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望江楼玩玩吧,听说今天里面有许多好玩的。”王直烟突然站起来,又叫上了另一头的两个人,眉飞色舞的,“我在里面认识一个熟人,她可以开后门让我们进去玩玩。”
“那望江楼花费高昂,我想就算是进去了,也没什么可玩的。”青青毫不在意,甩着衣带。
王直烟直叫唤:“哎呦,您才是大小姐,望江楼太差,配不上您。”
青青怒道:“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见着两个人又要准备吵起来,薛玉干和春涧都无奈地扶额。
“那我们去望江台吧姐姐,前几天听苏蕊说她今天要在望江台附近放大烟花。”王直烟和青青吵着吵着觉得她刚刚说的话有些道理,便又想出了这个主意,对薛玉干喜笑颜开的,“明年开春她就及笄了,说是要提前庆祝一下。”
她越说越兴奋,“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我们快去吧,不知道她们现在到了没有。”
王直烟是一个小孩心,这一个月的时间,她早就忘记了那天意外撞见的暧昧事情,再加上苏蕊总是拿家里的那匹骏马做好处,又是单独让她喂草,又让她骑马,她就将那些不起眼的小隔阂抛在脑后,与苏蕊等人早已重归于好。
听到她的提议,薛玉干语气有些游移,“我们贸然前去岂不是会打扰她们?”
春涧也赞同地点点头,青青扭过头哼了一声。
王直烟道:“怎么会是贸然前去,她说了让我去,还让我带你去的,只不过是我忘记了。快别想这么多,前面就可以停靠上岸。”
说着就连忙跑到前面准备停船。
青青在一旁抱着臂,眼眶发红,“我不去!”
夜色太黑,王直烟根本没注意到她要落泪了,刚要熟练地回两句难听的话,就被薛玉干及时拉住。
“不如这样,我和青青去看看花灯,你和春涧去找苏蕊吧。”
王直烟大叫:“不要,你不能和我分开。你和我一起,她们俩一起。”
青青刚被自家小姐感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又被她这理直气壮地霸占人的态度激怒,“小姐才不想和你去!”
王直烟却不听她的,余光瞄见船已近岸,一把拉过薛玉干,跑上了楼梯,站在高处对气急败坏的青青道:“你们回来要告诉我有什么好看的花灯,这次我们就不去了。”
青青在船上气得跺脚,还听到王直烟喊道:“一定要看看夺魁的花灯啊。”
春涧笑出了声,大声道好,青青也只能手作喇叭状:“小姐要注意安全啊。”
薛玉干挥了挥手,王直烟有样学样,“知道了,你们也是。”
喊完话,她爽快转身,一点不拖泥带水,牵着薛玉干在街上快步走起来,衣袂飘飘。
“快走快走,不要错过放烟花。”
她语气飞扬,丁香发带随着她的声音绕在薛玉干耳边。
一路说笑着,望江台就出现在面前。
望江台坐落于运河东部,附近街市繁华,灯影错落。
二人不过一会就找到了苏蕊和她的姐妹朋友,大多是相熟的。一群人放了烟花又去抽陀螺,抽完陀螺不知道是谁又说要上望江台踢毽子。
玩了一晚上的薛玉干有点疲倦了,毽子飞到她左前方时没有去接,使得毽子飞下去了。
众人急忙往下看。
被染成靛青色的毽子没有砸到人,也没有落在地上,正被一人轻巧抓住。
那人抬头看上来,众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如瀑青丝墨似绢,赛雪绣面香比梅。
正被惊艳得不知怎么开口,却见那人轻提裙缓缓抬步走上来。
“你们的毽子。”
她捏着羽毛将毽子递过来,眉眼含笑。
方才光亮不足,只是粗略一看就觉此人气度非凡,容貌惊人,离近了瞧更觉羞于直视,仿佛是玷污。
面对她手上那个毽子,众人都脸红着胆怯起来。
正面面相觑之时,薛玉干走向前接过了那枚毽子,低垂眉眼礼貌道谢。
对方也再未有其他动作,递过去后便走下楼去。
等她走远了才有人道:“仙女下凡一般……”
“这位姐姐好漂亮,我好像从来没见过她,也没听说过。”
“估计是外地赶来参加咱们这的花灯赏的吧。”
“她的披风衫也太精细了,那颜色我都没在绣衣铺里见过。”
众人一句接一句七嘴八舌的,薛玉干也接了一句,随后道:“刚刚玩得太累了,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玩吧。”
她将王直烟拉到一边道:“刚刚那位姑娘是我的朋友,我有事找她,你先在这里玩,玩完就回家,不用等我,注意安全。”
说完她就走了。
王直烟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干巴巴地“哎”了两声,就不见了薛玉干的身影。
苏蕊抱住要走的王直烟,道:“大家瞧么,她姐姐去追仙女不带她,她醋了。”
“我才没有。”
而另一边薛玉干刚走出望江台,就听到沿路的人群时不时传来有人道:“方才那位仙子似的姑娘是哪家的?”“竟有此等气度的女子……”
她随着这些声音走到望江楼门口,一阵晚风吹来,就见着一个熟悉的人走过来——是谢逐青的随侍青夕,身着青衣,束冠带帽,英气十足,“薛姑娘,我家小姐请你过去。”
望江楼是本地著名酒楼,内里装潢豪奢,佳肴无数。
到了一间厢房门口,青夕将门打开,微笑着示意薛玉干进去。
她走进去,背后的门随之关上。
入目便是一架紫木屏风,左上方雕刻着亭台流水,右下方是官民春游的景象。
她绕过屏风,就见一人端坐茶桌前,抬手给其对面的空位倒茶。
“怎么不过来?刚刚装作不认识我,现在还要这样吗?”
薛玉干笑着走过去,坐下。
“请喝,这茶是助眠安神的。你最近睡不太好么?”
薛玉干摸了摸眼下,此处因为睡眠不足显露出一丝青黑。
她捧起对方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暖茶下肚去除了方才一路走来的冷意,道:“方才不是装作不认识你,只是还没有做好双方介绍的准备。逐青会因此生气吗?”
谢逐青摇了摇头,握着茶杯的手纤细修长,白皙温润。“此行认识你就足够了,其他人我可没那么多心思理会。”其嗓音轻柔,如泉中环佩。
薛玉干一愣,放下茶杯道:“这些天你我同登高山,共歌流水,看似是比邻星星,实则迢迢。我还不知你此行是为何而来?”
“本是不为谁而来,”谢逐青道:“现在看,我是为你而来。”
“为我?”
“是。我们很有缘分,薛玉。”谢逐青道:“你有没有算过我们这是第几次见面?”
这话问的奇怪,她莫名其妙地为什么要记这个东西,但要算出也不难,“若以一日为准,我们见了三次;若以一地为界,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逐青怎么这么问?莫非我们先前见过,可没道理我会不记得你这样的人物。”
谢逐青笑着看向她,目光温柔又言语亲密,“此事以后再提,我们有的是机会。”
晕黄烛灯下,薛玉干心道:此人最喜欢打哑谜,说话行事总是有意无意勾着人绞尽脑汁、使劲浑身解数去念着她、绕着她。
上次见面结束后她说会向她介绍一个贵人,问起时间地点,她却神神秘秘地说:“下次见面你就知道时间地点了”。于是她今日急匆匆跟来,又不见什么别人。
新贵人如何的谜语未解,今日又抛出一个旧贵人往事的谜题。
她喜欢解谜。
可不喜欢被人牵着走。
她叹了一口气道:“逐青觉得我是小孩,逗我玩呢。”
“说到小孩,”谢逐青道:“先前没觉得你是小孩,因此刚刚见你在踢毽子我还有些意外。转念一想,你还正是踢毽子的年龄。”见薛玉干脸色不大好,才笑着回归正题:“有关明年女子科考一事,我有意引荐你一位贵人。此人与你一般年龄,虽有些不易察觉的高傲,但为人外柔内刚,执着良善,极爱结交同志之士。我想她提起过你,她与我一样欣赏你。”
“她是谁?”
谢逐青笑起来,眉眼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明艳动人,“你很急着见她吗?”
薛玉干也笑:“我的语气显得很急吗?”
“不急就好。前几日从京城来这舟车劳顿,她病了,咳嗽得厉害,只能下次再见了。”谢逐青起身开窗,细风吹进屋内,她发丝飞扬,回望道:“现在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去吧。”
二人往楼下走去,却见青夕正好从楼梯上来在谢逐青脸边耳语。
薛玉干没听见她讲了什么,但谢逐青面色淡淡,并不为耳语而动容。
过了一会谢逐青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替薛玉干围好,道:“夜凉风大,你先跟青夕去马车等我,我稍后就来。”
她面容平静,还带着常有的微笑,因此薛玉干并没有多问,跟着青夕上了马车。青夕送她入座后,道:“待会小姐会从偏门出来,我们将马车牵过去等她出来吧。”
“好,听你的安排。”
听到她的答复,青夕才将帘子放下,驶向东边,挂在马车角上的小灯笼摇摇晃晃,像两只萤火虫。
或许是那杯茶起了作用,车厢内绵暖昏暗,若有似无的香摇晃着萦绕在她的身边。香味轻浮淡雅,十分熟悉,是一股茶香,是谢逐青常佩戴的锦囊的味道。
靠在车厢壁的薛玉干昏昏欲睡,意识不受控制地逐渐模糊,仿佛感受到了梦境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