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身不由己，心向于他
云鼎项目进入最吃紧的中期阶段，各方压力连环压来，我早已习惯了独自硬扛，刀来枪往，从不示弱。
可有些事，根本由不得我。
孟宴臣以项目战略投资方身份出现在现场时，我整个人莫名僵了一瞬。
不是怕，不是慌，是一种从骨血里漫出来的、毫无道理的亲近感。
旁人恭敬称他孟总，分寸得体，纯然商界姿态。可我一看见他，连日紧绷的神经、竖起的尖刺、咬着牙撑起来的强硬，竟不受控制地一层层软下去。
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不懂这股子本能从何而来，只知道，我控制不住。
现场管线标高出现偏差，监理咬着规范不肯松口，工期卡得死死的。我蹲在地上核对图纸，嗓子说到发哑，来回拉锯，寸步不让。可余光只要瞥见他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我，我心里那股硬气就莫名散了大半。
转身时，我没留神，轻轻撞进他怀里。
清冽干净的气息裹过来，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理智、所有要强、所有“我要独立”的念头，全都烟消云散。
我下意识抬头，声音软得一塌糊涂，连尾音都轻轻发糯：
“你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懵了。
这根本不是我会说的语气，不是我会有的姿态。我明明是雷厉风行、从不低头的曲总，可在他面前，我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本能地放软、本能地依赖、本能地想撒娇。
没有原因，没有逻辑，控制不住。
孟宴臣垂眸看我，黑眸深静，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温沉：“来看看进度。”
没过多久，材料报审系统突然全线卡死，技术人员束手无策，现场眼看就要停摆。我急得指尖发凉，正要四处求人，孟宴臣只淡淡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不过片刻，系统顺畅重启，流程一路绿灯。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抬眼，语气平淡：“好了。”
那一瞬间，连日积压的疲惫、委屈、硬撑的辛苦，全都涌到心口。我拼命想绷住，想维持体面，想告诉他我可以、我能扛、我不需要特殊照顾。
可身体比脑子快。
我望着他，声音不受控制地软下来，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依赖，明晃晃的撒娇意味，拦都拦不住：
“你怎么总能在我快扛不住的时候出现啊……”
说完那一秒，我整个人都僵了。
羞耻感瞬间冲上头顶。
孟宴臣眸色微深，伸手很轻地替我拂开额前乱发，指尖微凉，触得我一颤：“硬撑不是本事。”
那一下轻触、那一句低哑的话，我彻底破防，又没忍住，声音细又软：
“可我不想总靠你……我会依赖上的。”
我说完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接下来半天，他以投资方身份陪我走完全场，哪里有隐患、哪里衔接不顺、哪里容易被刁难，他只淡淡点一句，精准、克制、不越权、不抢功，外人只当是高层例行指导，看不出半分偏私。
他帮得恰到好处，既托住我，又保全我所有要强与体面。
傍晚收工，他送我到临时办公区门口。
临下车，我鬼使神差又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口，声音细若蚊蚋：
“今天……真的谢谢你。”
软、黏、轻，完全是不受控的撒娇。
孟宴臣转头看我，目光温沉：“不用。”
我慌忙松手，推门逃也似的冲进去，关上门的瞬间，整个人顺着门板滑下去，内心当场开始疯狂鞭尸。
——曲筱绡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明明谁都不靠，明明最要强，为什么一见到他就变成这样？
——为什么控制不住？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想软、想黏、想朝他撒娇？
——你连原因都不知道，就这么身不由己，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走一样！
——刚才那语气、那眼神、那动作，丢人死了！
——他会不会觉得你很奇怪，很没用，只会示弱？
我捂着脸，懊恼得想撞墙。
我不懂那种深入骨髓的牵引是什么，不懂那股不受控的柔软从何而来，更不懂为什么偏偏只对他一个人这样。
我只知道，靠近他，我就身不由己；离开他，我就懊恼无比。
云鼎的风雨还没停。
而我懵懵懂懂，身不由己，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向着他靠近。
连我自己，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