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夹杂着海风,飘啊飘,多数都被风裹挟入了海中,仆妇们大哭道:“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的书都没了。”
她坐在甲板上,泪水打湿了粗布衣服。旁边的人上窜下跳,只为抓住书页,岂料一抬脚,将她的手指生生踩到了。
仆妇疼地惊起,揉搓着自己的手指,立即破口大骂,新一轮的大战开始了。
场面一度的失控,队伍经过了裂开的甲板处,他们绕着走,水鬼领头侧头望着甲板的缺损处,末尾的寒衣暗卫嘴角不知何时隐匿一笑,他抬起双手,刚要从水鬼领头的背后将他推入海中。
燕水一个疾步上前,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直视他的眼睛,厉声道:“这位仁兄,先生找你。”
寒衣暗卫脸色煞白,看着燕水的神情,白色的巩膜上透出森森冷气,如遇罗刹,说了半天只说了一个字:“好。”他的双腿在发抖,心脏也不听使唤地紧张。
寒衣暗卫离开队伍,跟在燕水后面,一直沉默着,突然开口问:“先生可有问,找我何事?”
燕水没有转头,应道:“没。”
但是很明显,燕水能感受到寒衣暗卫的呼吸转而急促,他猛地扭头,一阵刀光刺中他的眼睛。
只见寒衣暗卫突然从身上拿出短刀,一个激灵,捅向燕水的脊背,可燕水反应敏捷,转身捏住短刀刀柄,让寒衣暗卫扑了个空。
燕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的一切全是寒衣暗卫佯装的。
寒衣暗卫拿刀的手紧紧没有松开,而是使劲用刀砍向燕水。燕水则闪避多次,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刀柄,寒衣暗卫也使劲浑身解数抢夺短刀,两人一番争夺中,竟是平手。
燕水用小腿扫过寒衣暗卫,寒衣暗卫抬腿后闪避。燕水趁这个间隙,忙一个掉转刀刃,刀尖狠狠抵上了寒衣暗卫的脖子。
燕水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问道:“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说谁派你来的。”
寒衣暗卫不应燕水的话,眼神狠戾,道:“你不配知道。”说罢,他的嘴唇里面突然缓缓流淌出几滴鲜血,滴落在甲板上,眼神逐渐涣散,失去了正常的光泽。
燕水握着短刀的手指松开了,一阵哐当后短刀落下,他用手探了探寒衣暗卫的鼻息,呼吸全无,应是咬舌自尽。他又搜了寒衣暗卫的身,却一无所获,线索又断了。
舱室内,净栗坐在阿情旁边拿着绣花针在绣帕绣一副图样,其绣线纹路不平,歪歪扭扭,根本看不出绣的是什么。
阿情笑了,凑过去看净栗的绣帕上的图案,竟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血色腊梅,她笑道:“阿漓,你绣的这朵花,很美。”
净栗摇摇头,笑道:“你可别打趣我了,我只是绣着玩玩,解解闷。”说罢,她把针刺进绣帕里面,再慢慢抽出长长的丝线。
阿情道:“这种花,我曾见过。”
净栗拿着绣花针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她望着阿情,刚想问点什么。突然,一阵敲门声使她的话瞬间咽了下去。净栗看向舱门,道:“门没锁,进来吧。”
舱门被推开,来者是燕水,他慌张而至,道:“恩人,我有一事,需向你禀明。”他向净栗旁边的阿情使了个眼色,暗示出去说。
净栗看了一眼阿情,视线又转向燕水,声音淡淡道:“无妨,小水,你说吧。”
燕水讲述了寒衣暗卫中混入了一个钉子,想要将水鬼领头推下海,趁机杀人灭口,而自己本想捉拿他的,岂料他咬舌自尽了。
燕水跪下,作拱手礼,道:“我办事不力,辜负恩人一番嘱托。”他的额头上冒着汗水,脸上的神色难看。
净栗把燕水扶了起来,道:“小水,不必内疚,事出有因,不过若将水鬼推下海,可不是杀人灭口,是放虎归山。”她眉头微微一皱,道:“不好,中计了……调虎离山之计。”
燕水脸色一变,少年的脸庞神情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低垂着头,脊背像僵硬的木头弓起,低声道:“恩人,我真是闯了祸了……”
净栗微锁的眉头忽的舒展开来,拍了拍燕水绷紧的脊背,语气平静道:“你可愿将功补过?”
燕水抬起头,他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光,点点头,问道:“恩人,请说,这次一定办妥。”
净栗看着燕水,轻声道:“小水,你尽快去查一下我审的那两个水鬼的生平来历,可有什么亲人,越详细越好。”
燕水应允后,就匆匆离开舱室了。
墨砚之背身站在甲板栏杆旁,他的侧脸眸子温润不失英气,侧身问向旁边的人,声音温和道:“事情都办好了吗?”
他的随身护卫越影跪在旁边,道:“先生,都办妥了。”
原来在转移水鬼的时候,燕水和越影分别各自在暗处,但是两人都没有发现对方。当那个寒衣暗卫准备把水鬼领头推下水的时候,越影本来想上前制止,却发现燕水先他一步,抓住了那个寒衣暗卫的手腕。
越影静观其变,没有出击,等燕水与寒衣暗卫走远后,带着镣铐的水鬼们进入一个狭长的过道。过道很暗,许多舱门旁都挂着火把,森森气息,还有一片难掩的青苔味。
越影跟着他们后面,只见领头的寒衣暗卫将一个舱室的舱门打开,一个水鬼看着舱室,里面很简陋,几捆干草,还有几只臭老鼠在爬,面露难色,站在舱门外原地不动,迟迟不肯进去,寒衣暗卫厉声道:“傻了,进去啊。”然后,一脚把那个水鬼踹了进去,锁上了舱门。
舱室里面的水鬼用手使劲拍着舱门,咚咚的拍击声,传出哀嚎声,道:“老鼠,我最怕老鼠啊,救命……”
轮到水鬼领头时,寒衣暗卫道:“我先把这门打开,你等一会。”他从腰间取下钥匙串,找到那个铜钥匙后,对着门锁孔,连忙转动钥匙。
突然,头顶的那一块木扳突然松动了起来,应是被人提前锯断的,若是水鬼领头再向前走一步,就会砸到他的脑袋上。
水鬼领头没有走,他闻到了一股混杂着青苔里面的新鲜木屑味,抬起头,看见了那道悬在头顶摇摇欲坠的木板。
寒衣暗卫推开了舱门,示意水鬼领头进舱室,带有一丝疑惑,问道:“你怎么了,不走了?
水鬼领头用手指指了一下上方的木板,神情漠然,似要等寒衣暗卫一个解释。
寒衣暗卫看着水鬼领头头顶的木板,脸色一变,嚷嚷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可能是年久失修吧。”
水鬼领头沉默不语,绕开了那块区域,进入了舱门,他手中的镣铐发出叮当的响声,靠在了柱子上,凝神静气,看着舱室里面的跑动的老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一幕被暗处的越影尽收眼底,想要水鬼领头死的人可真多啊……
越影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他道:“事情就是这样的……”他的神情严肃,里面似乎有着惊天的阴谋。
墨砚之听完越影的讲述后,眉头一紧,声音虽温润却像冬日里凛冽的风雪,道:“查,查那两个寒衣暗卫的底细和谁锯的木板。”
越影起身,恭敬道:“是。”
随后,他像一道影子一样迅速地消失了。
净栗在舱室里面,仍不紧不慢地绣着血色蜡梅,眼睛却在盯着窗外的大海,再往前航行就是流星岛的背面了。
阿情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指着那个起伏层叠的山脉,道:“流星岛,阿漓,你可去过?”
净栗摇了摇头,轻声道:“从未。”
“据说,流星岛里面有一个传说。若是在流星雨降落的那日,少男少女携手看流星,会幸福一生,许多才子佳人慕名而来,都想与相爱之人携手终老。”阿情转过头,指尖指着净栗绣的花,道:“阿漓,你可有如意郎君?”
净栗沉默不语,良久道:“没有,”她埋头绣着绣帕,烛火映着她的瞳孔,道:“阿情,你的丈夫薛义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