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豪哥儿未来的媳妇送我的!”孙夫人一句话像一个晴天霹雳劈的孙大人外焦里嫩:我儿子定亲了,我咋不知道呢?
孙夫人一边给孙大人拍着后背顺气,一边嗔道:“你看你!多大个人了,喝水也能被呛成这样……”
不是,这是重点吗?重点是“豪哥儿未来的媳妇”啥的是咋回事?孙大人好容易勉强止住了咳嗽:“你刚才说的话是啥意思?是哪家的姑娘?哦,难道是那个臭小子给我带回来一个什么不三不四的姑娘?反了天了,我给你说,这事儿可不能由着这兔崽子……”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孙大人急得站起来。
孙夫人嗔怪地把他拍回座位:“真是!豪哥儿是那不知礼的孩子吗?他虽说顽皮了一些,但大事上从不含糊。是翰林胡同王家王小玉郎的千金!”
孙大人一听,惊疑不定地看着老妻:老婆子莫不是整天叨叨“人家王家孩子多会读书”叨叨癔症了?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家,怎么会看上他家豪哥儿?不是他妄自菲薄,他家豪哥儿虽然在他看来,那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孩子,但实话说,他离读书人家认为的好孩子还差的远着呢!而且,他仿佛在哪儿听了一耳朵,王小玉郎培养了一个探花女婿啥的,那他的豪哥儿就更不符合他们的标准了!也没听说王小玉郎有俩闺女啊?
几十年的夫妻了,孙大人一个眼神孙夫人就知道啥意思,她瞪了孙大人一眼:“我是那种见着一个好姑娘就幻想着是自己儿媳妇的人吗?”说完自己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好像还真是!
孙夫人接着拍了孙大人一下:“真是!都给你带沟里去了!这回还真不是我胡思乱想!呶,这首饰就是王六姑娘送我的。是这样的,豪哥儿从松江府回来的时候,郑娘子托弟妹……”于是把语嫣搭五城兵马司的官船回来,然后又来送谢礼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然后感慨:“哎呀!读书人家的姑娘就是不一样啊,王六小姐温温柔柔的,说起话来又好听又得体。还有亲家母,一看就是明礼的人,是又温柔贤淑又风趣幽默,啧啧啧……”
孙大人一听,放了心:这绝不是癔症了!是例行幻想!在他听来,人家就是因为搭了船还有所欺瞒,所以才来致歉的。还别说,这姑娘眼光不错,这头饰真是适合老妻,衬的老妻格外好看。而且他估计人家姑娘还挺漂亮,难怪老妻心动了!哦,王夫人自己有铺子,下回再给老妻买礼物,就去她家看看。还亲家母,啧啧,人家认不认啊?
孙大人一边想,一边闲闲地端起茶喝起来。孙夫人感慨完见孙大人不说话,用胳膊拐了他一下:“哎,他爹,侬说我说的对不啦?”孙夫人一激动,还官话家乡话一起上了,孙大人很想说“侬想多了伐”,但他知道他要是敢这么说的话,孙夫人不定要和他掰扯多久呢!
他只能另辟蹊径:“孩儿他娘,听你的描述,这王姑娘的性情是不是太柔和了些,镇不住豪哥儿?你不是喜欢那种干脆爽利的姑娘吗?还有,好像这王姑娘是庶出的,你不是不喜欢那啥吗?”话刚一出口,孙大人暗叫:糟糕!不应该扯小不小妾、柔不柔弱之类的,孩儿他娘该多想了!
果然,孙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孙大人:“孙大人您这是内涵我呢?为您那表妹鸣不平?”孙大人尴尬地笑笑:“你看你,说豪哥儿的事儿呢,咋扯到我身上了呢?”
孙夫人凉凉地说:“我不是怕有人借豪哥儿为自己鸣不平嘛!”
“想多了,夫人绝对想多了!来来来,夫人请喝茶!”孙大人尴尬地笑笑,赶紧给给孙夫人端了一杯茶。
这话说起来还有一段故事。
当年,孙大人发达以后,来了个柔柔弱弱的白莲花远房表妹,她“心疼”表哥如此英雄,却偏偏要受“母老虎”表嫂的气。
有一天,趁着孙夫人不在家,表妹做了一碗羹汤,袅袅娜娜地来到孙大人的书房,双目含泪,声音如乳/燕出谷:“表哥,你受苦了,表嫂也太不懂得心疼你了,怎么能当着你的同僚的面,对你大呼小喝的呢?你堂堂的一个官老爷,她怎能不顾你的脸面?我……心疼死我了!嘤嘤嘤……”
孙大人惊呆了:孙夫人怎么不心疼自己了?当年穷的时候,孙夫人把肉都让给自己吃,自己却一口也舍不得尝,就是现在条件好了,有了好吃的,她也是先看他吃了自己才吃,他不止一次地劝她“如今不比当年,咱们吃得起了”,她也是爽朗一笑说“习惯了,改不了,全当是个心安”吧!把他一众老伙计羡慕坏了。
至于当众“吼他”啥的,经常来家里的老伙计都是粗人,就喜欢嫂子的“爽快大气”。老吴倒是听老娘的话,娶了个书香门第的填房“改换门庭”,结果呢!门庭改没改不知道,倒把老娘天天憋屈后悔的捶胸顿足!而且,老吴前头那个生的儿子们成亲搬出去之后,几年也不回来一次。大家去他家吃了一顿饭——菜倒是好看,可一筷子就没了,声音稍微大点,老吴媳妇就皱眉,从那以后大家都不去了——那不是去吃饭,是去受罪呢!所以一说聚聚,大家都吆喝着上他家——嫂子多好啊,高兴了还陪咱喝一杯!瞧得起咱大老粗!
所以,表妹是哪只眼睛看出来自己“受苦”的?他的小日子甜着呢!难道男人的眼和女人的眼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孙大人只顾想着,一时没有出声,让那表妹误以为自己说到孙大人心里去了,就羞羞答答地往孙大人怀里去靠:“表哥,我心疼……”
“婷姐儿心疼需不需要请大夫啊?”正在这时,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在门口想起,孙夫人搀着孙老夫人出现了,孙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孙大人。
孙大人吓的一激灵,赶紧离表妹三尺远——完了完了,夫人误会了,这下麻烦了!他心里不禁暗暗咒骂表妹多事儿,看这事儿闹得!
孙老夫人接着说:“媳妇,你扶我到那个臭小子那里去,我摸摸他的心是冷的还是热的?他要是嫌弃咱们娘俩,咱们就回老家,把这里让给那些知冷知热的!哼!”
孙大人讪讪地去扶母亲,被孙老夫人一把推开:“一边儿去!我没有你这样忘而负义的儿子!”
“娘,您说的啥话,我哪有……我不是啥也没说嘛……”孙大人很委屈,冤枉啊!他真的一点别的想法也没有啊!
“怎么?你还想说啥?”孙老夫人面如寒霜,孙大人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那表妹见如此情况,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讷讷说:“表姨母……我……”
孙老夫人冷冷地打断她的话:“论理呢,亲戚来做客,我们没有不欢迎的道理,但这亲戚要是觉得我家这不好那不好,我也没有腆着脸硬让她在我家受委屈的道理。我和你母亲也并不是多亲近的表姊妹,当年我家穷,入不了她的眼,十几年也没有来往过。不过,既然你叫我一声表姨母,我也没有往外撵晚辈的道理,你说是不是?”一番话羞的那姑娘恨不得晕过去。
原来,孙夫人看出这表妹来意不善,就和孙老夫人说了,孙老夫人沉思片刻道:“我儿是个直肠子,没见识过那些狐媚子的手段,以前咱家穷,也没人去狐媚他,如今不一样了,要是不让他见识见识,他没准就容易栽在这上头。正好,你这样……”于是就和孙夫人演了一出双簧。
那表妹再也没脸住下去了,来向孙夫人辞行,孙夫人倒也厚道,给她准备了贵重的送别礼物。表妹一改平常柔弱的表现,冷笑一声:“表嫂好手段,知道借力打力!”孙夫人爽快一笑:“表妹的话我可听不懂,我只知道觊觎人家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好品德。”
“笑话!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表哥只是碍于表姨母的情面不好应承罢了。你们若是晚来一刻,我和表哥生米煮成熟饭,你能奈我何?表哥赫赫有名的大英雄,怎么可能只守着你这么个黄脸婆?表嫂不要后悔,我们之间有亲戚情分,我就是跟了表哥,也不会对你斩尽杀绝,要是换个比我漂亮,比我段位高的,表嫂说不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呢!表嫂,不再考虑考虑?”表妹“真诚”地提议。
“多谢表妹关心,我家庙小,容不下表妹这尊大佛,祝表妹前程似锦!”孙夫人将包裹递给她。“哼!无知村妇!你不要后悔!”表妹接过包裹,趾高气昂地走了。
内室,孙大人瞠目结舌——我的天啦!这还是那个柔情似水的表妹吗?太吓人了,难怪母亲不让他纳那些妖妖娆娆的姑娘为妾呢!还是我老婆好!唉!还不知道咋哄好呢!他都睡书房三天了!想到这里,他吞吞吐吐地对母亲说:“娘,我真知道错了,我也没怎么着啊!您和锦娘好,您帮我说说好话呗!我都三天没进房了!”
孙老夫人听儿子这么说,就知道儿子是真知道错了,不然以他的直脾气,肯定不好意思说自己被赶出来了。不得不说,自己这个便宜外甥女还真是给力,跟她娘一样识时务者为俊杰!
原来,孙老夫人把表妹叫到自己屋里:“婷姐儿,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条,你拿着些土仪,哪来的回哪去,我派人送你;第二条,我给你准备贵重的礼物,你爱上哪儿上哪儿,将来如有再见,我们还是亲戚。你自己选吧!”
表妹略一思索,决然说:“第二条吧,表姨母,您放心,我包您满意!表嫂真是好命,碰上您这样的眼明心亮的好婆婆!”“那也是人心换人心换来的!”孙老夫人说。
现在看来,这姑娘,哦不!这小媳妇是个聪明人啊!她咳嗽了几声说:“我有啥法子?你这回是伤着她的心了,锦娘怎么待咱们的,还用我说吗?你爹怎么葬的,你凭啥能出去奔前程,还用娘说吗?那婷姐儿和你说话的时候,你一言不发,你叫锦娘心里咋想?她还以为你听进了婷姐儿的话呢!你说娘能说啥?娘在锦娘面前都替你燥得慌!”
“娘,我要说多少遍您才信哪!我当时真是惊着了,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啊?我都没反应过来,表妹就靠过来了,要不是我身手敏捷躲得快,还不知道怎样呢?我也吓一跳啊!娘,亲娘,您就帮帮我吧!”孙大人撒起娇来,他十几岁丧父,全靠瞎母给人洗衣拉扯长大,和母亲感情甚笃,撒起娇来毫无心里负担。
孙老夫人见火候差不多了,点头说:“我试试,你也放机灵点,别锦娘一赶你就走,是你力气大还是她力气大?这点还用娘教你吗?”孙大人点头如捣蒜。
孙大人出门后,孙夫人煨着孙老夫人的胳膊说:“娘,谢谢你!”“傻孩子!一家人,谢什么!林哥儿是个实诚的,不懂女人家之间的弯弯绕,娘还要谢你给他一个温暖的家呢!咱们家家底薄经不起折腾,要是自己再立身不正的话,那就走不长远,你呀,要把好舵,这样咱家才能兴旺发达呢!”孙老夫人自幼也是读过书的.,只是年青时的一场病才瞎了的。
这场“风花需月”的意外以孙豪的出生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但这件事也成为孙大人一个“把柄”,他决计不敢和孙夫人讨论柔弱的女性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