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蝶停香荷,鱼戏莲叶

经过三年的改制与战争的交织,时局逐渐稳定,代议制和新律法的稳定实施推动百姓生活欣欣向荣,事业蒸蒸日上。钦天监选定吉日良辰,新皇登基,城门黄绸飘扬。

湖州莲湖广阔,风吹莲香扬。长久以来此处莲花、莲子、莲藕都归十二个采莲女管辖。此处是她们十二户人家几乎世代照料的莲塘,因此其他人家也不愿意来贪这点便宜。这些采莲女得了莲子莲藕拿去卖,也只是挣些零花钱,并不挣大钱。

这地界的人都知晓这是个不成文的规定。

暑气蒸腾,莲湖凉爽清香,每天正午过后莲甲莲乙等人会唱些温软小调。那调婉转飞扬,轻松欢快,任谁听了心情都好。

行人都愿意来此处歇息,待那曲子听停了就是该去干活的时候。可今日,不仅没听到那曲子,反而听到那些姑娘的骂声。

路人凑上去瞧,原来是吉祥饭庄的祝东家带着伙计在让那些姑娘离开。

“祝东家,你不去看管你家的饭堂,为什么来这扯我们的莲花?”几个姑娘插着腰站在船上,几个姑娘在水下,只露出脑袋。

“姑娘们,我自是知晓这几片莲以前是你们照料着的。但我方才不也说了吗,这地方衙门已经批给我了,因此长在这里的每一颗莲子都归我们吉祥饭庄。我正是好心,看在你们之前辛苦的份上,才让你们快点把这片莲带走。加若你们今天不清理走,这就是我的了。”

“这有什么道理?这块地方从来没有向衙门申请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批准的说法。你祝东家将眼睛掉进钱眼里了,什么东西都是你家的了?我告诉你别说一颗莲子了,这里的一个泥点都不会是你的!”

“我可没空跟你争理。喏,白字黑字在这里,我倒忘了,你们不识字的……”

“嘿!小鱼干!去哪里了?把小鱼干叫过来!这里竟然有人说我们不识字!”

正说着,几个小姑娘像一尾鱼跳入水中,那姑娘站在船上指着祝东家道:“我告诉你,这湖是天然的,是天赐的,但这莲湖则是因为我们初阳乡的这么多户人家齐心种莲得的名。没有我们就没有莲湖,所以你说你得了用莲湖的批准,你问的是哪个衙门,问的是哪个湖,问的是我们乡里的哪个人?”

她慷慨激昂,初阳乡乡民都围过来了,为她这番话拍掌叫好。

正说着,从东岸走来一队穿着轻甲带兵器的年轻士兵,为首那位气宇轩昂,瞧着像是一个小将军。

祝东家像是找到了救兵,连忙跑过去道:“小将军,小将军,你们可算来了,这里有几个刁民冥顽不灵,不将官府放在眼里,你们快来评评理!”

为首那位将军冷淡颔首,走过去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争论。那双明眸从一开始的认真到纠结怀疑,正要转向不耐时,几人突然从那碧湖中“噗”地冒出来。

两边的争吵都停了一瞬,莲甲就好似也找到靠山。

“小鱼干你被埋进土里了?那么久才来?”

那人利落撑上船,拢了拢湿发,暖阳金光落在她的面庞。

“我只是去吃了几颗莲子。”她转头面向祝东家道:“祝东家,可否将那白纸黑字给我瞧瞧?”

祝东家从鼻子喷出一道不屑的气音。却没想站在两边人中间的小将军一把将那张纸抽走,轻轻一跳,稳稳落在那船头。

她走过去将纸张递给她。

“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祝东家诧异。

“多谢小将军。”薛玉干笑着向王直烟道声谢,只需一眼扫过纸上的文字,便胸有成竹,心定神闲道:“东家,你若想让江阳县知县被革职,尽管在此处撒野,我们也无可奈何。”

“你好大的胆子!你凭什么——”

“凭的自然是新律法。新律法规定莲湖这等自然江湖由此地乡民自理,按习惯使用。无论是莲花莲子莲藕,还是因此而起的纠纷都由乡民自理。县衙除税收,不能随意处置其所有权。”薛玉干举起那张纸,“但这张批条,却有一处江阳县知县的印章。你们才是好大的胆子。”

祝东家涨红着脸,周围乡民都欢呼起来,他梗着脖子还要说什么,但那张飘扬的白纸使他不敢再说话。

薛玉干问道:“这份证据如何处理?”

莲甲道:“新皇登基时,衙门张贴的公告说了,此处独立设有议会代表衙门,若有什么事就向他们反映,待一月一次的县议会召开解决。这证据就交给他们,让他们做给我们瞧瞧什么是‘如今所有事情不再只是那些握权拿钱的人说了算’。”

周围人又开始欢呼起来。采莲女唱起曲起来,悠扬欢快的小调荡在船上水间。

祝东家带着伙计逃也似地灰溜溜跑走了。

曲毕,采莲女跳进水中,其余人也都各自忙活,船上只有二人对视。

“你今夜可得闲了?”薛玉干道:“王直烟。”

王直烟脸一红,“今夜可以回来。”

薛玉干笑道:“我就知道,所以我刚刚是去挖我们埋的枣酒去了。晚上等你回来。”她看着她,眼睛因刺眼的光而微微眯着,长睫微颤,最后那一句话说得又轻又慢,像是偷喝了枣酒。

王直烟也顾不着向左右张望,期期艾艾上前一步,最终什么也没说,俯身亲吻在她的唇角。

刚要离开,却被薛玉干抱紧了腰身,她要硬退也是可以退开,可是她只动了一下便收紧了抱住她的手。

“好想你。”

暧昧不清的话语在唇齿间辗转。

尽管已经敢胆大包天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依依不舍地亲了又亲,尽管只是轻轻碰了碰,互相舔吻了舌尖,但一想到要更亲密一些总是百般羞涩。

所以第一次的时候薛玉干提议说喝点酒壮壮胆量。王直烟很不会喝酒,喝了两杯度数微微的青梅酒就晕头转向,什么话都毫无阻碍地说出来。问她舒服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她都直言不讳。不仅如此还会提出诸多无理的要求,例如平躺时视线不懂得向下看,许久不见薛玉干的脸就罔顾事实地嚷嚷着“靠近点,别离我那么远”,实际上距离很贴近了。

最糟糕的是,第二天酒醒倒是一丝不差地记得全。她清晰地记得薛玉干非常清醒,认真求学一般,不耻下问,淳淳善诱,比做文章,比教书还要勤勉诚恳。

这也就罢了,薛玉干第二天还问她感受如何,有哪处不舒服。她的目光直率真诚,就好像在说下次会改进一样。

她很不好意思,可是第二天正午她还要去值营,于是依依不舍取代了羞耻。但临走前她还是快速表达了自己的羞涩,于是薛玉干说下次用更高度数的枣酒可能更好一点。

实话说,用处很大。醒来时那晚的记忆像梦一样,除了欢愉的情绪和喘息记得深刻,其他的都像是被薄纱遮盖了,影影绰绰的。

夜间天朗星疏,虽然心里还是很羞涩,但王直烟没有丝毫犹豫的踏进小院门口。

一进院子里就有一股浓郁的枣酒香气,仅仅是闻到王直烟都有些发晕了,走不动道了。

她见着那么大一坛酒倒在地上,却一滴没有流出,再看向穿着薄衫侧躺在夏席上的人,心中纳闷,姐姐怎么一个人全喝了?难道是嫌我回来晚,不想再与我玩耍了?

她凑过去轻轻念了几声“姐姐”,见她迷迷糊糊像是喝醉了一般轻哼了两声,睁开眼看着她也不说话也不动作。

瞧着很可怜的模样。

王直烟将她抱起,放在床上,就去打水洗漱。

虽说这么热的天洗冷水是很正常的,营里的人都是如此,除非来了葵水得用温水擦洗。

薛玉干总爱劝她洗温水,好歹烧一点热水。她为了不让她担心,每次回来都会洗温水。结果她才到偏房拿东西,就见一个很大的木桶,泛着热意的水上面飘着许多娇嫩欲滴的莲花花瓣。

她挠了挠脑袋,不明所以,自言自语道:“姐姐这是要在家里养睡莲?”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一转身,满面春色的薛玉干就贴近了她,抱住她的腰,微微偏头吻她的下巴,发出轻轻的“啧”声。

王直烟不好意思地仰头,“我还没洗干净……”却被亲到了脖颈,简直避无可避。

她被一步一步推到了木桶边,心里想着换一个人醉酒也不错。她睁开眼看着薛玉干闭着的眼,情不自禁捧住她的脸,细细密密地亲吻。

最后两个人不知是谁先谁后,还是一起,脱了衣服进了浴桶。

这倒是她第一次清醒时见到,可是明明没喝酒,她还是感觉几乎要迷醉在这样的亲热中了。

半眯着眼要低头加深亲吻时,那人却埋进了水中。她吓得立马清醒了,里面往后缩将人捞起来。

那明明醉得不省人事的薛玉干被拉出水面后,对着吓得不轻的她笑道:“你知道我憋气很厉害的。”说罢便再次进入水中。

她尚未从“姐姐竟然装醉”的惊讶中回神,羞耻欢愉等情绪便交织而来。

全然清醒的感觉,与半清醒、不清醒的感觉截然不同。水下的动作由于看不清,产生了失控等情绪,激得她忽然沁出了几滴眼泪。

恍惚间,她回想起幼时与她游船,她望着漆黑无比的水,害怕地抱住了她,说害怕有大水鬼。

她从水下出来,将她抱住,亲吻她发颤的眼皮,告诉她:“王直烟,不喜欢就不看了。”

王直烟搂住她道:“我喜欢。”

本文到此完结了。今天我细细回想了之前构思故事情节时的想法,发现自己赋予了“死亡”太多不成熟的含义。虽有说法是为了自由,可以抛弃生命,但生命实际上是不可衡量之物。角色这样只是我的死亡幻想,不代表一心向死后真的能得到内心真正想要的。尽管我的读者不多,哈哈,但我还是有点担心敏感的读者会读出一些别的意味,为死亡唱诵赞歌。总而言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意义什么的只有活着才能找到。(26.3.19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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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蝶停香荷,鱼戏莲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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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绕梁
连载中一个柏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