找麻烦,发疯就发疯吧,偏偏让他给撞见!

最终,周黎洗干净手,将人拖进卫生间隔间里藏了起来,希望这家伙挨一顿打后,脑子能清醒点。

与赵越闵之间,他自觉已经做得仁至义尽。

……

踏上楼时,发现教会仪式早已结束,所有人正按照时间安排往餐厅吃饭,他踏进五楼时没看到叶珀斯,却正好见法里兹在朝他挥手,又指指身边空位。

领好餐饭,坐到他身旁,法里兹惊喜打量他,“你石膏能拆了。”

周黎小范围活动着手臂,“向雷珹搞的。”

一听这名字,法里兹忙询问:“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毕竟那天他目睹了对周黎的骚扰。

周黎摇了摇头,发现周围众人都在埋头吃饭,他便边吃饭边压低声音和法里兹说:“有件事你必须要注意,仪式前的那杯花茶有问题,不能再喝了。”

“花、花茶……”法里兹愣住,见周黎满脸严肃,他心中也紧了紧,“难道里面有东西?”

“我不确定是哪种药剂,但断掉后它后劲儿很大,已经到了危险的程度,你自己要小心,最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周黎怀疑为了对付他们,教会甚至加重剂量,依照今天赵越闵状态来看,他们再吃下去,恐怕身体全会出现自发性障碍。

“你怎么知道的?”法里兹心惊。

“做仪式时,你就没察觉出异常么。”周黎转头向他。

“我只觉得颂歌很好听……”说着,法里兹心脏突然漏跳两拍,想起这些日子吟唱歌谣时忘我的沉浸,他个性谨慎从不是这种人,为什么没觉得奇怪呢?

正这时,餐厅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莫名望向大门口,是索罗斯带领着一众教徒竟出现在了门口,这些高级成员从不来这,部分人甚至害怕得站了起来,表达尊重。

被簇拥着,这群人款款踏进餐厅。

直至与索罗斯对视那刻起,周黎心中已经肯定,这次,索罗斯是冲着他来的。

冠冕正式的神使身后跟着大堆信徒,正中央的他手持权杖,典雅高贵,是这里绝对的权威,可就像是张快维持不下去的伪善面具,他缓步走至周黎面前,神情冷漠而严肃。

他说:“你犯下大罪,周,这座神圣殿堂容不下罪恶之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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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玩偶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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