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梭,转眼间建平二十一年的万寿节就来了。建平帝是八月初八的生辰,仲秋时节,天气不冷不热,是个好时令。
语嫣再回到京城的时候,发现京城似乎多了股别的味道:繁华的街道上多了许多异族身份打扮的人——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左衽的衣衫,头上顶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发饰,从万国驿馆出发,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他们操着蹩脚的官话,在各种铺子里买买买,在各个酒楼赞叹中原美食的精妙,让京城多了些“国际大都市”的味道!
苏冰见语嫣一直掀开车帘看外面,笑着问道:“嫣表妹,那些异族人是不是很奇怪?你看那个女子,头上顶着那么大的牛角,不坠的慌吗?你回来的晚,是没有见到前段时间天气热的时候,有些女子穿的可暴露了,胳膊、腰、还有小腿都露在外面,羞死人了!”苏冰一边说一边比划。
语嫣回来前给苏冰写信,告诉了她自己回来的大概时间。苏冰便跑到苏氏面前自告奋勇地要接语嫣,乐珍怀孕了,反应很大,苏氏连天津卫都没有去,天天在家守着乐珍,忙的连部分生意都暂时交给了崔雨婷打理,闻言便很乐意地答应了。
语嫣心说:这有什么好羞的,姐还穿过吊带裙呢?你要是知道若干年后,比基尼啥的都司空见惯,你就不会如此大惊小怪了!她转过头,装着很吃惊的样子:“是吗?那岂不是很……凉快?”
苏冰还以为语嫣要说“很不成体统”呢,结果听到这么一句,她笑着推语嫣:“嫣妹妹,你真搞笑!不过——确实凉快!”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噗嗤”笑了。
语嫣点点她的脑门:“我说的不对吗?是谁在我面前抱怨夏天太热了,那衣服裹在身上跟揣了个火盆似的!你还别笑,我听说西南那边有些少数民族的姑娘,夏天穿的衣服就像我们这里的比甲呢!穿着裹/胸直接套比甲的那种!”苏冰最怕热,一到夏天到处找凉快透气的料子,其实让语嫣来说,那里是料子的原因,分明是款式的锅嘛!
苏冰一听西南少数民族就立刻想到她的大嫂“禾卡妮”,小声嘀咕了一句“西南的少数民族女子就是蛮夷未开化之人”,不过她万万不敢大声说,嫣表妹听到了又要说她了。
苏子玉和禾卡妮在京城成婚后,在苏家生活过一段时间。虽然禾卡妮对苏冰很友好,甚至还买了很多礼物给她,但苏冰就是不喜欢她,为着苏子玉的面子苏冰才勉强没有臭着脸,要想让苏冰对禾卡妮亲亲热热的,那是断不可能的!一听到禾卡妮怪腔怪调的官话,苏冰就烦!还好,他们常住西南,不然苏冰还真怕自己会变成“难缠的小姑子”。而且,苏冰看得出,其他人也不喜欢她,不过是为着哥哥的面子而已!她就见过祖母和母亲相对叹气。
苏冰甩甩头,把这些不愉快的想法甩到九霄云外,接着对语嫣说:“嫣妹妹,过几天就是万寿节了,听说万寿节之前有很多宴会和各种节目的表演。姑姑要在家照顾你三嫂,语婷、语霞要备嫁,不见得有时间去看热闹,琳儿姐姐也快大婚了,忙的很。到时候你叫上你八嫂,咱们一起去玩儿!”语嫣笑着点点头。
马车咕噜咕噜穿过繁华的街道。想起孙豪的嘱托,语嫣笑着问:“冰表姐,你觉得孙公子怎么样?”苏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码头上的一幕又闪现在脑海……
船渐渐靠岸,语嫣站在甲板上高兴地冲着苏冰招手,苏冰开心地回应着——好久没有见嫣表妹了,她好想她啊!她刚准备像语嫣走去,旁边一个年青的小伙子就风一般地插到前面去了,一见语嫣,就开心地说着什么,边说还边往她这边看……
苏冰顿下脚步,心里有些不舒服:那人肯定是对嫣表妹有意思,还巴巴地来接嫣表妹!隔着老远她都能看到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还冲着自己这边指指点点!哼!趁虚而入的坏家伙!要不那苗女,轮得到你往嫣表妹身边凑嘛!
虽然知道这样想很不讲道理,但苏冰下意识就觉得只有和她大哥一样优秀的人才配得上嫣表妹!眼前这个人,不说别的,光长相……好吧,也不能违心说他长得不好看,但是离大哥的丰神俊朗还差着距离呢!苏冰心里嘀嘀咕咕。
俩人走近,孙豪很殷勤地和苏冰打招呼,苏冰爱搭不理地从鼻子里“嗯”了一下算是回答——想通过讨好我来讨好嫣表妹,没门!
语嫣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苏冰冷脸的原因,她笑着说:“孙公子,丁夫人托我带的东西就在后面了,这次去松江府,多谢你帮忙!”孙豪一边觑着苏冰一边摆手:“不客气,不客气,郑娘子也没少帮婶娘呢!”
苏冰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不禁有些尴尬。语嫣笑着说:“孙公子,我表姐来接我了,我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
哪知孙豪借机转向苏冰:“这位是苏姑娘吧!我最佩服令兄这样能文能武的人了,苏姑娘,幸会幸会……”
见语嫣一直看着自己,苏冰小声地说:“别人好不好的和我有什么相干的。”语嫣将嘴巴凑到苏冰的耳边,悄悄地说:“冰表姐,其实孙公子向我打听你来着……”
苏冰顿时明白了语嫣的意思,她羞红了脸,捶着语嫣:“你这个坏丫头,你比我还小呢!你还操这个心……”语嫣也去挠她的痒痒:“我也不想操这个心啊,但没办法,人家孙公子诚意太足了,我推脱不掉啊……”
俩人笑闹了一阵子,语嫣正色道:“冰表姐,虽说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日子是自己在过,有时候父母以为的幸福和我们以为的会有一点点差别。不过,舅母和外祖母是个疼孩子的,她们会尊重你的意见。所以,我先来问问你的意见。你至少要不讨厌,我才好给外祖母和大舅母透个气啊!所以……”言罢,语嫣真诚地看着她。
苏冰的心里暖暖的——嫣表妹即便不再是她的嫂子,待她也一样好!好奇怪,嫣表妹明明比自己小,可是自己怎么莫名的就愿意听她的呢?
她声若蚊蝇地说:“孙公子大概是个豁达的人吧,我对他那般无礼,他也没有生气,依然笑眯眯的……”声音越说越小,简直要吞到肚子里去了,几不可闻,幸好语嫣的耳力还算不错。
语嫣心中嚎了一句:好怀恋姑娘们敢大声嗷嗷“哥哥,我宣你”的时代啊!
第二天,语嫣去苏家给苏老夫人和舅母们请安,顺便约苏冰去逛街。寒暄完毕,大家都各自忙去了,苏冰也被语嫣“拜托”去分礼物去了,屋里只剩下苏老夫人和云氏。
三人谈论一会儿这次去松江府游学的情况。语嫣笑着说:“外祖母,这次游学来来回回多亏了五城兵马司的船,我们路上才没有受罪呢。说到五城兵马司,我倒想让外祖母和舅母给评评理,我不过是跳脱了一点,五城兵马司孙大人的小公子竟然说我不像冰表姐,哪有一点读书人家的姑娘的样子?真是,他不过是见过冰表姐一两次,怎么就知道冰表姐比我娴静淑雅呢?您说,他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恰巧说中的?”
苏老夫人喝茶的手顿了顿,笑着回道:“我觉得是,我看你和冰姐儿亲姐妹一般,哪里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他没有机会见到冰姐儿皮猴儿般的模样罢了!”
语嫣和苏冰走后,云氏问:“阿娘,我咋觉得嫣姐儿话里有话呢?不会是那孙小公子看上冰姐儿了吧?”苏老夫人点点头:“九成是!”
“孙家可是个好人家啊,不说孙大人身居高位,就是孙夫人,我也见过几次,很爽利的一个人。而且,孙家家风清白,要是孙小公子人不错的话,真真是一门好亲。就是不知道冰姐儿……”云氏愣了一会儿,才说到。
苏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以嫣姐儿的脾气性格来看,孙小公子人应该不错,嫣姐儿应该探过冰姐儿的意思,冰姐儿大约也对孙公子颇有好感。没准儿,这事儿还是嫣姐儿促成的。她是真正把冰姐儿当成亲姐妹在疼呢……唉!可惜了!”苏老夫人又欣慰又伤感。
云氏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我是真真的服了嫣姐儿,小姑把她教育的真好!娘,我以后就把嫣姐儿当亲闺女疼……”苏老夫人点点头:“你回头也托人再打听打听孙家,也好好想想,等孙夫人派人上门来,咱们怎么应对……”
婆媳俩就着这件事细细地商议起来……