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七课·行止仪范(行走仪态)
晨起先练半刻晨起功,松肩展背、轻缓调息,动作不大,刚好舒展开筋骨,也顾着我这胎像不稳的身子。
这些日子在先生身边,我早卸下了初来时的拘谨与防备,渐渐露了骨子里的本性——鲜活灵俏、不藏不掖,跟在他身边时一模一样,不用端着架子,不用事事刻板守礼。这份松弛与安心,是先生一点点给我的。
功毕歇气,我见案上茶水微凉,脚步轻快地绕到茶台边,温了新茶斟满一杯。没走课堂上规整的奉茶仪轨,只双手捧着杯身,微微欠身行了个随性的晚辈礼,抬眼时眼尾带点软俏的灵气,语气清暖又自然:
“先生,喝茶。”
不是课业演练,是实打实的敬与亲近,是我最本真的样子。
先生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冷峭的眉眼几不可察地柔了一瞬。她望着我眼底无拘无束的灵劲儿,心头微顿——这鲜活跳脱、敢真敢暖的模样,像极了她十五岁之前、还未被世家重担磨去棱角的自己。也正是这份骨子里的相像,让她一次次放软了底线,默默护着、陪着,把我放在了心尖上。
她浅抿一口茶,声线淡却温和:“歇片刻,开始今日课业。”
今日授第七课:行止仪范,是立身气度的根基,步幅、肩线、腰身、视线,皆藏着风骨。先生缓步示范,脊背挺而不僵,步幅稳而匀,自带一身沉雅气度,讲解时也放软了语气:“行走忌急、忌晃、忌塌腰,你身子重,不必强求姿态纤挺,稳字为先,步幅收半寸,少坠着腰腹,气定神闲便好。”
我依言起身慢走,起初还算平稳,走得数圈,腹间便隐隐发坠,后腰泛酸,脚步微微发虚,险些晃了一下。
先生眼疾手快,上前轻扶我肘弯,力道轻稳妥帖,没有半分世家的疏离,是我此刻心底最亲近、最可依靠的长辈。
“慢些,不必赶节奏,稳比什么都重要。”
心口一暖,滚烫的敬意与依赖翻涌上来。
于我而言,先生是教我立身、教我成长、教我撑得起场面的引路人,是待我护短心软、无可替代的长辈。她在我心里的分量,仅次于他,再无旁人能及。
“多谢先生,我慢慢走就好。”我垂眸缓气,语气里是全然的信赖与亲近。
先生扶我站定,目光落在我微隆的小腹上,连日压在心底的疑虑又浮了上来,语气放得极轻,全是真切的疼惜,再无半分端严:
“这胎已近四月,寻常人早已安稳妥帖,你稍动便虚乏坠痛,绝非只是体虚。我认识几位口风极紧、医术稳妥的人,若你愿意,我请过来给你看一看,总好过你日日硬熬。”
我指尖轻轻攥住衣摆,垂首轻声婉拒,态度恭谨却坚定:
“先生的好意,阿妩记在心底。只是我自幼体质特殊,胎气本就异于常人,不必再劳烦旁人。我能稳住,也绝不会耽误课业。”
那些藏在暗处的伏笔、那场还未到时候的大戏,我半步都不能露。
先生没有再逼,只轻轻颔首。
她出身世家之巅,格局与眼界早已凌驾众生,在她看来,我所有的隐忍、隐瞒、胎像诡异,全是因沈家公子而起,必是沈家内部藏着不可对外人道的核心隐秘,我身不由己,才不得不藏形避世、守口如瓶。
以她的身份与骄傲,顶级世家向来不屑于去探查门第低于自家一两阶的家事,更不会主动去扒寻旁人的内务隐秘。她心中虽有疑虑,却只归为沈家内部秘事,既不深究,也不查证,更不戳破,只安安稳稳教我规矩,护我周全,等我学成,等一切自有分晓。
我重新调整气息,按着她教的法子缓步行走,步幅轻缓,少坠腰腹,虽依旧吃力,却一步步走得稳当。偶尔抬眼,会对她弯眼一笑,全无苦相,是全然放松的鲜活模样。
先生立在一旁看着,冷硬的眉眼间柔意渐浓,依旧是那位端严却心软的长辈,静静守着我练完这一堂行止仪范。厅中无惊无澜,只有反复的练习、轻声的纠正、细微的扶护,两人之间的牵绊,早已超越寻常师生,成了我在这世间最安心的依仗。
【先生内心独白】
她方才斟茶时那股灵俏鲜活、无拘无束的样子,当真像极了我十五岁前的模样。也正因这份相像,我才一次次心软、一次次护短,把她放在心尖上照拂。她所有的难、所有的隐瞒,想来全是因沈家而起,那户人家内里必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核心隐秘,她不过是身不由己。我出身世家之巅,断不会屈尊去探查门第低于自家的内务私事,纵有疑虑,也只藏于心,不深究、不查证。我能做的,是倾尽全力教她立身之本、世家气度,让她日后有底气、有体面,不必再这般藏躲苦熬。她是我看重的孩子,像极了年少的我,我便做她最坚实的长辈依仗,护她安稳学成,待时机一到,所有隐秘自会水落石出。这般好的姑娘,不该被旁人的家事拖累,值得被好好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