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嫣见裴铮逃也似地走了,好像后面有什么在撵他一样。她看看手里的花——浓香馥郁,鲜艳多妍,可见它的主人准备送它的时候心情有多美好!她忽然就有了一点点负疚感——心疼它的主人了。
直到崔嬷嬷进来,语嫣还抱着花愣愣地坐在桌子边上。
“姑娘,我怎么看裴公子出去的时候好像很伤心的样子啊!”崔嬷嬷问。
语嫣将花放在桌子上,揉了揉脸:“嬷嬷,刚才裴铮跟我表白了?”
“啊!”崔嬷嬷大吃一惊,“那……”
“您猜的对,我拒绝了!”语嫣苦笑,“可是我也不知道裴铮是接受了还是没有接受。他就那样跑掉了……”
“姑娘,其实裴公子人还不错,我打听苍耳芡实了,他屋里也干干净净的,挺符合您的要求的,您怎么……”崔嬷嬷试探性地问。
“嬷嬷,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是,您知道吗?裴铮的母亲是永宁候二房嫡出的姑娘,他还有一个比他大四岁左右的庶出大哥。您仔细品品,威北候府的水有多深,您家姑娘水性差,驾驭不了啊!再说了,我和裴公子只是比一般人更熟一点,又没有情深义重到可以为他上刀山下火海的份上!”语嫣说。
崔嬷嬷想起那些传闻和苍耳芡实言语中不小心露出来的一星半点,叹了一口气:“也是,威北候府的水确实深不可测,姑娘要是嫁入那样的家庭,会累的很!还是让那些水性好的姑娘去扑腾吧!我们姑娘一辈子舒舒服服就好了。那姑娘和裴公子说了吗?”语嫣摇摇头,“为什么?”崔嬷嬷奇怪地问道。
“我拒绝了,但我没忍心说实话。嬷嬷,裴铮和我说话的时候,言语间没少痛恨自己的家庭,如果我把真正的原因告诉他,他不得更难受了吗?一个人的出身又不是他能改变的。还是不要去戳人家的痛处好了。我告诉他我只想过简简单单的生活,所以我们不合适!反正这也是一部分原因。”语嫣回道。
崔嬷嬷点点头,就像一个姑娘平时最在意自己个子太矮,然后你就告诉她你失败了,败在你的个子上,这确实有些残忍。她叹了一口气,“唉!那倒是,可惜了,裴公子多好看啊!”
语嫣哭笑不得,她总算知道为啥她是颜狗了,因为带她的嬷嬷也颜狗啊!
“嬷嬷,我总不能为了人家好看,就搭上自己的下半辈子吧!好看的人那么多,回头咱们找一个符合咱们条件的!”语嫣抱着崔嬷嬷的胳膊说,“嬷嬷,将来我就找一个家庭简单,心思单纯的小女婿。到时候,他想做官,我们就跟着他四处游山玩水,他不想做官,我们更可以四处游山玩水,过简简单单的日子,好不好?”
崔嬷嬷被语嫣的描述打动了:姑娘性子懒散,要是跟着裴公子那样的人,肯定过的不开心,还是找个简单的吧!唉!可惜了,玉哥儿多符合姑娘的理想啊!她抚了抚语嫣的头发:“好!嬷嬷就跟着你到处游山玩水,不过,要找个和裴公子一样好看的!”
“那必须的呀!不然,我怎么下的了口!”语嫣笑嘻嘻的说。
“咦?姑娘家家的,怎么什么都说的出口!”崔嬷嬷嗔道。
“我实话实说嘛,总不能闭着眼睛洞房花烛夜吧!”
“越说越离谱了……”
隔壁,裴铮缓缓地倒了一杯酒,原来这才是她的真实想法,她和他一样,讨厌他那个乌七八糟的家,她对自己微弱的好感不足以让她为自己冒险……
“其实,除了家庭简单这条我不符合条件,其他的我都符合你的要求……”他自言自语道,“阿嫣,你不按套路出牌,我该怎么办?祖母,四哥,我该怎么办?呜呜……”
刚才裴铮一出语嫣的屋子,就直奔隔壁自己的房间,他呆呆地靠在和语嫣相邻的墙壁上,好像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点,能挽救什么一样!芡实和苍耳紧跟在后面,担心地看着裴铮——公子怎么看起来如此失魂落魄啊?
许久,裴铮才说:“你们休息去吧,我想静一静!”苍耳还想说些什么,芡实拉了他一下,俩人出去了。
苍耳说:“芡实哥,公子明显看着不对,你咋不让我问呢?是不是准少夫人骂他了?”
芡实说:“要是准少夫人骂他还好呢!那公子准高兴的屁颠屁颠的!就怕比这个更严重啊?你没见公子都快要哭了吗?公子好面子,咱们给他点空间吧!”
“更严重?不会是准少夫人不理咱们公子了吧!那可就真糟了!还是芡实哥你更懂公子,我原来老觉得自己才是公子身边第一小厮,现在才知道我不如芡实哥良多啊!”苍耳心服口服。
“唉!咱们懂不懂公子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姑娘懂公子才好啊!从宾化到鹤州这一路上,我就觉得公子和王姑娘有点不对劲儿,唉!公子咋办呢?我从来没见公子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啊?”芡实叹气。
“那咋办呢?”苍耳也愁了。
“咱们俩今晚分开休息,轮流值守,都留心着点公子。”芡实一锤定音。
裴铮在里面苦笑:阿嫣,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对你的深情,为什么你视而不见呢?原来,自始至终感动的只有我自己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他不由地摸摸自己的唇,刚才那个短暂的吻带来的震撼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此时才知道四哥说的那句“有些事情,只有和心悦的人做起来才有意义”是啥意思,他确定,这张嘴从今之后,除了阿嫣,他谁也不想吻了……
阿嫣,阿嫣,你为什么那么狠心?我该怎么办?如果,你选了别人……这么一想,他就觉得心里剧痛无比。不行,他不能再喝了,他要保持清醒,他要把今天的事情一点一滴都写下来,告诉四哥,四哥那么聪明,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对!写信!裴铮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找了纸笔,奋笔疾书起来……
“狠心的”语嫣远没有裴铮以为的那么从容,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黑暗里四面八方全都是“裴铮的桃花眼”:惊奇的、懵懂的、开心的、伤心的、充满希望的、无限绝望的……简直压的她透不过来气啊!她又不是草木,怎能对裴铮的示好视而不见呢?尤其是——语嫣咬了咬唇——他长的那么好看!
“你这个肤浅的家伙!”她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如果说现在她对裴铮有多深厚的感情,那倒也不至于,但裴铮与她,也绝不止她所说的“比别人熟悉一点”那么轻描淡写了。
那天在筑城醉仙居,裴铮“抱着”她倒在地衣上的时候,她就有些警惕了,那时裴铮还是“平平无奇”的模样,她心里居然没有讨厌,反而被他的眼睛所吸引,这对一个颜狗来说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她知道自己早晚要被他的眼睛给迷住,果不其然,她今天晚上居然去摸人家的眼睛了,这就是红果果的“调/戏”啊?然后……黑暗中,她的脸烫的要命,她必须承认——她好像也有一点点享受那个吻,若不是她还保有一丝清明,那后果……从筑城时就产生的逃避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裴铮做为四皇子最信任的人,他的一生注定要为四皇子冲锋陷阵。她真的怂且懒,既不愿意殚精竭虑也不愿意风雨同舟,她连报仇都打算躲在暗处贼戳戳地放冷箭,怎么可能愿意到台上去跟人面对面的厮杀呢?
“对不起,裴兄,我不能陪你走了,祝你一路顺风!”她真诚地祝福道,然后,拉起被子,盖住了满世界的眼睛!
崔嬷嬷听到里面语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之后,才放心地翻了一个身,叹了口气睡觉了。姑娘以为她的心思瞒的很好,殊不知自己早都看出来姑娘对裴公子并非无情了!否则,以姑娘的性子,直接来一句“我对他没感觉”就是了,哪里用得着找什么“威北候府水深”的理由啊!去找理由,说明她是认真考虑过这件事情的。
要不要给裴公子提个醒呢?她刚这么一想,就断然否决了,她想起临走前老崔对她的交代:“老婆子,你在家管我管习惯了,我也乐意你管着我!但对姑娘,你可得注意分寸,姑娘敬重你,但这可不是你越俎代庖的理由,什么事情都要以姑娘的意见为重,姑娘有主意着呢!你看,老爷夫人都尊重姑娘的意见,所以,咱们就跟着姑娘走就行了,只要姑娘不出错,咱就指哪儿打哪儿……”
老崔说的对,姑娘现在犹豫不决,她更不能影响姑娘的判断,反正,姑娘咋选她就咋做:选裴公子,她不怕,她好歹也是宫里的嬷嬷调/教出来的,区区一个候府还在话下吗?不选裴公子,那就更简单了,就像姑娘说的那样游山玩水不美吗?唉!姑娘真难,要是玉哥儿不出事儿该多好!崔嬷嬷边遗憾着边迷迷糊糊睡着了。
几百里之外的军营里,四皇子也睡不着,他的桌子上摆了好几封裴铮的信——完蛋了,他的傻弟弟现在陷的更深了,四皇子简直不敢想要是语嫣拒绝了阿铮,这个小傻瓜该怎么办?泽骁已经将第一批粮草运回来了,这让他略略放了一点心,可是不选泽骁也不代表就选阿铮啊?他也没法给阿铮写信。
“怎么办?好愁人!算了,我和琳儿商量去!”四皇子叹了一口气,和他的琳儿诉衷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